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展并非总是一帆风顺，尤其是在触及某些人固有利益和观念的时候。
顾衍舟的父亲，顾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顾老爷子，虽然早已半退休，将星耀科技全权交给儿子打理，但并不意味着他对儿子近期的动向一无所知。
尤其是，这个动向还牵扯到他那个声名狼藉的前儿媳。
周末，顾衍舟被一通电话叫回了位于半山的顾家老宅。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让他回来吃个便饭。但顾衍舟心里清楚，这绝不会只是一顿简单的饭。
果然，饭桌上气氛微妙。
精致的菜肴摆满桌面，却无人有太多食欲。
顾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偶尔扫过儿子，带着审视。顾衍舟的母亲，一位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的贵妇，则时不时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眼神里带着担忧。
“听说，你最近和虞笙走得很近？”顾老爷子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顾衍舟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继续夹菜：“嗯，公司在和她进行一项重要的技术合作。”
“合作？”顾老爷子轻笑一声，带着点不容错辨的讥诮，“什么样的合作，需要你把一半身家拱手送人之后，再把公司的主导权也分出去一半？衍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顾母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腿，示意他别太过分。
顾衍舟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父亲：“爸，这项合作对星耀的未来至关重要。虞笙掌握的技术，价值远超我们的投入。这不是慷慨，是商业投资。”
“技术？她一个学艺术史的，能有什么技术？”
顾老爷子显然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衍舟，我知道你或许对她还有些旧情，觉得亏欠她，但商业不是儿戏，更不能感情用事！她之前能背叛你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你让她掌控核心技术，甚至新公司的主导权，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她没有背叛我。”顾衍舟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意识地为虞笙辩解，尽管他曾经也深信不疑，“之前的事，另有隐情。而且，她的能力，我亲眼所见，毋庸置疑。”
“能力？什么能力？迷惑你的能力吗？”顾老爷子语气加重，“你看看外面现在都传成什么样子了？说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说我们顾家成了圈子里的笑柄！为了个女人，昏聩到这种地步！”
“爸！”顾衍舟眉头紧锁，语气也带上了硬刺，“我的决策不需要向流言蜚语解释。这项技术是星耀重返巅峰，甚至开创时代的机会，我不能因为一些无端的猜测和过往的偏见就放弃。”
“无端的猜测？偏见？”顾老爷子似乎被儿子的顶撞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好，就算她真有技术，那样一个心思活络、不安于室的女人，也不适合再出现在顾家相关的企业里！更不适合和你牵扯不清！你让她交出技术，我们买断！或者换个人来对接！你必须和她保持距离！”
“不可能。”顾衍舟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技术是她的，团队是她的，没有人能替代。至于距离……”
他顿了顿，想起实验室里那个专注耀眼的身影，想起她偶尔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狡黠目光，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却更加坚定：“公事上，她是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私事上……那是我的私事。”
“你！”顾老爷子气得脸色发青，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要气死我！为了那么个女人，你连家族脸面和公司安危都不顾了？”
眼看父子俩就要吵起来，顾母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慢慢说……衍舟，你爸也是为你好，担心你……”
“妈，我知道。”顾衍舟打断母亲，他看向父亲，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对抗，却是一种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坚持，“爸，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担保，虞笙带来的只会是利益，不会是风险。至于其他的……”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自有分寸。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父亲铁青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了老宅。
坐进车里，顾衍舟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父亲的反对在他意料之中，但真正让他心烦的，是这种被质疑和束缚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和虞笙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昨天关于一个技术参数的讨论上。她的回复简洁精准，带着她特有的风格。
鬼使神差地，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在做什么？”
几乎秒回：“被某个资本家剥削，加班加点调试设备呗。
后面跟了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表情包。
顾衍舟看着那个表情包，想象着她此刻可能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心中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
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
【叮！男神心情值up！宿主你的表情包攻击有效！】小八及时报喜。
虞笙看着手机，挑了挑眉。看来前夫哥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居然会主动发这种没营养的信息。
她正准备再逗他几句，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来的是之前饭桌上那位被顾母暗示过来劝诫的、与顾家交好的某位姓王的董事。
王董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说话却绵里藏针：“虞总啊，真是年轻有为，听说项目进展很快？真是辛苦了。不过啊，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笙放下手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王董请说。”
王董打着哈哈，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虞总毕竟还年轻，又是女性，技术上的事呢，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不太懂了。但是企业管理，尤其是人际方面，还是要注意影响嘛。
你看，现在外面有些风言风语，对顾总、对星耀、甚至对虞总你自己的名声，都不太好……是不是适当避避嫌？
有些会议，其实没必要非和顾总一起参加嘛，汇报工作，完全可以由下面的人来嘛……”
他絮絮叨叨，核心意思无非是让她安分守己，做好技术工具人的角色，离权力核心和顾衍舟远一点。
虞笙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顾衍舟去而复返，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显然听到了王董最后那几句劝诫。
王董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衍、衍舟？你怎么回来了？”
顾衍舟没理他，目光直接落在虞笙身上，看到她依旧平静的神色，但了解她的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丝极淡的嘲讽和不耐。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不是对虞笙，而是对眼前这个自作主张的长辈。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挡在了虞笙和王董之间，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目光冷冽地看向王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王叔，笙辉科技是星耀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虞总是项目的核心领导者。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由我和她共同商议，不存在所谓的避嫌。”
他特意加重了共同商议和核心领导者几个字。
“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顾衍舟冷笑一声，“星耀科技什么时候需要看那些无聊八卦的脸色做事了？谁觉得不好，可以直接来找我顾衍舟说。”
王董被他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道：“我，我也是为了公司，为了你好……”
“谢谢王叔好意。”顾衍舟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缓和，“但我的事，不劳您费心。如果没其他事，虞总还要忙，请便。”
直接下了逐客令。
王董脸上挂不住，却又不敢真的得罪顾衍舟，只得干笑两声，灰溜溜地走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衍舟这才转过身，看向虞笙。
刚才面对王董时的冷厉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紧张？
他好像总是让她面对这些糟心事。
“他说的那些，你不用在意。”他干巴巴地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保证。
虞笙看着他这副明明是自己被人非议却跑来维护她、还担心她生气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忽然向前一步，凑近他，仰起脸，笑盈盈地问：“顾总，你这算不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她的气息骤然靠近，带着实验室里淡淡的咖啡香和她身上特有的甜馨，顾衍舟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耳根又开始发热。
“我是就事论事。”他强作镇定，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
“哦？就事论事啊……”虞笙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他泛红的耳廓上转了一圈，了然一笑，却没有再逼近。
她转身拿起刚才放下的工具，语气轻松：“好吧，那就谢顾总就事论事的维护了。为了报答您，今晚通宵我也把那个信号流冲突搞定，怎么样？”
顾衍舟看着她纤细却仿佛蕴藏着无穷能量的背影，心底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声应道：“……好。”
【宿主！男神好感度持续飙升！维护欲爆棚了！】小八欢呼。
虞笙背对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看吧，别扭的前夫哥，还是得逼一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