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端餐厅那未竟的一吻和后续关于身体健康的争论后，顾衍舟似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贤惠模式。
每天中午十二点整，云顶公寓的专属管家必定准时提着某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的私房菜馆的精致食盒，出现在笙辉科技实验室门口，雷打不动。
菜色每天变换，但无一例外都是营养均衡、口味清淡的养生系，附带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只打印着四个字：“按时吃饭。”
每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分，顾衍舟的内线电话会准时打到虞笙的办公室，言简意赅：“下班。”
如果虞笙试图以马上就好搪塞，电话那头就会陷入一种固执的沉默，仿佛她不去动身，他就能隔着电话线沉默到地老天荒。
直到虞笙无奈地保存数据关闭设备，电话才会被挂断，然后楼下顾衍舟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堆高科技健康监测设备，什么智能手环、能监测心率血压的办公椅垫、甚至还有一台据说能通过分析呼出气体判断疲劳程度的仪器……
悄无声息地替换了虞笙实验室里的原有物件。
虞笙看着这些关怀，哭笑不得。
【宿主，男神这追妻方式……真是别具一格的务实啊！】小八吐槽，【别人送玫瑰钻石，他送血压仪和养生餐！】
然而，这种笨拙又细致的关心，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渗透。
虞笙嘴上调侃着“顾总越来越像我的生活助理了”，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暖意。
这个男人，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最实在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在意。
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显然无法满足顾衍舟自己内心日益膨胀的焦灼。
阳台上的冲动被电话打断，后续的关心又总隔着一层合作伙伴的纱。那个重新开始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日夜缠绕，让他坐立难安。
他受不了这种模糊不清的界限，受不了只能以前夫和合作伙伴的身份待在她身边。
他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她、照顾她、甚至……拥有她的身份。
这种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压抑。
于是，在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顾衍舟再次推开了实验室那扇门。
虞笙正和几个工程师讨论全息医疗项目中一个关于神经反馈延迟的难题，几人争论得有些激烈。顾衍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等待，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这个地方，”他指着白板上一处复杂的公式，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内容却让所有人一愣，“考虑过信号在突触间隙的量子隧穿效应吗？虽然概率极低，但叠加数量足够大时，可能会产生可观测的延迟偏差。”
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顾衍舟。顾总……居然懂这么深奥的神经生物物理学？
虞笙也诧异地挑起了眉。
她发现顾衍舟最近似乎恶补了很多相关的专业知识，虽然切入点还有些生涩，但往往能提出一些被纯粹技术背景人员忽略的角度。
她饶有兴味地抱起手臂：“顾总有什么高见？”
顾衍舟却似乎并不想深入讨论技术细节。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虞笙，语气异常认真：“这个问题很重要，需要单独、详细讨论。虞总，现在方便吗？”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超出工作范畴的专注。周围的工程师们瞬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彼此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非常识趣地迅速找借口溜走了，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实验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虞笙看着他，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脸上却故作不解：“顾总，什么问题这么紧急？”
顾衍舟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一步，站定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浓墨，里面有紧张，有决心，还有一丝豁出去的笨拙。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低哑，甚至有点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安静的空气里：“虞笙。”
他没有叫“虞总”。
“我以前……做得不好。”
他开场白干巴巴的，像在做检讨，眼神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真诚。
“联姻……不是我选的。冷落你……是我不对。没有及时发现……你……”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有些词不达意地总结，“……是我的问题。”
虞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这个平日里冷峻寡言的男人，此刻像个犯错的学生，笨拙地一句一顿地剖白着自己，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酸软。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也可能……很可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说出了核心句，语速快得像怕自己后悔：“但是，我不想只做合作伙伴，更不想……只做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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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完成了某种巨大的仪式，整个人都绷紧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审判。
那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有小心翼翼的期待，甚至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脆弱。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没有浪漫的辞藻。只有一句干巴巴的我以前做得不好，和一句再直白不过的我不想只做前夫。
这大概是史上最朴实无华、甚至有点磕巴的告白。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虞笙看着他通红得几乎要冒烟的耳朵，看着他紧张得喉结不断滚动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睛里清晰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别别扭扭的关心，想起他强作镇定的吃醋，想起他熬夜恶补专业知识就为了能和她多说几句话……
这个男人，在用他全部的生涩和真诚，努力地走向她。
她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这十秒对顾衍舟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他以为希望渺茫、眼神开始黯淡下去的时候——
虞笙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清脆的风铃，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原本就极近的距离。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带着一种审视，又带着一丝玩味。
“所以，”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顾总这是在……追求我？”
顾衍舟被她直白的反问弄得一噎，脸更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郑重地点了下头：“……是。”
“用每天监督我吃饭下班的方式？”虞笙挑眉。
顾衍舟：“……嗯。” 耳根红透。
“用给我换了一屋子健康监测仪器的方式？”
顾衍舟：“……嗯。” 眼神开始躲闪。
“用……恶补神经生物物理学然后跑来提问的方式？”虞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衍舟彻底破防，脸颊都染上了薄红，几乎是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吼：“虞笙！”
“好啦好啦。”虞笙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她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她几声笑而手足无措的男人。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好”或者“不好”。
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前襟，拂掉那里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抬起眼，对上他紧张又期待的目光，语气轻快地说：
“顾衍舟，追人可不是光靠说说和送送养生餐就行的。”
“我得看到……你的诚意和表现。”
说完，她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绕过僵在原地的他，步履轻盈地走向门口。
“走吧，顾总。”她拉开门，回头看他，夕阳的光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不是要详细讨论问题吗？边吃边聊？不过今天我不想吃养生餐了，我想吃火锅。”
顾衍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的话。
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要看到诚意和表现……
半晌，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嘴角，一点一点地，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虽然过程曲折，结果未定。
但至少……
他好像，拿到入场券了。
【宿主！你这是给了希望又没完全给！吊着男神！高明！】小八兴奋分析。
虞笙走在走廊里，心情愉悦地哼起了歌。
当然要吊着。
直球固然可爱，但打直球后的反应，才更有趣，不是吗？
尤其是，看一个惯常冷面的霸总，如何笨拙又努力地表现诚意。
这可比实验室里的数据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