吃完那桶聊胜于无的泡面，虞笙感觉胃里踏实了点，但脑子更活跃了。
她盘腿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面对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小八，你确定这些名词堆在一起，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而不是精神病人的呓语？”
虞笙看着屏幕上由搜索引擎自动生成的一堆术语和抽象公式，有点怀疑人生。什么“界面离子迁移势垒”、“各向异性锂枝晶抑制”、“固态电解质本征电导率突破”……
每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简直是天书。
【根据本系统内置的该世界当前科技水平数据库比对，此份构想超前现有顶级实验室理论约5-8年，涉及的概念部分已被提出，但整合思路与关键参数设定具有颠覆性创新。】
小八一板一眼地分析，【以该世界标准评判，更倾向于被视为极具前瞻性且有一定理论支撑的大胆猜想，而非完全无法理解的呓语。发布后，大概率会引发小范围争议和关注。】
“要的就是争议和关注！”虞笙打了个响指，“最好是那种这哥们儿脑洞真大、哗众取宠吧、但仔细想想好像有点东西的混合反应。”
她琢磨了一下，不能太正式，得像普通网友的突发奇想。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绞尽脑汁地翻译和包装这些未来知识。
“唔…标题得吸引眼球…就叫…‘深夜脑洞：关于电池下一步突破的一点胡思乱想，大佬们轻喷’？”
她一边念叨一边打字，“开头得自谦点…‘本人刚毕业小菜鸟一枚，学渣，专业不对口，就是平时爱看些杂七杂八的科技新闻瞎琢磨。昨晚做梦梦到点儿东西，醒了赶紧记下来，说的不对的地方各位前辈千万别笑话…’”
她努力把语气往活泼又带着点不确定性的“民间爱好者”方向靠拢，然后将几个最关键最抓人眼球的论点用比较浅显的语言描述出来，刻意省略了最核心的推导过程和具体参数，只留下几个听起来很唬人的结论性描述和方向性的猜想。
“嗯…这里加个表情符号缓和下气氛…这里用个网络流行语…‘大佬们看看我这想法有没有一秒破功的硬伤？狗头保命jpg’…”
删删改改，修修补补，一篇夹杂着专业术语和网络用语、既像那么回事又透着点“不靠谱”气息的帖子终于完成了。
虞笙审视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充分表现了一个略有天赋、充满幻想、又有点怂的科技爱好者的形象！”
接下来是选择发布平台。
虞笙在这个世界的网络里摸索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个在国内科技圈颇有名气、以讨论氛围活跃和隐藏大佬多而着称的论坛“极客深渊”。
她注册了一个新账号，id就叫“笙笙不息”，取自本名，又带点持之以恒的意味，还算符合人设。
复制，粘贴，点击发布。
看着屏幕上发布成功的提示，虞笙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是石沉大海，还是能激起一点浪花？
她关掉电脑，决定不再多想。
肚子又有点饿了，使用搜索引擎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精神上的疲惫感也悄然袭来。
“小八，这精神消耗也太实在了，直接转换成食欲。”
虞笙翻箱倒柜，只找到半包受潮的饼干，悻悻地嚼着，“得想办法搞点吃的，在国家饭到位之前，总不能先饿死。”
接下来的两天，虞笙过得按部就班。
她继续投着简历，参加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面试，大部分时间则窝在出租屋里，靠存货泡面和饼干度日，时不时关注一下论坛的动静。
那条帖子果然如她所料，并没有立刻引爆全网。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回复。
沙发：“楼主梦做得挺美，建议多睡会儿。”
3楼：“概念炒冷饭了，没啥新意。”
5楼：“哗众取宠，鉴定完毕。”
7楼：“等等，这个关于界面稳定性的想法有点意思啊…虽然表述很外行…”
10楼：“同7楼，锂枝晶抑制的那个比喻虽然粗糙，但方向好像有点清奇？”
渐渐地，回复多了起来。
开始有看似专业的人士下场，有人嘲讽，有人质疑，但也有人开始认真讨论帖子里提到的几个脑洞。
“这个‘各向异性抑制’的思路，目前好像没见哪个团队公开提过？”
“固态电解质的电导率瓶颈要是真能按楼主说的这个方向解决，那真是革命了…”
“楼主呢？出来回话啊！具体参数怎么推导的？实验验证条件想过吗？”
“查了楼主ip，就是个普通民用宽带，注册信息也没啥特别的…真是学生？”
质疑和好奇交织，“笙笙不息”这个id在“极客深渊”的小圈子里慢慢有了点热度。
