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某家新开业的大型室内攀岩馆门前,陆昭野和周子琛从他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上跳下来。
陆昭野动作急切,几乎是一路小跑,周子琛则跟在他身后,一边整理着自己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子,一边嘀嘀咕咕。
“我说野哥,你矜持点行不行?知道的是来偶遇仙女,不知道的以为你来抢限量版球鞋呢!”
周子琛喘着气,“再说了,咱们这正好在附近的借口,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从你俱乐部到这,不堵车也得五十分钟……”
陆昭野脚步一顿,耳根有些发烫,但嘴上却硬:“少废话!来都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只是那双不断扫视场馆入口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期待。
两人买了票,换上运动装备,走进挑高惊人的攀岩区域。
岩壁上色彩斑斓的岩点如同星辰分布,空气中弥漫着橡胶鞋底和镁粉的味道。
不少攀岩爱好者正在岩壁上腾挪转移,其中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虞笙已经在了。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着鲜艳紧身的攀岩服,只是一套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和同色系leggg,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髻,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清晰的锁骨。
她正站在一面难度标注为512a的岩壁下,微微仰头观察着路线,侧脸沉静,眼神专注。
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着岩点的分布,似乎在脑海中模拟攀爬的轨迹。
那份从容和专业,让她与周围有些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自带结界。
陆昭野一眼就看到了她,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开始疯狂加速。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周子琛也看到了,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气夸张:“看见没?这就叫气场!野哥,我感觉你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哦不,是碰到仙女本尊了!”
虞笙似乎结束了脑内模拟,她轻轻在镁粉袋里沾了沾手,动作标准而优雅。
然后,她起跳了。
她的动作并不迅猛,却极其精准高效。
核心绷紧,四肢协调发力,每一个岩点的抓握都恰到好处,身体姿态在岩壁上舒展得像一只优雅的猫。
遇到一个需要动态跳跃的难点,她几乎没有犹豫,腰腹瞬间发力,身体轻盈荡出,右手稳稳抓住了远处那个关键的蓝色岩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引得附近几个正在休息的攀岩者低声喝彩。
陆昭野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水平,绝对不是业余爱好者!
他甚至觉得,比自己俱乐部里请的那个专业教练动作还要漂亮利落!
虞笙顺利完成这条路线,从顶端降落后,才仿佛刚发现他们。
她转过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看到陆昭野和周子琛,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浅笑:“陆二少,周少?这么巧。”
她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喘,听在陆昭野耳中,却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啊?对!巧,太巧了!”陆昭野连忙上前几步,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又灿烂无比的笑容。
“我们……我们正好在附近谈点事,听说这家馆子不错,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这!”
周子琛在他身后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内心疯狂吐槽:“这借口还能再烂一点吗野哥!”
虞笙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紧张,目光落在陆昭野身上那件印着某个极限运动品牌logo的t恤上,自然地接话:“看来我们兴趣确实相近。这条线设计得不错,屋檐那里的动态点很有意思。”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陆昭野立刻找到了共同语言,兴奋地指着岩壁,“就是起步那几个小点有点滑,摩擦力不够,我上次来试的时候差点脱手……”
两人就着这条攀岩路线,竟然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来。
陆昭野眉飞色舞,比手画脚,之前面对虞笙的紧张感在谈到专业领域时消散了大半,眼睛里闪着光。
虞笙则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却总能切中要害,让陆昭野有种醍醐灌顶,相见恨晚的感觉。
周子琛被彻底晾在了一边,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摸着下巴,眼神逐渐从看热闹变成了深思。
过了好一会儿,虞笙表示要去休息区补充水分,暂时走开了。
陆昭野还沉浸在兴奋中,意犹未尽地对周子琛说:“子琛,你看见没?她太厉害了!那个核心力量,那个发力技巧!而且她懂的特别多!连那种小众的抱石指法她都清楚!”
周子琛没接他的话茬,而是把他拉到一边的休息长凳上坐下,表情是难得的严肃:“野哥,你先别忙着激动。趁现在,兄弟我得跟你好好分析分析。”
“分析什么?”陆昭野莫名其妙。
“分析你身边这两位女性朋友啊!”
周子琛掰着手指头,“你看啊,先说林微棠,林学姐。她找你,十次有十次是哭,内容高度统一。
顾擎宇是渣男,苏茗兰是贱人,她自己是小白菜。
然后呢?你安慰完了,她心情好了,转头是不是又去找顾擎宇了,
解决问题了吗?
没有。你得到了什么?
除了一耳朵负能量和憋一肚子火,啥也没有。
她这就是把你当情绪垃圾桶,还是可回收重复利用的那种!”
陆昭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周子琛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以前他没细想,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愿意细想,现在被这么直白地戳破,他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你再看看这位虞小姐。”周子琛朝虞笙离开的方向努努嘴。
“人家跟你聊什么?聊滑翔伞,聊攀岩,聊专业技巧,聊怎么玩得更好更嗨!她让你开心了吗?让你觉得找到组织了吗?答案是肯定的吧!野哥,这区别还不够明显吗?”
周子琛一拍大腿,总结陈词:“林学姐是把你当情绪收割机,用了就丢,偶尔给点只有你懂我的甜头吊着你。
而虞小姐,我感觉……”他顿了顿,找了个自认为贴切的词,“是能跟你一起上天入地,并肩作战的神仙搭档!这格局,这层次,它能一样吗?”
陆昭野一时间又沉默了。
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椅背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微棠梨花带雨的脸和虞笙在岩壁上冷静专注的侧影。
一个将他拖入黏稠的情感泥沼,一个则带他领略高处的风景。
他一直知道林微棠依赖他,他也习惯了那种被需要的感觉,甚至隐隐以此为荣,觉得自己是在守护着什么。
可现在,在虞笙这轮皎洁明月的对比下,那份依赖显得如此沉重和不健康。
“我……”陆昭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以前没想那么多……”
“你现在得想了啊!”周子琛苦口婆心,“野哥,听兄弟一句劝,赶紧跟林学姐那边划清界限。你这傻白甜的性格,再被她这么需要下去,迟早要倒大霉的!而虞小姐这边,才是你的正道!”
陆昭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镁粉的手指,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对林微棠,有多年习惯性的怜悯和不忍。
而对虞笙,则是无法抗拒的吸引和向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微棠的专属铃声。
陆昭野身体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拿手机。
周子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犀利:“野哥,想清楚!刚才在办公室,虞小姐一条信息过来,你是什么感觉?现在这电话过来,你又是什么感觉?”
陆昭野动作顿住了。
刚才看到虞笙信息时,是心跳加速,是迫不及待,是纯粹的喜悦。
而现在听到这铃声,是心头一紧,是隐隐的烦躁,是想要逃避。
感觉,从来不会骗人。
他看着屏幕上执着闪烁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