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瑾学会收敛气息后,崖底的日子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是虞笙这个当娘亲的,日益复杂的内心。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百年光阴。
而她的瑾儿,如今还是五岁的模样。
她看着儿子顶着那张五岁孩童的粉嫩脸蛋,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帮她把新采来的幽夜花分类。
心情无比复杂。
这种只在极阴之地生长的灵草,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辅材。
以往虞笙根本不敢深入那些阴气森森的区域,如今有莲瑾这个护身符在,她几乎把崖底能长草的地方都薅了一个遍。
“娘亲,这个亮亮的花花,放在这里对吗?”小莲瑾举起一株花瓣边缘泛着微弱荧光的幽夜花,琉璃般的大眼睛望着虞笙,满是求表扬的期待。
“对,瑾儿真棒。”虞笙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心中却在默默流泪。
想她堂堂炼丹师,辨识灵草靠的是知识和经验,她儿子倒好,直接靠感觉。
哪株灵气足,哪株年份久,他小手一指,准没错。
这寻宝能力,简直是她金手指‘心觅灵犀’的威力加强版。
【宿主,你就知足吧。有小主人在,你这跟开了全图外挂加无敌模式有什么区别?】
小八酸溜溜地说道,【本系统的作用都快只剩下陪你聊天了。】
“谁说的?”虞笙一边熟练地处理着灵草,一边在心里反驳,“你不是还能帮我计算积分……你还能……还能预警?哦,现在也没啥能威胁到我们的了。”
小八:【……】感觉统生受到了侮辱。
整理好灵草,虞笙拍了拍手,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略显朴素的炼丹炉上。
这是她用崖底一种耐火的黑曜石配合一些金属性灵矿,自己捣鼓出来的,比不得被夺走的七窍玲珑丹鼎,但勉强能用。
“瑾儿,娘亲要开始炼丹了,你自己玩一会儿,别跑远了。”虞笙叮嘱道。
虽然知道这崖底没什么能伤到他,但为人母的本能让她总是忍不住唠叨。
“嗯!瑾儿给娘亲守着!”小莲瑾立刻挺起小胸脯,像个小卫士一样。
小奶娃抱着膝盖坐在炼丹炉不远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尽管防御阵内连只蚂蚁都进不来。
虞笙莞尔,收敛心神,指尖掐诀,一簇丹火自掌心升起,投入炉底。
她这次要炼的是凝液丹,适合筑基期修士稳固修为,所用材料在崖底都能找到。
虽然她自己用不上,但技不能荒,而且她隐隐有种预感,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这些丹药或许能用上。
控火、投药、融炼、凝丹……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全神贯注。
没有极品丹鼎辅助,全靠自身对火候和药性的精准把握。
渐渐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明亮,手法稳定。
小莲瑾安静地看着,他看着娘亲专注的侧脸,看着跳跃的火焰映照着她柔和的轮廓,看着丹炉上空渐渐氤氲起淡淡的药香。
他不太明白那些复杂的法诀,但他能感觉到娘亲周身流转的那种认真而平和的气息,这些都让他觉得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虞笙法诀一变,轻喝一声:“开!”
炉盖掀起,三颗圆润剔透、散发着莹莹宝光的丹药飞入她手中的玉瓶。
中品凝液丹,成丹三颗,在没有好丹炉的情况下,这成绩算相当不错了。
虞笙松了口气,擦了擦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转头,就看见儿子正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娘亲好厉害!”小莲瑾奶声奶气地赞美。
虞笙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她走过去,将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抱进怀里:“那是因为有瑾儿给娘亲加油呀。”
母子俩笑闹了一阵,虞笙开始日常的修炼。
她盘坐在灵髓玉心床上,运转功法,努力吸纳着防御阵汇聚而来的、依旧稀薄的灵气。
进度缓慢,但她从未懈怠。
她知道,儿子天赋异禀是儿子的造化,而她想要长久地陪伴儿子,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
小莲瑾则坐在她旁边,有样学样地盘起小短腿。
但他并非修炼,只是单纯地模仿娘亲。
然而,即便他极力收敛,周身依旧有若隐若现的佛光流转。
偶尔会有一丝丝融入虞笙体内,让她灵力运转莫名顺畅一丝,经脉也仿佛被温水滋养过一般。
虞笙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暖流涌动。
这就是她的儿子,哪怕是无意识的行为,也在反哺着她这个不成器的娘亲。
夜色降临,崖底愈发昏暗寒冷,唯有防御阵内温暖如春。
虞笙点亮一盏用荧光石做的简易灯具,柔和的光晕洒在母子二人身上。
她拿出之前收集的一些柔软兽皮和彩色丝线。
那是从一种会吐七彩丝的霓裳蚕窝旁采集来的。
她开始教莲瑾辨认颜色,或者给他讲一些简单的人情世故,修真界的常识。
“……所以,外面的人,并不都是好人。比如之前抢走娘亲丹鼎的那个老爷爷,就是坏人。
瑾儿以后遇到不熟悉的人,要多留个心眼,知道吗?”虞笙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着世界的复杂。
小莲瑾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很认真地点着头:“瑾儿知道,要保护娘亲,不让坏人欺负娘亲!”
虞笙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娘亲等着瑾儿保护。”
然而,平静的日子也并非全无波澜。
一日深夜,虞笙被一阵细微的啜泣声惊醒。
她猛地坐起,发现身旁的儿子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爹……爹爹……”
虞笙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轻轻将儿子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瑾儿不怕,娘亲在,娘亲在……”
莲瑾在她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只是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虞笙却久久无法入睡。
她看着儿子越来越酷似莲寂的眉眼,心中对那个杳无音讯的男人,思念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同时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怨。
都快百年了,莲寂,你到底在哪里?
你可知我们母子在这崖底相依为命?
可知你的儿子,在睡梦中都在呼唤你?
她知道这也许不全然是莲寂的错,但身为母亲,看到孩子这般,难免心酸。
第二日,小莲瑾醒来,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依旧活泼烂漫。
只是偶尔,他会望着防御阵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琉璃般的眸子里,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极淡的迷茫。
虞笙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变强的念头更加迫切。
她不仅要为自己,为儿子,也要为了将来一家团聚的那一天。她开始更加疯狂地炼丹,修炼,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莲瑾似乎也察觉到娘亲的心事,变得更加乖巧,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吸收灵气。
偶尔会尝试着,用他那庞大却稚嫩的神识,去捕捉空气中更精纯的能量粒子,悄悄渡给虞笙。
百年光阴,对于修真者而言或许弹指一挥。
但对于虞笙,却是与儿子相依为命,在思念与期盼中一点点打磨自己,等待破茧重生的漫长岁月。
崖底方寸之地,困不住两颗日益紧密,且渴望翱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