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带着百年风霜与刻骨思念的笙笙,彻底击碎了虞笙勉强维持的镇定。
泪水决堤而下,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防御阵外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他血金色眼眸中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痛楚与深情。
百年的委屈、孤独、恐惧、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撤去了防御阵法。
这个保护了他们母子百年,也禁锢了他们百年的光罩,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消散。
没有了阻隔,莲寂一步踏前,瞬间便已来到虞笙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指尖却因巨大的激动和小心翼翼的珍视而微微颤抖。
右手悬在半空,竟不敢落下,仿佛怕眼前之人只是一个一触即散的幻影。
虞笙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看着他苍白面容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卑微与祈求。
心尖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发颤。
她不再犹豫,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他!
真实的触感,带着一丝业火灼烧后的暖意,以及独属于他,如今混杂了淡淡血腥与莲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不是梦!真的是他!
莲寂他真的来了!
“莲寂……莲寂!”她将脸深深埋在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这阔别百年的气息,泣不成声。
她只能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仿佛要将这百年的呼唤一次补全。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血色的僧袍,那滚烫的温度,终于让莲寂确信。
这不是梦,他的笙笙,真的还在!
他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地再紧紧地回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我在……笙笙,我在……”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带着药香的发间。
他声音哽咽破碎,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与她的交融在一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一遍遍地道歉,诉说着百年的悔恨与思念。
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他只觉得那颗在业火中淬炼得冰冷坚硬的心,正在一点点融化,被无尽的怜惜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填满。
小莲瑾站在一旁,仰着小脑袋,看着紧紧相拥,又哭又笑的爹娘,眨了眨纯净的大眼睛。
他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找到爹爹了,娘亲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悲伤又欢喜的气氛。
小莲瑾乖乖地没有打扰,只是伸出小手,一边拉住爹爹的衣角,一边拉住娘亲的裙摆,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
过了许久,虞笙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了细小的抽噎。
她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打量着他,手指轻轻抚上他变得血金色的眼眸,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的眼睛……你的僧袍……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百年,你去了哪里?”
莲寂握住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血金眸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深的温柔覆盖。
“当年为了离开佛国,我剥离了佛骨。后来……遭人暗算,落入了魔域的业火海。”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在里面待了百年,熬过来了,就成了现在这样。”
寥寥数语,却让虞笙瞬间屏住了呼吸。
剥离佛骨!业火海百年!
她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惨烈的痛苦与煎熬!难怪他气息大变,眼神沧桑!
都是为了来找她……
心尖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扎过,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再次涌上:“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付出了这么多……”
“傻笙笙,”莲寂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血金眸中满是心疼,“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和孩子……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受了百年历史的苦楚。”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乖乖拉着他们衣角的小莲瑾。
眼中充满了初为人父,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与愧疚:“还有我们的瑾儿……爹爹错过了你这么久……”
小莲瑾见爹爹看向自己,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不怕!瑾儿和娘亲过得可好啦!娘亲会炼丹,会讲故事,瑾儿还会保护娘亲呢!”
他挺起小胸脯,一副我很厉害的小模样。
孩子天真烂漫的话语,驱散了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重与悲伤。
虞笙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嗔怪地看了莲寂一眼:“是啊,你儿子可厉害了,修为比他娘亲高出一大截,我在这崖底,全靠他当护身符呢。”
莲寂看着儿子,又看看爱人,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
他弯腰,一把将小莲瑾也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小家伙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好奇地摸着爹爹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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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终于真真切切地团聚在一起。
莲寂环顾着这个被虞笙经营得颇有生气的家,看着那灵玉床,那药圃,那炼丹炉,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虞笙脸上,血金眸中沉淀着化不开的深情与后怕:“笙笙,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虞笙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臂弯传来的温度,轻轻点头:“嗯,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百年的等待,百年的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
小莲瑾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虽然不太懂大人们复杂的情感,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他安心和快乐的氛围又回来了。
他满足地靠在爹爹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娘亲,瑾儿困了……”
虞笙柔声道:“好,瑾儿乖,该睡觉了。”
莲寂抱着儿子,搂着爱人,走到灵玉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有些迷糊的小莲瑾放在床的内侧,细心地替他盖好柔软的鲛绡被。
然后,他转过身,将虞笙再次拥入怀中。
这一次,不再是激动失控的拥抱,而是充满了珍视与温存的相拥。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血金眸深深望入她依旧泛着水光的眼底。
“笙笙,看着我。”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好好看看我,记住我现在的样子。也许不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但这里,”他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跳动的位置,“从未变过。”
虞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血金眼眸,那里面不再有佛子的清冷疏离,也没有魔僧的暴戾疯狂。
只有对她毫无保留的深沉如海的爱意与眷恋。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微凉的唇。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她在唇齿交缠间,轻声却坚定地回应,“你都是我的莲寂。”
这一刻,言语已是多余。百年的分离,化作了此刻抵死的缠绵。
灵玉床上,小小的莲瑾睡得香甜,而久别重逢的爱人,则在无声的泪与笑中,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诉说着跨越生死的思念,修补着破碎百年的时光。
绝魂崖底,不再是困守的牢笼,而是爱与团聚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