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那张模糊的入场券后，顾衍舟仿佛一个得到了模糊指令就全力冲刺的机器人，彻底贯彻了虞笙那句得看到诚意和表现。
只是他表达诚意的方式，实在过于简单粗暴，且充满了直男的审美和钞能力的芬芳。
第二天开始，虞笙的办公室和实验室就变成了大型礼品签收现场。
清晨，她刚到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摆着一个限量版的顶级品牌手袋，颜色是当季最新款，价格标签似乎被仓促地撕掉了。
但虞笙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前几天无意间在杂志上多看了两眼的款式。
附带一张卡片，依旧是打印体：“配你昨天那条绿裙子。”
——落款处终于有了一个笨拙的手写签名：顾。
虞笙挑眉，将包放到一旁。
中午，养生餐照旧，但食盒旁边多了一个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设计倒是简约大方，但主钻的大小实在有些过分实在，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差点闪瞎旁边工程师的眼。
卡片：“实验室灯光冷，这个亮。”——顾。
虞笙扶额，将首饰盒合上，锁进抽屉。
下午，她正专注于一个算法，顾衍舟的内线电话又来了。
这次不是催下班，而是语气略显不自然地问：“你办公室窗户……朝西？”
虞笙莫名其妙：“嗯，怎么了？”
半小时后，几个工人抬着一个巨大且需要专门定制的防紫外线防眩光智能调色玻璃屏风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说是顾总吩咐安装的。
理由是下午西晒，伤眼睛又影响屏幕观看。
虞笙看着工人们吭哧吭哧地安装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庞然大物，彻底无语。
这还没完。
几天后，虞笙收到了一份来自某知名天文机构的证书，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宣称她拥有一颗新发现的小行星的命名权。
证书附带卡片，打印着那颗小行星的编号和轨道参数，手写备注：“觉得你会喜欢。”——顾。
虞笙：“……” 她确实喜欢星空，但这也太……
就连她实验室里那台价值千万的主服务器，某天早上她来的时候，发现机箱外壳被换成了骚包的亮粉色，上面还用激光刻了一行小小的艺术字：笙辉一号。
不用问，肯定是顾总的手笔，试图体现专属感和个性化。
艾伦和其他工程师们从一开始的震惊、羡慕，到后来的麻木，甚至开始私下打赌顾总明天会送什么？
“我赌一块陨石！”
“赌一套海岛！”
“赌他下次会不会直接把实验室大楼买下来改名虞笙楼？”
虞笙看着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诚意，心情复杂。她尝试过阻止。
“顾衍舟，你不用这样……”
“你不喜欢？”电话那头，他的声音立刻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紧张。
“……不是不喜欢，只是……”
“喜欢就好。”他立刻打断，语气不容置疑，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讨论工作，仿佛刚才送礼物的不是他。
虞笙发现，跟他根本讲不通道理。
【宿主！男神这恋爱脑没救了！但他的数据库里好像只有送送送这个程序！】小八每天都在吐槽，【不过好感度是实打实在涨哦！他觉得你收下礼物就是满意的信号！】
虞笙哭笑不得。
她确实不讨厌这些礼物，甚至觉得有些蠢得有点可爱。
但她更想看到的，不是这些用钱堆砌起来的东西。
直到某天晚上，又又又是加班。
虞笙和一个工程师因为一个接口协议的细节争论不下，两人都有些上火。
顾衍舟过来监督下班，正好撞见。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听。
听了一会儿，他忽然拿起旁边闲置的白板笔，在另一块白板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一个极其简化的、关于信号流向和协议转换的示意图，线条甚至有些歪歪扭扭，远不如虞笙他们画的精准漂亮。
但他用最笨拙的方式，抓住了一个被双方忽略的关键点——数据封装格式在多次转换中产生的冗余累积。
“这里，”他指着那个点，语气平静，“是不是像血管里的血栓？每次流过都没事，但次数多了，细血管就会堵住。”
这个比喻粗浅得近乎可笑，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虞笙和那个工程师纠结的思维盲区。
两人同时愣住，盯着那块简陋的白板，茅塞顿开。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是冗余校验码叠加的问题！”
问题瞬间找到突破口，气氛立刻缓和。
顾衍舟看着他们恍然大悟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放下笔，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像是有点小得意，又很快压下。
那一刻，虞笙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看着他刚刚放下白板笔的手，心里忽然被一种很细微却很真实的情绪撞了一下。
比起那些昂贵的礼物，这种笨拙却切中要害的参与，似乎更让她心动。
下班时，顾衍舟照例送她。
车上，他递给她一个……保温杯？
虞笙疑惑地打开，里面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还飘着几片黄芪。
味道闻起来……很养生。
“李医生说这个补气血。”顾衍舟目视前方，语气硬邦邦的，耳根却有点红，“你上次说……生理期快到了。”
虞笙握着那个温热的杯子，愣住了。
她好像是前几天随口抱怨过一句实验室空调太冷，快要到特殊时期有点不舒服。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具体是怎么说的了。
他却记住了。
并且，没有送钻石珠宝，而是煮了这样一杯看起来卖相一般却热气腾腾的茶。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虞笙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有点甜，又有点药味，不算好喝，但一股暖流却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然后悄悄涌向四肢百骸。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顾衍舟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顾衍舟。”
“嗯？”他下意识应道，声音有些紧。
“明天……”虞笙顿了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别送东西了。”
顾衍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
他抿紧了唇，眼神黯淡下去。
果然……她还是不喜欢吗？
就在他被失落淹没的时候，却听到虞笙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晚上，我想吃你做的饭。”
“啊？”顾衍舟猛地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和……慌乱，“我……做饭？”
他这辈子唯一进厨房的经历，可能就是煮咖啡和烧开水。
“嗯。”虞笙点点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狡黠的期待，“不是说要看表现和诚意吗？顾总，光会买买买可不行哦。”
“亲手做的，才算数。”
顾衍舟：“……”
他看着虞笙笑盈盈的脸，感觉比面对任何一个上亿的商业谈判都要紧张无措。
做饭？
他？
这比收购一家公司难多了！
但…… 他咬咬牙，喉结滚动了一下，视死如归般地挤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