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舟的生日在深秋。
往年，这只是星耀科技公关部需要例行公事般准备通稿和宴会的日子，对他本人而言，与任何一个工作日并无不同。
他甚至常常忙得忘记这个日子。
但今年，截然不同。
从生日前一周开始，顾衍舟就隐隐处于一种隐秘的期待和……焦虑之中。
期待，是因为这是他和虞笙复合后的第一个生日。
他像个第一次等待糖果的孩子，忍不住猜测她会送他什么？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他甚至暗地里检查过她所有的购物记录和快递信息，却一无所获。
焦虑，则是因为虞笙最近似乎……太忙了。
她泡在实验室的时间比以往更长，有时甚至比他回家还晚。问他生日想怎么过，她也只是敷衍地说你定就好，完全没有要精心准备的意思。
这种反常的冷淡，让顾衍舟心里七上八下。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忘了？还是觉得没必要？或者……
她后悔了？生日只是个借口，她其实在躲着他？
这种幼稚又患得患失的情绪，对顾总来说极其陌生，却又控制不住。
他变得比平时更加黏人，去实验室巡视的频率高到连艾伦都忍不住偷偷问虞笙：“虞工，顾总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他最近看你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抛弃的大型犬……”
虞笙只是神秘地笑笑：“没事，他……青春期延迟。”
生日当天，顾衍舟推掉了所有应酬和宴会，只答应晚上回顾家老宅陪父母吃顿简单的家常饭。
他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处理文件时频频看手机，期待着某个人的消息或电话。
然而，手机安静得出奇。虞笙一整天都没联系他。
失落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下午，他实在坐不住，提前离开了公司，开车去了科技园区。
实验室里，只有艾伦和几个工程师在忙碌。 “虞笙呢？”顾衍舟皱眉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艾伦一脸茫然：“虞工？她今天没来啊。不是说……请假给您过生日吗？”
顾衍舟的心猛地一沉。
请假？
给他过生日？
人在哪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终于响了。是虞笙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地址定位，是位于市郊的一个……卫星信号接收站？后面跟了一句言简意赅的话：【过来，等你。】
失落瞬间被疑惑和重新燃起的希望取代。
卫星站？她去那里干什么？
顾衍舟几乎是立刻调转车头，朝着那个偏僻的地址疾驰而去。
一路上，各种猜测在他脑中翻腾，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荒芜的郊外，巨大的卫星接收器在暮色中沉默矗立，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只有旁边一栋小楼的某个房间亮着灯。
顾衍舟停好车，怀着满腹疑窦走了进去。
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套熟悉的、银白色的全息沉浸舱安静地放置在中央，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更加精密复杂的神经接驳头盔。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虞笙的消息：【戴上头盔，躺进去。生日快乐，顾总。】
顾衍舟看着那套设备，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他依言戴上头盔，躺进舱内。
舱门合上，黑暗降临。
【神经连接建立……身份验证通过……欢迎进入衍舟的世界，生日快乐，创造者。】小八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带着欢快的祝福语调。
眼前光芒渐亮，失重感传来。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顾衍舟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熟悉的地方——他小时候住过的早已拆迁多年的老宅院子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墙壁上，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随风轻摇，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泥土和晚饭的香气！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发指。
他震惊地环顾四周，几乎分不清这是虚拟还是现实。
“发什么呆呢？生日快乐，小寿星。”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顾衍舟猛地转身。
看见虞笙正站在老宅的门槛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青春又活力，仿佛穿越了时光。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她身边还站着两个人影——那是他早已去世多年的爷爷奶奶！他们的面容慈祥，笑容温暖，正端着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对他招手：“小舟回来啦？快，来吃面！”
顾衍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酸涩与狂喜交织着涌上喉咙，堵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虞笙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指尖温热而真实。她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眼神温柔：“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礼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衍舟仿佛做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
虞笙牵着他，在这个完全为他打造的逼真到极致的全息世界里，一步步走过他生命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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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了他的小学课堂，黑板上还画着幼稚的板报；他们去了他第一次登台演讲的中学礼堂，台下坐满了虚拟的却栩栩如生的观众；
