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撑着那把沈听澜给的折叠伞，刚走出公寓楼门，便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季清和。
他没打伞，就那样站在细密的雨丝里，头发和深色外套的肩头都被洇湿了一片，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倚靠在一辆线条扎眼的跑车旁，目光直直地落在公寓门口，显然已经等了有些时候。
看到虞笙出来，他立刻直起身，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讨好：“笙笙！”
虞笙停下脚步，伞沿微抬，露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季先生。”
她疏离地打了个招呼，脚步并未停留，继续往巷口走去，她约了舞美团队去看新的布料样品。
季清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他跟上她的步伐，试图与她并肩，语气放软了些：“笙笙，我们谈谈好吗？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太忙，忽略了你……但我心里一直有你。那首歌，你听了吗？我是真的……”
“季先生。”虞笙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的歌是你的艺术创作，与我无关。请不要再来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她的目光直视前方，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
那种彻底的漠视，比愤怒的指责更让季清和难受。
“怎么会没有意义？”季清和有些激动地拦在她面前，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
“笙笙，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现在事业稳定了，可以抽出更多时间陪你……”
“不必了。”虞笙绕过他，伞沿划过一道轻微的弧线，隔绝了他的靠近，“我现在的日子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来打扰。”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季清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让他身体发冷。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以前那个会因为他晚归而亮灯等待，会因为他一句随口夸奖而欢喜半天的虞笙，已经不见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平稳的汽车喇叭轻响。
虞笙抬头，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后车窗降下，露出沈听澜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虞笙的方向，自然也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神情激动，浑身湿漉的季清和。
沈听澜的脸上没有任何讶异或探究的表情。
他只是对虞笙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沉稳依旧：“虞总监，要去剧团？正好顺路，一起吧。”
他的出现，和他此刻平静无波的态度，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季清和也看到了沈听澜。
他显然认出了这位近来在财经版面和某些高端文化场合频繁出现的商业巨擘。
看到沈听澜如此自然地与虞笙打招呼，并且称呼她为“虞总监”。
季清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看向虞笙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原来如此……”季清和喃喃道，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讥诮的弧度。
“难怪你这么快就能在苏城昆剧团站稳脚跟，还成了什么总监……虞笙，你倒是好手段，攀上了更高的枝儿。”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
虞笙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听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季先生，请慎言。”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季清和，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虞笙小姐是凭借其无可替代的艺术造诣和专业能力，受梅若兰团长和项目组一致邀请，出任艺术总监。她的才华和价值，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平静话语中的份量，却让季清和瞬间哑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听澜不再看他。
他缓和了目光转向虞笙，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和：“虞总监，雨大了，上车吧。”
虞笙没有再看季清和一眼，径直走向车子。司机早已下车，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在她弯腰上车的瞬间，听到沈听澜对司机低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和身后季清和的耳中：
“去剧团。另外，我不希望无关人等，再打扰到虞总监的工作和生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季清和那道复杂难堪的视线。
车内依旧弥漫着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和刚才一样安静。
沈听澜没有询问任何关于季清和的事情，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他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低头翻阅起来。
虞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湿漉街景。
季清和的突然出现和口不择言，确实让她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倒是沈听澜的反应……
他维护她的姿态，如此自然，如此有力，不带任何暧昧的遐想，纯粹是基于对她个人能力和价值的尊重与扞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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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暖心，也很……受用。
【宿主，沈听澜在处理潜在威胁和维护合作伙伴方面，展现了极高的效率和……男友力。】小八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电子音起伏。
虞笙没有回应小八，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专注看文件的沈听澜。
他低垂着眼睫，鼻梁挺直，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沈听澜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静，很深，里面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着的让人安心的理解。
“抱歉，让你遇到这种困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虞笙摇了摇头，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该说抱歉的不是沈先生。我还要谢谢沈先生刚才帮我解围。”
沈听澜看着她唇边的笑意，目光微凝，随即也淡淡笑了笑：“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了些：“今天送来的几种舞台面料小样，有一种苏州新出的缂丝。暗纹是流水和落花，灯光下会有微光。我觉得，可能会很适合《牡丹亭》的意境。”
他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将注意力引回了他们共同关心的工作上。
虞笙从善如流：“是吗？那我待会儿要仔细看看。”
车外的雨还在下，车厢内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与默契。
刚才季清和带来的那点不快，早已被这种氛围冲散，消失无踪。
虞笙知道，有些界限，在无声无息中，已经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