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园的暮色在雨中显得格外绵长。
勘察完主要场地，确定了以“寻梦阁”为核心的演出动线后。
梅团长接到团里一个紧急电话，需要先赶回去处理。
司机送走了梅团长，水阁边便只剩下虞笙和沈听澜，以及这满园的静谧雨声。
“再去看看梨园？”沈听澜提议，伞依旧稳稳地倾向虞笙这边，“虽然花期已过，但雨中的梨树叶也别有风味。”
“好。”虞笙颔首。她也很喜欢这座园子的宁静，想多看几眼。
两人沿着湿滑的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梨园在园林深处，此时绿叶成荫，雨水顺着叶片脉络汇聚成珠，滴滴答答落下。
空气清冷，带着植物和泥土的甘洌气息。
“这里若是春天，的确很适合做落花意境的外景补充。”虞笙想象着梨花似雪的场景，轻声说。
沈听澜站在一株老梨树下，仰头看了看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叶片。
“我母亲曾想在这里排一出全本的《黛玉葬花》，连分镜都画过几张，可惜后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里带着淡淡的遗憾。
虞笙能理解这种遗憾。
艺术家总有无数构想，能实现的却只是少数。
她看着沈听澜在暮色雨中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
忽然觉得，他投资这个项目，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昆曲，也是为了弥补一些母亲当年的未竟之愿。
“以后有机会，可以尝试。”虞笙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沈听澜回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但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被理解的暖意。
他们在梨园停留了片刻，才沿着原路返回。
许是站得久了，又或许是青石板太过湿滑，在走过一处生着青苔的石阶时，虞笙脚下微微一滑。
“小心。”沈听澜反应极快，手臂迅速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部。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薄薄的春衫布料，传递过来一种坚实的触感。
虞笙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抬头便对上他近在咫尺带着关切的目光。
“谢谢。”虞笙稳住呼吸，轻声说。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直到确认她完全站稳，才不着痕迹地收回。
“路滑，慢些走。”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这个小插曲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后的路程，他们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雨声和脚步声交织，某种无声的张力在悄然蔓延。
将虞笙送回剧团附近的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蒙蒙细雨。
沈听澜依旧撑着伞，送她到单元门口。
“面料和场地都定了，接下来就是紧张的排练期了。”沈听澜看着她，“辛苦虞总监。”
“分内之事。”虞笙微笑，“今天谢谢沈先生，让我看到了这么美的园子。”
“你喜欢就好。”沈听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道别转身，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迷蒙的夜色与雨丝中。
虞笙转身上楼，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然而，她低估了某些人的职业素养。
第二天一早，虞笙刚到剧团，就被梅团长神秘兮兮地拉到了一边。
梅团长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知名八卦论坛的娱乐版块，一个加粗的标题异常醒目。
下面配了几张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主角的照片。
正是昨天在澹园，沈听澜为她撑伞，两人并肩走在梨园，以及他扶住她手臂的瞬间。
拍摄角度颇为刁钻，尤其是扶手臂那张，看起来姿态颇为亲密。
帖子下面已经盖起了高楼，议论纷纷。
“卧槽！真的是沈听澜！这女人什么来头？刚离了顶流就搭上更牛的？”
“看起来挺登对啊，男才女貌，在园林里好有感觉！”
“楼上水军吧？这虞笙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攀高枝的本事一流。”
“只有我好奇他们怎么进去的澹园吗？那地方一般不对外开放啊！”
“据说是谈合作，沈听澜投资了昆曲项目。”
“呵呵，谈合作需要搂搂抱抱？”
各种猜测，有惊叹，有艳羡，也不乏恶意的揣测。
虞笙快速扫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将手机递还给梅团长。
“这些狗仔，真是无孔不入！”梅团长有些气愤，又带着点担忧。
“笙笙，你别往心里去。听澜那边应该很快会处理。”
正说着，虞笙的手机响了，是沈听澜打来的。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他沉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看到新闻了？”
“刚看到。”虞笙语气平静。
“我会让法务部和公关部处理，尽快澄清，降低影响。”沈听澜语速平稳，“给你造成困扰了，抱歉。”
他的处理方式干脆利落，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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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笙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树叶，忽然问：“沈先生打算怎么澄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听澜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电流，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
“官方说法是，项目核心成员为寻找合适演出场地，进行正常工作勘察。至于那些无稽之谈，不予置评，冷处理即可。”
很标准，很公关的答案。
虞笙握着手机，指尖在微凉的金属边框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她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平静：
“清者自清。沈先生按流程处理就好，我这边没问题。”
她听到电话那头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很短促，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沈听澜应道，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压低了些，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不过，虞总监……”
“于我而言，并非如此。”
电话挂断了。
虞笙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于我而言，并非如此。
并非……清者自清？
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虞笙微微眯起了眼睛，唇角却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宿主，目标人物言语中存在明显暗示。根据分析，他承认了绯闻并非空穴来风，至少在他主观意愿上。】小八的声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笃定。
虞笙放下手机，转身看向一脸关切的梅团长，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老师，开始排练吧。”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和满城风雨，都不过是拂过水面的微风，了无痕迹。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处，被那最后一句看似平静，实则惊涛骇浪的话，搅动得再难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