他们甚至走进了星耀科技初创时那个狭小的车库办公室，电脑屏幕上还闪烁着最初的代码……
每一个场景，都精准地复刻了他记忆中最深刻、或最遗憾的片段。
甚至包括……他们的婚礼现场。
只是这个全息版本里，没有冷漠和疏离，只有阳光、鲜花，和眼前人带着羞涩与爱意的笑容。
他看着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一步步走向他，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轻声说：“我愿意。”
顾衍舟紧紧握着那只虚拟的手，眼眶发热，喉头哽咽。
最后，场景切换，他们站在了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脚下是旋转的星云，远处是璀璨的银河。
“这里是控制中心。”虞笙松开他的手，在空中轻轻一点，调出一个复杂的控制面板，“我用神经接口技术结合卫星数据，捕捉并数字化了你所有的公开影像、录音、甚至是你留在旧物上的生物信息痕迹，再结合ai算法进行补全和模拟……嗯，简单说，就是为你建造了一个属于你的数字记忆宫殿。”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亮如星辰：“你可以随时进来，见你想见的人，重温你想重温的时刻，甚至……弥补一些遗憾。”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比如，和爷爷奶奶好好吃一碗面，或者……重新经历一场，没有错过和隔阂的婚礼。”
顾衍舟站在原地，巨大的震撼和感动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他创造了奇迹的女人，心脏涨得发疼，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的爱意几乎要破胸而出。
这不是一份昂贵的礼物，这是一个世界！
一个只属于他的承载着他所有过去与情感的世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什么时候做的？这需要……”
“偷偷做的。”虞笙狡黠地眨眨眼，“用了点你的服务器算力，顺便让艾伦他们帮了点小忙。喜欢吗？顾总？”
顾衍舟没有回答。他猛地上前一步，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融入这个她为他创造的世界里。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这份沉重到无以复加的独一无二的心意。
“……喜欢。”许久，他才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笙笙……谢谢。”
谢谢你还记得。谢谢你如此懂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世界。
虞笙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终于得到心爱礼物的孩子。
星光在他们周围流转，静谧而浪漫。
过了好一会儿，顾衍舟才缓缓平复下激荡的心情。他松开她，却依旧握着她的手，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郑重：“笙笙，在这里……我能不能……”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尽管是在虚拟世界，但这个动作依旧让虞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顾衍舟仰头看着她，虚拟的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漾开无比真诚和炽热的光芒。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由闪烁的星辉和数据流汇聚而成的独一无二的戒指。
“虽然已经求过一次婚，”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坚定，“但那次，无关爱情。”
“这一次，在这里，在我们的世界里，”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如同誓言，“虞笙，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不是因为联姻，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想和你，一起拥有真实的幸福的未来。”
虞笙看着跪在星空下的男人，看着他手中那枚用星光和数据凝成的戒指，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笨拙的紧张和爱意，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笑着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幸福的哽咽：“好啊。”
“这次，可没有离婚协议了。”
顾衍舟眼睛猛地亮起，巨大的喜悦冲刷过全身。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特殊的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星辉闪烁，仿佛与她的神经接驳，传来一阵奇妙温暖的链接感。
他站起身，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低头，深深地吻住她。
这一次，不是在梦中的婚礼，而是在属于他们的星空之下。以爱为名，重新开始。
【叮！恭喜宿主！男神爱意值爆表！解锁成就星空下的誓言！】小八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带着感动和祝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沉浸舱中出来。
回到现实，顾衍舟依旧紧紧握着虞笙的手，仿佛怕她跑掉。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感激。
“生日快乐，顾衍舟。”虞笙笑着看他，“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顾衍舟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将她拉进怀里，用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诉说了所有言语无法表达的满足与幸福。
窗外，真实的星空悄然浮现，与那个虚拟世界里的星河交相辉映。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世界，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