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约会过后,又是冗长乏味的数据研究。
没几日,虞笙收到了顾家老爷子的生日请柬。
今年刚好是顾家老爷子的六十大寿,生日宴设在老宅。
不同于往常的家宴,这次寿宴办得颇为隆重,几乎所有的顾家旁支、姻亲、以及一些世交故旧都收到了请柬。
其意味,不言自明——既是贺寿,也是顾家重整旗鼓、展示实力与团结的一次重要亮相。
而刚刚经历风波又手握王炸技术的顾衍舟和虞笙,自然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虞笙接到邀请时,正埋首于神经信号降噪算法中。
她对此类应酬兴趣缺缺,但顾衍舟握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和……隐隐的担忧。
他知道,这场合,少不了牛鬼蛇神和等着看戏的眼睛。
“陪我一起去,嗯?”他低声问,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就当……再去打一次怪。”他用了游戏里的比喻。
虞笙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软了,点头答应:“好。不过,这次我可没带闪光鱼干。”
顾衍舟眼底漫上笑意:“不用。你人去,就是最大的武器。”
寿宴当晚,顾家老宅灯火通明,宾客云集。
虞笙选了一身霁青色中式改良长裙,面料是带着暗纹的顶级绸缎,剪裁极尽简约,却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段,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清艳又不失大气,在一众珠光宝气的女眷中,反而显得格外出尘脱俗。
她挽着顾衍舟的手臂步入宴会厅时,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有惊艳,有探究,有嫉妒,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那就是虞笙?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么……厉害啊?” “人不可貌相,听说星耀现在全靠她的技术撑着?” “离了婚又复合,手段可真不一般……”
“嘘,小声点,人过来了!”
顾衍舟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手臂却将虞笙挽得更紧,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带着她穿过人群,先去向主位的顾老爷子贺寿。
顾老爷子今日精神矍铄,看到他们,脸上难得露出些笑意,尤其是对虞笙,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关心了几句项目进展。
顾母也笑着招呼虞笙,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这待遇,让不少等着看虞笙笑话的人大跌眼镜。
然而,总有不长眼的人。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一位远房的表姑妈,带着她那位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笑吟吟地凑了过来。
“衍舟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星耀科技现在可是如日中天啊。”
表姑妈先是对着顾衍舟一顿夸,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到虞笙身上,带着虚伪的关切,“笙笙也是,越来越漂亮了。听说你现在自己开公司了?哎呦,女人家创业多辛苦啊,尤其是科技公司,应酬多,是非也多。不像我们家雯雯,单纯,就在自家公司做个设计总监,轻松又体面。”
她身旁那位叫雯雯的女儿,立刻配合地露出一个矜持又带着点优越感的笑容,目光却不住地往顾衍舟身上瞟。
另一位挺着啤酒肚的远房叔伯也端着酒杯凑过来,打着酒嗝:“要我说,女人嘛,最重要的还是相夫教子。衍舟啊,不是叔说你,有些项目,风险太大,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打理好。自家人嘛,享享清福就好,何必抛头露面,惹些不必要的闲话?”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虞笙一眼。
这几人一唱一和,看似关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贬低虞笙的事业,暗示她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给她难堪。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聚焦过来,等着看虞笙如何反应。
顾衍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周身气压骤降。
他刚要开口,虞笙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甚至称得上温婉的笑容,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表姑妈,声音清越,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表姑妈说得对,创业是挺辛苦的。”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和……凡尔赛,“尤其是最近刚和瑞士nis研究所、还有美国麻省总医院的神经医学实验室签了联合研发协议,事情比较多,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nis?麻省总院?!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这两个名字,在科技和医疗界,简直是金字招牌中的金字招牌!
多少公司求着合作都找不到门路!
表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虞笙仿佛没看见,又转向那位啤酒肚叔伯,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至于抛头露面、惹闲话……叔伯可能消息不太灵通。我们刚拿下科技部的重点扶持项目,下周还要去中科院做专题报告。为国家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我觉得,比关起门来享受清福,稍微……有意义那么一点点。”
科技部?中科院?!
这下,连那位叔伯的酒都吓醒了一半,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说不出话。
虞笙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聊了聊天气。
整个区域鸦雀无声。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震惊和讪讪。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评头论足的花瓶前妻,而是一个他们已经完全无法企及,甚至需要仰望的存在。
顾衍舟看着虞笙四两拨千斤,轻松碾压全场的样子,眼底的冰冷早已化为浓得化不开的骄傲和爱意。
他反手握住虞笙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冷冽地扫过面前脸色青白交加的亲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绝对的维护:
“表姑,叔伯。”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虞笙的事业,是她凭自己本事做起来的,做得很好,甚至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出色得多。我以她为荣。”
“星耀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和她的合作。所以,以后类似享清福、抛头露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位还在偷瞄他的雯雯表妹身上,语气更加冰冷疏离:“至于星耀或者笙辉的人事安排,自有严格的考核制度,不劳各位费心。”
这番话,堪称毫不留情,直接撕破了那层虚伪的亲戚面纱,将维护的姿态摆到了明面上。
那几位亲戚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支吾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灰溜溜地躲回了人群里。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尴尬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往这边瞟。
危机解除。虞笙侧过头,对顾衍舟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样?顾总,我这打怪水平还行?”
顾衍舟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凑近她,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纵容和与有荣焉的骄傲:“嗯。我家笙笙最厉害。”
主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顾老爷子,端着茶杯,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
而顾母,则轻轻拍了拍虞笙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抚又认可的眼神。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上前自讨没趣。虞笙和顾衍舟周围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区。
寿宴后半程,虞笙反而落得清闲。
她吃着顾衍舟给她夹的菜,偶尔回应一下真正前来善意结交的宾客,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自身就是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风景。
宴会结束,送走宾客。
坐进车里,虞笙舒了口气,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应酬比搞科研还累。”
顾衍舟倾身过来,细心帮她系好安全带,手指蹭过她的脸颊,眼神温柔:“以后不想来的,可以不来。”
“那怎么行?”虞笙挑眉,故意道,“我还得陪着顾总,随时准备打怪呢。”
顾衍舟低笑出声,启动车子。
车子驶离渐渐安静下来的顾家老宅,汇入夜色。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
“笙笙。”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他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而认真,“谢谢你愿意来。”
谢谢你的到来,谢谢你不惧风雨,谢谢你这么好。
虞笙怔了一下,随即莞尔。
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不客气,顾总。”她语气轻快,“毕竟,欺负我可以,欺负我的人……不行。”
顾衍舟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拂过,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握紧她的手,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夜色温柔,车厢里暖意盎然。
他知道,从今往后,顾家的风风雨雨,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