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那场当众摊牌,如同一场毫无预兆的飓风,将顾明轩精心维持的世界彻底摧毁。
离婚二字从虞笙口中清晰吐出的瞬间,他不仅失去了婚姻,更失去了在陆家立足的根基,以及……
他从未想过会真正失去的虞笙。
他被陆老爷子毫不留情地轰出了老宅,连同他带来的原本打算用来讨好老爷子的珍贵补品一起,像丢弃垃圾一样被拒之门外。
陆家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疏离,仿佛他是什么传染病毒。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和虞笙曾经的婚房,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冰冷,和失去女主人气息的空旷。
最初几天,他被巨大的恐惧和慌乱笼罩。
陆淮深的警告言犹在耳,他生怕下一刻就会失去工作,失去现有的一切。
他试图联系安馨儿,想从她那里寻求一丝慰藉,或者至少确认那个孩子是他的,让他不至于输得那么彻底,那么可笑。
然而,安馨儿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他驱车赶到她居住的公寓,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物业告诉他,安小姐几天前就匆忙搬走了,去向不明。
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动用人脉四处打听,最终在一个狐朋狗友那里得知了令他彻底崩溃的消息。
安馨儿跟着她的前男友赵骏跑了,临走前还卷走了顾明轩之前给她买的大部分首饰和现金。
更有知情人跳出来隐晦地透露,安馨儿肚子里的孩子,经人私下查证,大概率是赵骏的种。
“顾少,你这……可是替别人养了儿子还赔了夫人啊!”朋友戏谑又带着同情的话语,像最后一把盐,狠狠撒在了顾明轩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孩子不是他的!
安馨儿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他为了一个把他当冤大头,给他戴了顶硕大绿帽的女人,背叛了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
巨大的荒谬感和悔恨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这栋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死寂得可怕的房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虞笙曾经的好。
那个会在冬天提前给他暖好被窝,会记得他所有细微的口味偏好,会在他加班时默默等他到深夜,会在他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支持他的虞笙……
她彻底失去了。
她漂亮,温柔,家世好,能娶到她,曾经是那么多人羡慕的对象,而他却像猪油蒙了心,被安馨儿那种虚情假意的柔弱和崇拜所迷惑!
“啊——”顾明轩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指骨瞬间红肿破裂,渗出血迹,却远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失去了!
他失去了一切!而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不,他不能失去虞笙!
只要虞笙肯原谅他,只要他们能回到从前,陆淮深就不会再动他,陆家也许还会给他机会。
虞笙曾经那么爱他,爱了整整五年,她一定还对他有感情的!
对!一定是这样!
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在绝望中滋生。
顾明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手上的伤,胡乱套了件外套就冲出了门。
他现在就要去见虞笙!
他要跪下来求她原谅!告诉她他知道错了,他后悔了,他爱的人从来只有她!
他驱车疯了一般冲向老宅。
这一次,他甚至顾不上对陆淮深的恐惧,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到虞笙!
车子被拦在了老宅的铁艺大门外。
无论他如何按喇叭,如何嘶吼,门卫都如同冰冷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拒绝放行。
“让我进去!我要见笙笙!我是她丈夫,我为什么不能见我自己的老婆。”顾明轩扒着铁门,朝着里面嘶喊,形象全无。
“顾先生,请您离开。虞小姐不会见您的。”李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内,隔着冰冷的铁门,语气疏离而坚定。
“李管家!求求你,让我见见她!就一面,我跟她说句话就好!”顾明轩几乎要跪下来,眼眶通红,布满血丝,脸上是混杂着悔恨、痛苦和疯狂的狼狈。
李管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冷漠。
“顾先生,请您自重。虞小姐受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先生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休养。”
“又是陆淮深,是陆淮深不让她见我是不是?!”顾明轩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捶打着铁门,发出哐哐的巨响,“他凭什么?笙笙是我的妻子!”
“法律上,很快就不是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明轩猛地回头,看到陆淮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男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姿挺拔,神色淡漠,与他的疯狂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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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舅……不,陆淮深!”顾明轩像是看到了仇人,目眦欲裂,“是你,是你蛊惑了笙笙,对不对?是你挑拨我们的关系,你把笙笙还给我?”
陆淮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是离婚协议的初稿。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顾明轩最后的防线。
“不,我不签!”他猛地挥开文件夹,纸张散落一地,他看也不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淮深,“我要见笙笙,我要亲口听她说,她不会这么狠心的!她那么爱我!”
“爱?”陆淮深终于嗤笑一声,那笑声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顾明轩,在你和那个女人鬼混,盘算着如何让她犯错的时候,你就已经不配提这个字了。”
他的目光扫过顾明轩狼狈不堪的样子,如同最锋利的刀:“她现在很好,不需要你的打扰,更不需要你那廉价又恶心的悔恨。”
“如果你还有一点脑子,就拿着协议,安静地滚出她的世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陆淮深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往老宅里走去。
“陆淮深!你站住!”顾明轩还想冲上去,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黑衣保镖牢牢拦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淮深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那扇冰冷的铁门再次在他面前无情地合拢,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和疯狂。
顾明轩瘫软在地,望着散落一地的离婚协议,如同望着自己破碎的人生和尊严。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虞笙,已经被他亲手推开,推到了另一个强大男人的羽翼之下。
而他,除了无尽的悔恨和即将到来的一无所有,什么也没剩下。
绝望的泪水,混合着手上的血污,狼狈地爬满了他扭曲的脸庞。
老宅二楼,虞笙站在窗帘后,静静地看着楼下那场闹剧的终结。
她听不清具体对话,但顾明轩那崩溃疯狂的模样,清晰地落入她的眼中。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直到陆淮深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里,抬头望向她所在的窗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虞笙缓缓拉开窗帘,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带着依赖和安心的笑容。
楼下的喧嚣与悔恨,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如今只剩下眼前这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将她妥善珍藏的男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