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重仪门,绕过精致的抄手游廊,虞笙在林之孝家的引路下,向着府邸深处走去。
沿途所见的亭台楼阁愈发精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国公府邸的泼天富贵。
丫鬟仆妇们也穿戴得越发整齐,见到林之孝家的领着这么一位陌生却光彩照人的姑娘,虽垂首避让,眼神里的探究和惊艳却藏不住。
【啧啧,宿主,你这回头率,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顶流。】
小八在她脑海里啧啧称奇,【左边那个穿绿裙子的小丫鬟,看你第三眼了。右边那个婆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虞笙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回道:“基操勿六。”
她这具底子本就不差,加上灵泉的滋养,虽只半日功夫,却已显出水芙蓉般的清艳,在这群脂粉堆砌的后院女子中,更是格格不入的绝色。
系统金手指的强大从中就可窥见一斑。
林之孝家的在一旁小心观察,见她步履从容,姿态优雅,对周遭的奢华并无半分局促好奇之色,心中更是纳罕。
这通身的气派,竟比府里正经的千金小姐还要更胜几分,哪里像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虞姑娘,前面就是琏二奶奶理事的院子了。”
林之孝家的笑着介绍,“我们二奶奶最是爽利能干,府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太太和太太们没有不倚重的。”
虞笙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王熙凤,荣国府的实际管家奶奶,贾琏之妻,手段厉害,口齿伶俐,人称凤辣子。
与她打交道,需得打起几分精神。
刚踏入院子,便听得正房内传来一阵算盘珠子的噼啪脆响,夹杂着一个女子清脆利落的吩咐声。
“……那二百两银子对不上,必定是外头那些管事的弄鬼,再去细查,库房里新得的那些宫缎,挑几匹颜色鲜亮的给林姑娘、三姑娘那儿送去,余下的按份例分了,断不能错了规矩……”
话音未落,已有一个穿着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小丫鬟打起帘子,林之孝家的忙上前一步,回禀道:“二奶奶,南边来的虞笙虞姑娘到了。”
屋内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虞笙缓步走入,只见这厅房布置得富丽堂皇,地上铺着大红洋毯,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罽,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引枕,炕桌上垒着书籍茶具。
一个年轻媳妇正从炕上起身,她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正是王熙凤。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瞬间落在虞笙身上。
从上到下,飞快地丈量了一遍。
那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有对虞笙容貌衣衫的评估,更有对其来历和价值的瞬间盘算。
虞笙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虞笙见过琏二嫂子。” 声音清越,如珠玉落盘。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热情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她快步上前,亲自虚扶了虞笙一把,一双凤眼笑成了月牙儿:“哎哟哟,快别多礼!这可真是……早就听说南边有位天仙似的妹妹要来了,今儿个可算是见着真佛了!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模样,我竟恍惚以为是画儿上走下来的人儿,咱们府里的这些丫头,可都给比到泥地里去了。”
她拉着虞笙的手,亲亲热热地让她在炕沿上坐下,自己则挨着她坐下。
目光却依旧没离开虞笙的脸,嘴里的话如同倒豆子一般,又急又快,又密又甜。
“妹妹一路辛苦!路上可还顺当?住的用的可还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我说!在这府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外道了!”
她一边说,一边吩咐左右,“平儿,快去沏我前儿得的那罐老君眉来!再让厨房备些精细的点心,妹妹远道而来,定然饿了。”
【哇哦,这位二奶奶是个人物啊。】小八吐槽,【这热情,这周到,要不是我能检测到她的情绪波动里警惕和算计占了八成,我都要信了她的邪。】
虞笙心中莞尔,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与感激:“劳二嫂子惦记,一切都好。林妈妈照料得极为周到,笙儿感激不尽。”
“这都是应当应分的,”王熙凤拍着她的手,凤眼微眯,话锋却是一转,“只是……妹妹如今来了,往后有什么打算?我听说,妹妹家中……”
她刻意顿了顿,留了半句,目光关切地看着虞笙。
这是在探她的底细和依仗了。
虞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更显得肌肤莹白如玉。
她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却又没有丝毫自卑之气:“家中父母早逝,族中……已无依靠。
笙儿如今孑然一身,幸得外祖母与舅舅舅母们不弃,允我前来依附,已是天大的恩情。日后,但求一隅安身,粗茶淡饭,于愿足矣。”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孤苦无依的现状,断了旁人以为她带着大量家财来投的念想,又表明了自己安分守己不争不抢的态度,姿态放得低,却又不失风骨。
王熙凤是何等精明人物,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那笑容又真切了半分。
一个无依无靠、容貌绝色却又识趣知礼的孤女,对于贾府来说,既构不成威胁,若运作得当,或许……还能有些意想不到的用处。
比如,用来联姻,结交权贵?
这张脸,就是最大的资本。
“好妹妹,快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王熙凤语气更加亲热,“既来了,这里就是你的家,老太太最是怜惜小辈的,见了你,不知怎生欢喜呢,你放心,一切有我和你琏二哥哥,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这时,一个穿着素雅,容貌清俊通文的大丫鬟端着茶盘进来,正是平儿。
她将一盏热气腾腾茶香四溢的盖碗茶轻轻放在虞笙手边的炕桌上,又对虞笙微微一笑,态度恭敬又不失亲切。
虞笙颔首致谢,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动作优雅自然。
王熙凤看着她一举一动,心中暗赞:“这气度,这仪态,竟像是从小在金堆玉砌里养出来的,绝非小门小户能有的。看来,这位虞表妹,倒真有些意思。”
“妹妹的住处,我已让人收拾好了。”王熙凤笑道,“就在老太太院子后头的那处缀锦阁,地方虽不大,倒也清静雅致,离老太太也近,方便妹妹早晚去给老太太请安说话。伺候的人,除了妹妹带来的,我再拨两个小丫头过去使唤,妹妹看可好?”
缀锦阁?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虞笙放下茶盏,温声道:“二嫂子安排得极好,笙儿多谢二嫂子费心。”
“这有什么可费心的!”王熙凤爽朗一笑,又拉着虞笙说了好些府里的闲话。
哪位姐妹性情如何,哪位长辈喜好什么,看似闲谈,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虞笙介绍府内人际关系。
虞笙认真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态度始终不卑不亢,从容自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王熙凤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信息也传递到位了。
她便对平儿道:“丰儿,你亲自送虞姑娘去缀锦阁安顿。缺什么少什么,立刻来回我。”
“是,二奶奶。”门外穿着碧色衣衫的婢女赶紧恭敬应下。
虞笙再次向王熙凤道谢,然后跟着平儿,款款离开了这处充满算计与富贵的院落。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王熙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丹凤眼中精光闪烁。
“平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觉得这位虞姑娘如何?”
平儿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容貌气度都是极好的,看着……也是个明白人。”
“明白人?”王熙凤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就怕太明白了。这般品貌,放在这府里,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呢。去,跟咱们的人打个招呼,对缀锦阁那边,都客气着点,但也不必过分亲近,看看再说。”
“是。”平儿心领神会。
另一边,虞笙随着丰儿走在通往缀锦阁的路上。
【警报解除。】小八播报,【王熙凤目前对宿主定义为有潜在价值,但还需观察,暂不交恶的目标。宿主初步应对成功。】
虞笙望着廊外渐沉的暮色,唇角微勾。
“这才只是开始。”她在心中轻语,“好戏,还在后头呢。”
凤辣子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该去见见那位,决定她能否在贾府站稳脚跟的关键人物史太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