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舟将庆功宴的地点定在了一家极负盛名的云端餐厅。餐厅位于本市最高建筑的顶层，三百六十度环绕落地窗，能将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环境私密高雅，出入皆是名流显贵，符合他一贯的品味，也足以彰显对这次庆功的重视。
虞笙到的时候，顾衍舟已经在了。
他临窗而立，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比日常商务西装更显矜贵优雅的深灰色暗纹礼服，剪裁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看到虞笙的瞬间，顾衍舟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虞笙显然精心打扮过。她选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裙子款式是复古的挂脖设计，完美勾勒出她优越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锁骨，后背则大胆地镂空至腰际，露出光滑细腻的肌肤，腰身收得极细，裙摆迤逦，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妆容明艳，红唇诱人，与平日实验室里素面朝天、穿着工装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就像一颗骤然拭去尘埃的明珠，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也牢牢吸住了顾衍舟的全部视线。
“……来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下意识地替她拉开了椅子。
“顾总破费了。”虞笙嫣然一笑，在他拉开的椅子上落座，裙摆拂过他西裤裤脚，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气氛中开始。顾衍舟提前点好了菜，都是餐厅的招牌，且巧妙地避开了虞笙口味上的禁忌。
他甚至亲自为她斟酒，动作略显生涩，却足够郑重。
两人聊着项目上的进展，聊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漂亮的反击战，聊着未来的规划。
抛开工作时的争分夺秒和针锋相对，此刻的交流竟意外地顺畅愉快。顾衍舟发现，虞笙不仅技术顶尖，在商业见解、艺术鉴赏甚至美食评论上都颇有独到之处，言谈风趣，思维敏捷，总能轻易接住他的话，甚至引发出他新的思路。
他看着她在灯光下侃侃而谈的明媚侧脸，看着她因为美食而微微眯起的满足眼眸，看着她红唇轻启品尝红酒时诱人的弧度……
心跳一次次失序，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渴望在他胸腔里悄然滋生。
然而，这份和谐很快被打破。
一个略带惊喜的男声插了进来：“虞笙？真的是你？”
两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虞笙看到来人，也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沈学长？好巧。”
沈俞，虞笙大学时的直系学长，也是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绘画天才，家世优渥，对虞笙明里暗里表示过好感。
只是后来一个出国深造，一个联姻嫁人，便渐渐断了联系。
“是啊，太巧了。”沈俞目光灼灼地看着虞笙，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和欣赏，“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是。好久不见，你越来越……耀眼了。”他语气熟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顾衍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学长？
耀眼？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身的气压无声地降低。
虞笙似乎没察觉到身边骤然变冷的空气，笑着为两人介绍：“学长，这位是顾衍舟，星耀科技的顾总。顾总，这位是沈俞，我大学学长，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新锐艺术家。”
沈俞这才仿佛刚看到顾衍舟似的，伸出手，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带上了几分审视：“顾总，久仰大名。”他显然知道顾衍舟和虞笙的关系。
顾衍舟面无表情地与他握了一下手，一触即分，语气冷淡：“沈先生。”
沈俞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虞笙身上，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开始熟络地聊起大学时的趣事，询问虞笙的近况，言语间透着一股旁人难以插入的亲密感。
“你后来怎么没继续画画？太可惜了，教授当年最看好你……” “最近有个画展很不错，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听说你在做科技项目？真没想到，不过以你的聪明，做什么都能成功……”
他一句接一句，殷勤备至，目光几乎黏在虞笙身上。
虞笙出于礼貌，也笑着回应了几句。
顾衍舟被彻底晾在了一边。
他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看着沈俞那碍眼的笑容，看着虞笙对别人展露的笑颜……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酸涩的醋意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断。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手里的刀叉几乎要捏变形。周围空气冷得快要结冰。
【警报！警报！男神醋海翻涌！酸度值爆表！危险等级：极高！宿主请注意安抚！】小八在虞笙脑内疯狂预警。
虞笙当然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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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能听到顾衍舟磨后槽牙的细微声音。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受用？
她故意又和沈俞聊了几句，才仿佛刚想起顾衍舟似的，转过头，看向他，眨了眨眼：“顾总，你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吗？”
顾衍舟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知道有我这个人？”，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饱了。”
气饱了。
沈俞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了别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看来我打扰二位用餐了。虞笙，那我们改天再约？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好多联系。”
顾衍舟的眼神瞬间像刀子一样射向沈俞。
虞笙看着顾衍舟那副快要炸毛的样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笑着对沈俞摇摇头，语气委婉却坚定：“不好意思啊学长，私人微信不太方便。工作上的联系可以通过我助理。画展的事以后再说吧，最近项目挺忙的。”
沈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风度翩翩地起身告辞：“理解理解。那就不打扰了。顾总，虞笙，二位慢用。”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
桌上的气氛却依旧凝滞。
顾衍舟板着脸，一言不发，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仿佛那不是昂贵的红酒，而是降火的凉茶。
虞笙支着下巴，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明显的戏谑：“顾总，刚才点的是柠檬鳕鱼吗？怎么空气里好像有股酸味？”
顾衍舟动作一顿，被她直白地戳破，耳根瞬间红透，却还强撑着冷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啊？”虞笙拖长了语调，忽然凑近他，压低了声音，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廓，“那刚才一直用眼神杀人的是谁？嗯？前夫哥？”
那声前夫哥叫得又轻又软，带着钩子，让顾衍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过头，几乎撞上她的鼻尖。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看着她水润的红唇，所有压抑的醋意、怒火、以及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虞笙，你故意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