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淡的尾音消散在内围变幻的天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
仿佛无论她给出何种离奇的理由,他都会平静接受。
虞笙低下头,借着整理星辰兰根茎上沾染的灵土,掩饰住唇角那压不住的笑意。
他将她那些小心思看在眼里,却不点破,这份无声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动。
将星辰兰妥善收好,虞笙再次凝神感应。
这一次,‘心觅灵犀’运转下,传来的波动前所未有的强烈,并非指向某株具体的灵植或矿藏,而是一种更为宏大缥缈的召唤,源自远处一座被七彩极光笼罩,形状宛如倒悬玉簪的巨大浮空山。
那召唤中混杂着古老的道韵,未散的执念,以及一种……顽皮而挑剔的审视感。
“圣子,”她指向那座玉簪山,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兴奋,“那里……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呼唤我,感觉……很奇特。”
莲寂顺着她所指望去,目光穿透那流转的七彩极光,落在玉簪山体上若隐若现的如同天然纹路却又暗合某种大道的痕迹上。
他感应到了那片区域异常稳固的空间壁垒,以及一股隐而不发却深沉如海的灵压。
“应是某位上古大能遗留的洞府。”他判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慎重,“此类洞府,往往禁制重重,考验心性,非强力可破。”
“去看看?”虞笙仰头看他,眼眸亮晶晶的,带着探险的跃跃欲试。
莲寂微微颔首:“既是机缘,自当一探。”
他驾驭遁光,不再如之前那般迅疾,而是以一种更为平稳带着敬意的方式,缓缓靠近那座玉簪山。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地的非凡。
山体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温润剔透的灵玉,自行吸纳着周天灵气与极光精华,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山上并无草木,只有缭绕的云霞与偶尔流淌过的如同银色丝带般的灵泉。
两人落在山腰一处较为平坦的玉台上。
前方是一座看似普通的洞府入口,被两扇布满青色苔藓的古朴石门封闭,门上没有任何雕饰,只有两个歪歪扭扭仿佛随手刻下的上古文字——自在。
“自在……”虞笙轻声念出,只觉得这两个字似乎蕴含着某种超脱逍遥的意蕴。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扇石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幽深静谧的通道,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莲寂率先迈步,虞笙紧随其后。
通道内并不昏暗,两侧玉壁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药草混合的清气,沁人心脾。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间宽敞明亮的洞府。
洞府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蒲团,皆由灵玉雕成。
四周靠墙立着几个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玉简和古籍。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府中央,那里并非丹炉或兵器,而是一张石质棋盘,棋盘上散落着黑白棋子,构成一幅未完成的残局。
而在棋盘旁,有一道几乎半透明,穿着宽大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
此刻虚影正翘着二郎腿,悬浮在半空,手里还拎着一个半透明的酒葫芦,似醉非醉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与戏谑的笑容。
“哟,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来了两个像样点的小家伙。”老者虚影,或者说残魂,声音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却又活力十足,他目光先是落在莲寂身上,啧啧称奇。
“了不得,了不得,西洲佛国的小娃娃?根基如此纯净,都快赶上老道我当年泡……咳咳,修炼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随之又转向虞笙,上下打量,眼中戏谑之意更浓:“咦?你这小女娃更有意思,神魂凝实却带着点……嗯,居然是异数?还有这寻宝的天赋,天生道瞳?不对不对,没那么简单,有趣,真是有趣!”
虞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这残魂前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将她里外看个通透,连她穿越者和系统的底细似乎都隐隐有所察觉。
小八自从进了内围,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出来了,此刻躲在虞笙的意识里,一动不敢动。
莲寂上前一步,将虞笙稍稍挡在身后,对着残魂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莲寂,携道友虞笙,误入前辈洞府,打扰清修,还望前辈见谅。”
“清修?哈哈哈!”残魂闻言哈哈大笑,笑得虚影都波动起来,“老道我早就死得透透的了,还修个屁!留下这点残魂不过是为了找个乐子,顺便……看看有没有顺眼的,把我这点家当传下去。”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虽然里面空无一物,却还是做出一个畅饮的动作,然后眯着眼,目光在莲寂和虞笙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定格在两人那看似保持距离,实则气息隐隐交融的微妙氛围上。
“唔……”逍遥子抚着透明的胡须,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玩具的笑容,“一个佛门未来的顶梁柱,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福星……你二人这组合,本就稀奇。更稀奇的是,小和尚,你这看似八风不动的禅心里,藏着的东西,可不简单啊?”
他目光如炬,直指莲寂:“金刚怒目,斩妖除魔是修行。那……若是动了凡心,染了情愫,又当如何自处?是魔障,还是……另一种自在?”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如同利剑,直刺莲寂一直试图平静无波的心湖。
莲寂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虽依旧沉静,那清澈的眼底却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再难平静的波澜。
逍遥子又看向虞笙,嘿嘿一笑:“小女娃,眼光不错。不过这榆木疙瘩可不好撬,需得下点猛药才行。”
虞笙被他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地偷眼去瞧莲寂的反应。
逍遥子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更是乐不可支,抚掌笑道:“妙极!妙极!老道我沉寂万年,今日总算遇到点有趣的事了。光是看你们这眉来眼去,心照不宣的模样,就比那万年不变的棋局有意思多了!”
他飘到两人近前,虚影绕着他们转了一圈,语气充满了恶作剧般的兴奋:“既然让老道我碰上了,那就不能让你们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
我这洞府里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想要?可以!先陪老道我玩个游戏如何?”
他手一挥,那石质棋盘上的棋子瞬间活了过来,黑白二气升腾,交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混乱空间波动的漩涡。
“此乃咫尺天涯棋局,”虚影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赢了,洞府内所有,任尔取舍。输了嘛……嘿嘿,也没什么,就是在里面关上个十年八年,好好清净清净。”
他看着脸色微变的两人,尤其是看到莲寂下意识地将虞笙更往身后护了护时,眼中狡黠的光芒大盛,慢悠悠地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哦,忘了说,这局,需得两人心意相通,毫无隔阂,方能破之。若是各怀心思,互相猜疑嘛……那就只能在里面做一对同命鸳鸯,慢慢熬着咯!”
话音未落,那棋盘漩涡猛地爆发出强大的吸力,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瞬间将措手不及的两人一同吞没!
“哈哈哈哈哈!好玩!真好玩!”残魂在空中笑得前仰后合,透明的身影都笑弯了腰,“老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和尚的佛心,和小丫头的那点小心思,能不能过了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