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一部分轮廓,却让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的情愫清晰得不容错辨。
虞笙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燎过一般,热度迅速蔓延至脖颈。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借由戏文却又无比真挚的告白。
就在这暧昧与寂静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时刻。
一阵突兀中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剧场后方传来,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虞师姐!不好了!”
来人是小雯。
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慨,甚至没注意到台上距离极近的两人。
虞笙和沈听澜几乎是同时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那过分亲密的距离。
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意外打断的凝滞。
“怎么了?慢慢说。”虞笙迅速收敛心神,看向小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小雯跑到台前,将手机屏幕亮给虞笙看,声音带着哭腔:“师姐你看!网上……网上突然冒出好多黑你的帖子!还有人在团里的官方账号下面刷恶评!”
虞笙接过手机,沈听澜也走近一步,目光沉静地落在屏幕上。
是几个娱乐八卦号和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帖子内容更是颠倒黑白,捕风捉影。
有自称“业内人士”匿名爆料,说虞笙当年在剧团时就心术不正,专业水平一般,全靠巴结梅团长。
还有“知情人”透露,她能拿到这个艺术总监的位置,完全是靠沈听澜的关系,甚至暗示两人之间存在不正当交易。
更有人翻出她以前一些角度不佳的舞台照片,断章取义地批评她的身段、唱腔,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充斥着季清和粉丝的谩骂和一些不明真相网友的跟风嘲讽。
“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刚离了顶流就搭上富豪!”
“我就说嘛,一个过气唱戏的,凭什么当总监?”
“心疼季清和,被这种女人骗了那么久!”
“苏城昆剧团堕落了,为了钱什么人都用!”
“抵制这个什么非遗项目!一看就是洗钱的!”
恶毒的言论像淬毒的利箭,密密麻麻地射来。
虞笙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缓缓滑动。
她注意到,这些攻击明显有组织、有预谋,很多账号都是新注册的水军,集中在她和沈听澜的绯闻曝光后发力。
【宿主,检测到大规模有组织的网络攻击,源头指向多个营销公司,与季清和粉丝后援会部分核心成员有资金往来。】
小八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硬的电子质感,【需要启动反制程序吗?】
“不用。”虞笙在心里淡淡回应了小八一句。
又将手机递还给眼眶发红的小雯,安抚道:“跳梁小丑而已,不必理会。”
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仿佛那些恶毒的言语攻击的不是她自己。
小雯急道:“可是师姐,他们说得太难听了!而且好多不明真相的人都被带了节奏,团里的账号都快被冲垮了!梅老师知道后,气得血压都高了!”
听到梅老师也因此受到影响,虞笙的眼神才微微冷了一下。
沈听澜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此刻,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浏览了几下,眉头微蹙。
他抬头看向虞笙,目光深沉:“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处理。”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虞笙却摇了摇头,看向他,眼神清亮而坚定:“沈先生,这件事本质上是对我个人能力和职业操守的诋毁。
如果由你出手压下,反而坐实了他们的谣言,认为我确实是依靠你的力量。”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峭的弧度:“对付流言,最好的办法不是堵,而是用事实让它不攻自破。”
沈听澜看着她平静却倔强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心疼,也有一种被拒绝保护的不赞同。
但他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只是道:“好。但我不会坐视不理。至少,那些触及法律底线的诽谤和人身攻击,必须付出代价。”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是拿出手机,走到一旁,低声而迅速地拨了几个电话。
他快速的安排法务团队收集证据,准备对那些恶意造谣,侵犯名誉权的账号和个人提起诉讼。
虞笙没有阻止他这部分行动。
她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表达关切的方式。
她转身,拍了拍小雯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别担心,去告诉梅老师,让她放宽心。
通知宣传组的同事,暂时关闭官方账号的评论功能,不用回应任何质疑。我们按原计划,继续排练。”
小雯看着虞笙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擦擦眼泪跑开了。
空荡的剧场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听澜打完电话走回来,看着虞笙依旧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你真的不生气?”
虞笙转头看他,窗外渐大的雨声成了背景音,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曾经或许会在意。但现在,我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宝贵,只想用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比如昆曲,比如……”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目光落在沈听澜身上,那未尽的语意,让他的心猛地一动。
她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之前的冷峭,变得明亮而耀眼:“比如,让某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亲眼看看,我虞笙,到底凭的是什么?”
她的自信,在这一刻,熠熠生辉。
沈听澜凝视着她,仿佛看到了在疾风骤雨中,依旧傲然挺立的修竹。
他心中的那些担忧和怒意,奇异地被她这份强大的内心所抚平。
“好。”他再次说道,这次,语气里充满了信任与支持,“我等着看。”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留下虞笙独自在剧场。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专注和空间。
虞笙看着沈听澜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觉得可笑和无聊。
她走到舞台中央,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排练时的气息。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脑海中不再是那些恶意的言论,而是杜丽娘的唱词,是陈妙常的琴曲,是沈墨兰先生笔记上娟秀的字迹,是沈听澜那句我也是……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清明坚定。
她拿出手机,无视了那些未读的谩骂和关心,只给梅团长和小雯发了一条信息。
【照常排练,后天内部审查,《玉簪记》‘琴挑’‘问病’两折。】
流言如业火,她自岿然不动。
真正的实力,是最好的灭火器。
而另一边,沈听澜坐进车里,对助理吩咐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绯闻,而是:“联系国家戏曲频道的总编导,还有《传统文化》杂志的主编。
我记得他们近期都在策划非遗专题……对,重点推荐虞笙和苏城昆剧团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