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品牌发布会的庆功宴,设在能够俯瞰维多利亚港全景的云顶宴会厅。
夜幕为画布,璀璨的都市霓虹与流动的车河是点缀其上的钻石星河,而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流光溢彩的空气里弥漫着成功与浮华的气息。
虞笙无疑是今夜绝对的女王。
她身着一袭自己设计的墨绿色丝绒露背长裙,丝绒的质感温柔地包裹着曲线,又在转身间流淌出暗夜般的光泽。
裙身上细碎的水晶并非均匀撒落,而是如同被风吹散的星辰,疏密有致。
随着她的步履摇曳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宛如从神秘森林或深邃夜空走出的精灵女王。
虞笙自信从容地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赞誉以及或欣赏或探究的目光。
霍文琛的到场,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荡起无声的涟漪。
他依旧是那个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轻易成为焦点的男人,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气质冷冽,与这浮华的场合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镇住了一方天地。
只是今晚,他的目光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雷达,越过所有试图上前寒暄攀谈的面孔,穿透人群,精准无误地,牢牢锁定了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他看着她与人谈笑风生,眉眼间是属于成功设计师的熠熠神采,看着她自信从容地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言语间闪烁着独立与智慧的光芒。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水晶杯壁沁着冰凉的水汽,他却只是捏在修长的指间,轻轻晃动着淡金色的液体,目光始终沉沉地落在那个方向,未曾偏移。
【宿主,男神霍文琛已抵达,坐标您十点钟方向。其视线焦点百分之八十五点三七集中于您身上。情绪数据监测:出现持续高强度波动,伴有显着占有欲峰值。初步分析为…醋意反应?】小八的机械音在虞笙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基于数据运算后的谨慎判断。
虞笙正与一位在国际时尚界举足轻重的意大利资深评论家交谈,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并未回头。
从他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那种独属于他带来的强大压迫感的气场便如影随形,她如何能不知?
就在这时,一个热情洋溢的身影带着一阵古龙水风,插入了虞笙与评论家之间恰到好处的谈话距离。
是皮埃尔,那位在巴黎时就对虞笙才华极为欣赏,甚至曾在其个人展上公开表达过爱慕之意的法国新锐设计师。
他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金色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见到虞笙,立刻张开双臂,行了个极为熟稔的贴面礼。
“哦!我亲爱的笙!今晚的你,比塞纳河畔沐浴着月光的维纳斯还要迷人!”皮埃尔操着带有浓重法语口音的中文,毫不吝啬地赞美,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热烈光芒。
“你的发布会简直太完美了,简直是东方美学与未来主义的绝妙交响!我为你感到无比的骄傲!”
他极其自然地站到了虞笙身侧,距离近得几乎突破了安全的社交界限,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部分投向虞笙的视线,随即开始滔滔不绝地用法语夹杂着中文。
与她讨论起她设计中几个令他惊叹不已的细节,言语间充满了艺术家之间的惺惺相惜,以及那份几乎溢于言表的倾慕。
虞笙保持着礼貌而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颔首,或用简短的语句回应。
她了解皮埃尔的性格,热情奔放,在如此公开的场合,她不便也不想表现得过于冷淡而失礼。
然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霍文琛眼里,却无比刺目。
那个金发碧眼、举止浮夸的男人,几乎要将身体贴到虞笙身上,他脸上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在霍文琛看来,充满了轻佻与冒犯。
他捏着酒杯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冰冷的寒意弥漫开来,连站在他侧后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周卓,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霍文琛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劈开人群的决绝。
他没有看那个碍眼的皮埃尔,目光如实质般直接落在虞笙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穿透了皮埃尔激昂的论述:“虞小姐,恭喜发布会成功。”
他的突然插入,带着强大的气场,瞬间打破了皮埃尔营造出的二人世界氛围。
皮埃尔被打断,有些不满地蹙眉,看向这个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不速之客。
虞笙抬眼,对上霍文琛的视线。他眼底那片她曾误以为是深海平静的领域,此刻正暗涌着危险的风暴。
她微微一笑,客气而疏离,如同对待任何一位前来道贺的宾客:“谢谢霍生赏光。”
霍文琛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她语气里刻意拉开的距离。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那只纤纤玉手轻握着的、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上。
下一刻,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目标并非那晶莹的杯脚,而是直接坚定地握住了她端着酒杯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滚烫,带着灼人的力道,透过微凉的肌肤,直抵神经末梢。
虞笙手腕微微一颤,下意识就想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那力道掌控得极有分寸,既不容她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你胃不好,少喝点。”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有些低哑,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亲昵,音量却恰好能让近在咫尺的皮埃尔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语里的关怀与熟稔,与他此刻冷峻迫人的外表格格不入,反而更显出一种隐秘的关系。
话音未落,他不容分说地从她微松的指间取走了那杯香槟。
然后,在虞笙微怔的目光和皮埃尔惊愕的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就着她刚才淡色唇瓣刚刚碰过的杯沿位置,仰头,将杯中残余的带着她若有似无唇印和气息的酒液,一饮而尽。
性感的喉结滚动,这个动作本身,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占有欲,就像野兽标记自己的领地。
皮埃尔瞪大了眼睛,看着霍文琛这充满挑衅与宣示主权的行为,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虞笙蹙起了精致的眉毛,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股愠怒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恼涌上心头。
她正欲开口,用最冰冷的态度请他放手,霍文琛却倏地俯身凑近她耳边。
他温热的呼吸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与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清香,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嗓音低语,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防上:“孩子们看着呢。”
虞笙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顺着他不甚明显的目光指引望去。
只见宴会厅不远处的休息区,被精心打扮过的明曦和明玥,在保姆的看护下,正睁着两双乌溜溜,写满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虞笙这边。
明曦的小脸上依旧是那副超越年龄的平静,而明玥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粉嫩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高大的叔叔要抓住妈咪的手,还靠得那么近。
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被堵了回去,硬生生咽下。
虞笙只能用力地瞪了霍文琛一眼,眼神里淬着冰,带着清晰的警告。
然而,在孩子们纯真目光的注视下,她终究无法,也不愿上演任何激烈的冲突。
霍文琛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和耳语都未曾发生。
他神态自若地将空酒杯放回路过侍者手中的托盘,然后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脸色青红交加的皮埃尔,目光冷淡地扫过去,如同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开口,流利的法语带着天生的贵族腔调,语气礼貌却蕴含着沉重的压迫感:“这位先生,似乎对我的女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女伴这个词,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界定。
皮埃尔被他那冰冷而极具威慑力的目光看得脊背发凉,尤其是那句清晰无比的我的女伴,更是让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意图。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虞笙,又忌惮地瞄了一眼气场骇人,明显不好惹的家伙。
最终,艺术家的热情终究敌不过商界巨鳄那实质性的威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找了个要去见朋友的牵强借口,几乎是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碍眼的人走了,霍文琛周身那骇人的低气压似乎缓和了一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虞笙,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还未散尽的醋意,以及某种计划得逞后隐秘而深沉的满足。
那目光像是在说:“看啊,谁才是那个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的人。”
虞笙却不再看他。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烙印着他的温度。
她挺直了背脊,如同风雪中不容弯曲的翠竹,转身,步履从容而决绝地走向孩子们的方向,只留给他一个优雅又带着无声抗议的背影。
霍文琛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最精准的追踪器,牢牢锁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肌肤那细腻微凉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杯香槟里独属于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