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顾明轩因为内心放松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他看着病床上似乎陷入沉睡的虞笙,那张苍白脆弱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让他心头那股隐秘的占有欲再次蠢蠢欲动。
或许……失忆也不错,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他依旧可以拥有这个完美的妻子,同时……
“记不起来就算了,只要你健康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渣男语录说来就来。
他正胡思乱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顾明轩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有人打扰这一刻的宁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脸上重新挂起恰到好处的担忧,才沉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透出几分居于上位者才有的从容与随意。
他面容英俊得近乎凌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病房里所有的光线都吸纳了过去,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几分。
顾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就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与紧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谄媚和慌乱:“小……小舅舅?您怎么有空来了?”
陆淮深的目光淡淡扫过顾明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落在了病床上的虞笙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但那份专注,却让假装无措的虞笙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来了来了!宿主,目标男神陆淮深已抵达战场!】小八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啧啧,这气场,这颜值,不愧是本系统认证的198男神,顾明轩在他面前简直像只炸毛的鹌鹑。】
虞笙在心底默默回应:“……鹌鹑?小八你形容得倒挺贴切。”
陆淮深这才将视线转向顾明轩,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你夫人出了车祸,老爷子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他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敲打在人的耳膜上。
顾明轩连忙道:“有劳外公挂心,也辛苦小舅舅跑一趟。笙笙她……人刚刚醒过来,医生说有脑震荡,可能……可能记忆方面出了点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淮深的神色。
陆淮深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目光再次落回虞笙脸上。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虞笙仿佛被这凝滞的气氛惊扰,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空洞而迷茫,仿佛找不到焦点,在接触到站在床尾的陆淮深时,猛地定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明轩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虞笙。
陆淮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深邃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虞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水汽,如同蒙尘的明珠被拭去灰尘,骤然焕发出一种极致脆弱又极致依赖的光彩。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陆淮深的方向,怯生生又带着颤抖的伸出了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指向明确,不容错辨。
“老公……”
顾明轩:“……”突然觉得脑袋绿的心头发慌!
老公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病房。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重伤初醒后的沙哑和全然的信任,像羽毛一样搔刮过心尖,却又带着千钧之力。
顾明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怎……怎么可能?虞笙她刚刚叫谁老公呢?
她在叫小舅舅陆淮深老公?
跟在陆淮深身后进来的特助,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惊。
全场唯一保持镇定的,大概就只有风暴中心的陆淮深。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看着那只伸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以及手的主人那双泫然欲泣,写满了全然依赖和委屈的眸子。
那眼神太纯粹,太直接,像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幼兽,终于看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港湾。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映出的,属于自己的缩影。
有几秒钟,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审视着虞笙,仿佛要穿透这具脆弱的皮囊,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虞笙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但她丝毫没有退缩,依旧固执地伸着手,眼神里的依赖和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陆淮深如果不回应,她下一刻就会破碎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宿主,稳住,眼神戏满分!男神正在分析你,千万别露馅!】小八适时提醒。
终于,在顾明轩几乎要窒息,虞笙的胳膊也开始微微发酸的时候,陆淮深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不算亲近,却拉近了距离。
他没有去握虞笙的手,而是目光转向一旁石化的顾明轩,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她怎么回事?”
顾明轩猛地回过神,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纷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小舅舅,笙笙她……她可能撞坏了脑子,认错人了!”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解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席卷了他,但他不敢在陆淮深面前表露半分。
“老公……”虞笙仿佛听不懂顾明轩的话,依旧执着地看着陆淮深,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一点。
眼神里的光彩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受伤的水雾,声音哽咽,“你……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笙笙啊……”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笙笙,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陆淮深的心口。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虞笙脸上,看着她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丝兴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有意思。
顾家的这个外孙媳妇,他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温婉安静甚至是有些寡淡的傻女人,跟在顾明轩身边,像一抹不起眼的背景。
和眼前这个眼神灵动,即使虚弱也难掩绝色,还敢对着他喊老公的女人,判若两人。
难道是真的撞坏了脑子,记忆错乱,产生幻觉了?
亦或是……别有用心?
陆淮深从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事情上。
顾明轩在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在他看来,那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不值得他费心。
但现在,这场车祸,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失忆和认错人的把戏,似乎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看着虞笙那双依旧固执地望着他,仿佛他是她全世界唯一的眼睛,薄唇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虞笙的称呼,只是对顾明轩淡淡道:“既然人醒了,就好好照顾。需要什么专家,直接联系我的助理安排。”
这话听在顾明轩耳里,如同特赦令,他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谢谢小舅舅关心,我一定照顾好笙笙!”
然而,虞笙却因为陆淮深没有回应她,眼眶迅速红透,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套。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种压抑的委屈和绝望,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陆淮深准备转身离开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和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顾明轩再次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极其轻缓地拂去了虞笙眼角的一滴泪珠。
动作生疏,甚至带着点僵硬,与他平日里杀伐决断的形象格格不入。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虞笙温热的皮肤,让她轻轻颤了一下。
“别哭了,既然受伤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的,却似乎比刚才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就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一室诡异的寂静。
特助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