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座长老那郑重而带着一丝恭敬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山门前激荡起无声的巨浪。
八位护法金刚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和修为同时出了岔子。圣子?
这个被那业火魔僧带来,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稚龄的孩童?
佛国不是早已有了莲寂圣子……虽然后来叛出……可这……
然而,那万钟齐鸣、金莲天降、大阵共鸣的天地异象,以及太上长老那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都如同铁证,容不得他们质疑。
再看向那孩童时,目光已然从不屑与敌视,变成了惊疑不定与隐隐的敬畏。
虞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紧紧搂着儿子,戒备地看着眼前这群气息强大的老和尚,尤其是他们看向瑾儿那灼热得仿佛能融化金石的眼神,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她下意识地将儿子往身后又藏了藏,仿佛母兽护崽。
小莲瑾被娘亲勒得有点不舒服,微微挣扎了一下。
他从虞笙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琉璃般的眸子纯净无瑕,带着几分好奇和怯意,望着那位对他弯腰的白胡子老爷爷。
他不太明白“佛陀”是什么意思,但感觉这个老爷爷好像没有刚才那些凶巴巴的金光叔叔可怕。
莲寂站在妻儿身前,血金眸微微眯起,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首座长老和几位太上长老,心中瞬间明镜似的。
果然,瑾儿的体质,对佛国而言,意义超乎想象。
他原本准备硬闯甚至为此付出代价的决心,悄然松动,但警惕并未减少。
他太了解佛国,有时候,过度的重视并非完全是好事。
“首座长老,”莲寂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吾儿莲瑾,身具异象,雷劫将至,威力恐非寻常。
莲寂今日携妻儿前来,别无他求,只愿借佛国万佛朝宗大阵一用,助吾儿度过此劫。
事后,我等立刻离开,绝不滞留。”
他直接将目的摆在明面,姿态放得极低,用的是借和求,点明只是为了孩子,并无意重归佛国或者争夺什么的意图。
首座长老缓缓直起身,目光依旧难以从莲瑾身上移开。
他抚了抚雪白的长须,眼中精光闪烁,没有直接回答莲寂,反而语气温和地问向虞笙……身后的莲瑾。
“孩子,莫怕。到老衲这里来,让老衲好好看看你,可好?”他试图挤出最和蔼的笑容,奈何常年威严,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虞笙手臂一紧,将儿子完全挡住,秀眉蹙起,毫不客气地回绝:“长老好意心领了。瑾儿年幼认生,不习惯与陌生人接触。”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几位太上长老互相交换着眼色,神识暗中交流,显然在快速权衡。
金佛圣莲体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可能是佛国未来万载兴盛的契机,是真正意义上的“佛主”苗裔。
其重要性远超昔日莲寂这个圣子。
相比之下,莲寂叛出,业火焚谷的旧怨,以及他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
最终,那位最为年长的太上长老,浑浊的眼中仿佛看透了岁月流转。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钟悠扬,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莲寂,你既为父,为子求援,其情可悯。此子……莲瑾,身负我佛门至高圣缘,乃天定佛主,关乎佛国气运,岂能流落在外,承受风险?”
他目光转向虞笙,语气放缓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女施主,此子与佛国因果深重,此地才是他真正的归宿与庇护之所。
入佛国,不仅可动用万佛朝宗大阵助他渡劫,更能得佛国倾力培养,未来不可限量。于他,乃是无上机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答应了借用阵法,更是要将莲瑾彻底留在佛国。
虞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看中的不仅仅是帮忙渡劫,更是瑾儿本身!
她张口就想反驳,却被莲寂轻轻按住了手。
莲寂血金眸直视太上长老,不卑不亢:“太上长老,瑾儿是我们的孩子,他的未来,应由他自己选择,也该有我们做父母的陪伴。
佛国若能助他渡劫,莲寂感激不尽,愿付出任何代价偿还。但若要他留下,与父母分离,请恕难以从命。”
他的态度坚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
一边是佛国至高无上的太上长老,一边是态度强硬的昔日圣子如今魔僧。
中间还夹着一个关乎佛国未来的天生佛子。
就在这时,被虞笙紧紧护着的莲瑾,似乎听懂了留下、分离这样的字眼。
他小小的身子一颤,用力挣脱了虞笙的手,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莲寂的腿,把小脸埋了进去,带着哭腔喊道:“不要!瑾儿不要和爹爹娘亲分开!瑾儿要跟爹爹娘亲在一起!”
孩童带着恐惧和依赖的哭喊,如同最纯净的梵音,击碎了场间所有成人世界的算计与权衡。
几位长老看着那紧紧依偎在父母身边,对他们充满畏惧的孩子,再看看莲寂和虞笙那毫不退缩的护犊之情,一时竟有些无言。
他们可以强行留下孩子,但一个心怀恐惧、抗拒佛国、思念父母的天生佛子,真的是佛国想要的吗?
首座长老与太上长老再次对视,眼中闪过无奈与妥协。
最终,首座长老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罢了。既然……既然孩子不愿,强留无益。
莲寂,你与这位女施主,可暂留佛国,待莲瑾渡劫之后,再行离去。在此期间,佛国将开启万佛朝宗大阵,倾尽全力,护佑他周全。”
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至少,先将这万古难遇的圣体留在佛国,至于以后……徐徐图之。
莲寂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已是佛国最大的让步。他低头看了看紧紧抱着自己腿的儿子,弯腰将他抱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瑾儿不怕,爹爹和娘亲都在,不会分开。”
他抬头,看向首座长老,血金眸中神色复杂,最终还是微微颔首:“多谢长老。”
虞笙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走到莲寂身边,默默握住了儿子的手。
“三位,请随老衲来。”首座长老侧身让开道路,亲自在前引路。
那八位护法金刚早已收起兵刃,垂首肃立两旁,目光扫过被莲寂抱在怀里的莲瑾时,已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恭敬。
一家三口,在这诡异而和谐的氛围中,踏入了那金光万丈,梵唱缭绕的佛国核心大雷音寺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佛国。
昔日叛出的圣子莲寂,携一凡俗女子与一稚龄幼子归来!
幼子身负传说中的金佛圣莲体,引动天地异象,被太上长老亲口认定为天定佛主!
首座长老亲自迎其入大雷音寺,允其借用万佛朝宗大阵渡劫!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佛国,从高高在上的罗汉,到最底层的沙弥、信徒,全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议论与狂热之中。
莲寂叛出的阴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真佛希望所冲淡。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狂热,或复杂,都聚焦在了那被莲寂抱着,好奇地打量着沿途金色殿堂和光头和尚的小小身影上。
佛国,因为这意外归来一家三口,彻底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