虞笙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有了底。她谨记人设，偶尔上线，用“我也不太懂”、“就是瞎想的”、“可能是我记错了”之类的语气回复一些技术性质疑，故意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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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抛出另一个更细枝末节的小问题把水搅浑，显得更像一个运气好蒙对了方向的幸运小白。
这种欲盖弥彰的态度，反而让一些真正有料的人更加好奇。
而虞笙不知道的是，在她忙着装小白和应付饥饿感时，她的帖子以及“笙笙不息”这个id，已经通过某种特殊渠道，呈递到了另一批人的面前。
……
国家安全部，某局办公室。
秦御刚结束一个跨时区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接过助手递来的平板，上面标记着几条需要他过目的重点关注网络信息。
“主任，这是近期几个重点科技论坛和社交平台监测到的异常信息汇总，其中三条评估等级为c，一条评估等级为b。”助手简洁汇报。
秦御快速浏览着前面的信息，大多是些常见的技术吹嘘或概念炒作，他目光扫过，很快定格在最后一条上。
标题：“深夜脑洞：关于电池下一步突破的一点胡思乱想，大佬们轻喷”
发布人：笙笙不息
平台：极客深渊
评估等级：b
下面附有技术部门的初步分析报告：“…该帖涉及电池技术多个前沿概念，表述方式业余，但部分构想方向奇特，尤其关于‘界面离子迁移’和‘锂枝晶各向异性调控’的比喻性描述，与国内清源实验室、国创能尖端实验室部分高度保密的理论研究方向存在微妙重合甚至部分超前…
发布人ip普通，身份信息初步核查为应届毕业生，无相关学术背景。行为模式表现为偶然性的灵感发散，不排除背后有其他信息源可能性，建议进一步观察。”
秦御的目光在“微妙重合甚至部分超前”和“无相关学术背景”这两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一个普通的应届毕业生，能梦到连国家级保密实验室都在苦苦攻关的方向？甚至还能超前？
他修长的手指滑动屏幕，仔细看着那条原帖以及下面越来越长的讨论楼。帖子的语言风格跳脱，带着明显的网络用语和刻意的谦虚。但在那些不专业的表述之下，隐约透出的灵光，却让他这种见惯了顶尖科研项目的人都无法完全忽视。
是陷阱？
是某些势力抛出的诱饵？
还是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到极点的天才灵光一现？
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倾向于前两种猜测。
但那种超前的意味，又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好奇心。
“这个‘笙笙不息’，”秦御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后续还有动静吗？”
“有的主任。”
助手立刻回答，“账号偶尔上线回复，态度…嗯…比较迷糊，像是真的不太懂，但又偶尔能蹦出一两个让人意外的点。技术组分析，不像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但其知识来源非常可疑。”
秦御将平板递还给助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持续关注这个id的一切动态，所有发言记录备份分析。对其网络活动进行深度溯源，核实真实身份背景。等级暂时维持b，如有异常升级，随时汇报。”
“是，主任。”助手领命，快步离开。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秦御的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繁华的景象映入眼帘。
在这个看不见硝烟的科技竞争战场上，任何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机会或者威胁。
“笙笙不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id，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无论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既然冒头了，总要看个明白。
而与此同时，出租屋里，虞笙正对着空荡荡的零食袋发愁。
“小八，下次做梦，得梦点能直接换成吃的的技术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