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充满了气的皮球,浑身都是干劲。
虞笙轻描淡写却雷霆万钧的反击,不仅狠狠挫了大哥陆恒的锐气,更像是一道强光,照彻了他此前有些混沌的前路。
原来,面对不公和打压,并非只有隐忍和硬碰硬两种选择,还可以像虞笙那样,用绝对的实力和智慧,四两拨千斤,让对手哑巴吃黄连。
他不再将精力浪费在与陆恒的暗中较劲和内耗上,而是全身心扑在了俱乐部的筹备上。
虞笙那份计划书成了他的行动圣经,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他甚至开始主动接触一些之前因陆恒阻挠而却步的潜在合作伙伴。
虽然过程不乏冷遇和质疑,但每当遇到困难,想起虞笙那双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睛,他就觉得没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这天下午,虞笙受几位交好的名媛闺蜜邀约,在一家以精致法式甜点和静谧氛围闻名的会员制沙龙参加一个小型茶话会。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圆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银质茶具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几位家世相当,性情也还算投契的年轻女孩围坐在一起,聊着近期时尚动向、艺术展览,气氛轻松愉快。
“笙笙,你这次回来,感觉气场都不一样了哦,”穿着香奈儿套装的李家小姐抿嘴笑道,“听说前两天,你还帮陆家那个小少爷,在他那个阎王大哥面前撑了腰?”
消息在圈子里果然传得飞快。
虞笙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开氤氲的热气,神色淡然:“谈不上撑腰,只是陈述事实。陆昭野的俱乐部项目,确实很有潜力。”
“哇,他还能得你这么高的评价?”另一位王家小姐挑眉,带着些许好奇,“那个陆昭野,以前在圈子里名声就是个爱玩的纨绔,除了那张脸和玩极限运动不要命,没听说有什么商业头脑啊。”
“人总是会成长的。”虞笙语气平和,并不多说。
就在这时,沙龙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服务生恭敬地引着一位新到的客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苏茗兰,她普通的家世,能游离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本身就很不正常。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当季最新款的迪奥连衣裙,妆容完美,头发每一缕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她手里拎着一只限量版的鳄鱼皮手袋,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三个字。
她脸上挂着柔美温婉的笑容,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虞笙这一桌。
“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各位。”苏茗兰声音柔柔的,步履婀娜地走了过来,仿佛与在座众人都很相熟。
她的目光在虞笙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笑意更深,却未达眼底。
在座几位名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茗兰凭借与顾擎宇的关系,以及自身苦心经营的形象,也只勉强挤进了这个圈子的边缘,但始终未能真正融入。
她此刻出现,目的不言而喻。
“苏小姐。”众人礼貌而疏离地打了声招呼。
苏茗兰自顾自在服务生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位置恰好就在虞笙的斜对面。
她将手袋放在一旁,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看向虞笙,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却又暗藏机锋。
“虞小姐,刚回国不久,就和我们这个圈子的人这么熟络了,真是厉害。
哦,对了,前几天好像看到你和陆家的那位二少爷走得很近?”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看似纯良无害的笑容,“昭野那孩子,心思单纯,就是有点爱玩,没什么定性。
以前啊,总是爱围着微棠打转,像个长不大的弟弟似的,没想到现在倒是和虞小姐投缘。”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实则句句带刺。
先是暗示虞笙善于钻营,迅速打入圈子,接着点明陆昭野爱玩、没定性、以前爱围着林微棠转。
潜台词便是虞笙不过是捡了林微棠不要的,而且对方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位名媛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虞笙。
虞笙缓缓放下茶杯,瓷杯与杯托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茗兰那伪装完美的视线,唇边甚至漾开一抹比对方更从容也更真实的浅笑。
“苏小姐对昭野倒是了解。”她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清泠如玉珠落盘。
“不过,人是会变的,尤其当找到了真正值得投入热情的事业和……志同道合的伙伴时。”她刻意放缓了志同道合四个字的读音。
苏茗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虞笙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爱玩,我倒觉得,将爱好做到极致,并以此开拓事业,远比一些看似正经、实则无所事事的行为,要有意义得多。苏小姐,你说呢?”
她的话,像一把柔软的刀子,轻易地剥开了苏茗兰话语里的酸意和贬低,反而将陆昭野的爱玩拔高到了事业和追求的层面。
苏茗兰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虞小姐说得自然有道理。不过,昭野那孩子搞的那个俱乐部,听说投入不小,风险也大。
擎宇之前还说过,这种项目也就是看着热闹,真要盈利,难得很。”
她不动声色地抬出了顾擎宇,试图用权威来打压。
“是吗?”虞笙微微挑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恍然道,“啊,我想起来了。昭野俱乐部计划书里提到的几个核心合作品牌,其中有一个法国的小众防护面料商‘alpe shield’……
好像……刚好是家父早年投资过的一个实验室独立出来的品牌线?
我记得他们创始人上次在顾家做客时,还特意感谢我们虞家当年的雪中送炭呢。”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如果苏小姐或者顾总对户外运动装备市场感兴趣,或许我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alpe shield’的技术,在专业圈子里口碑还是很不错的。”
一番话,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桌前炸响。
苏茗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像是戴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她赖以炫耀的资本,她试图用来贬低对方的论据,在虞笙这看似随意,却透露出深厚底蕴和强大资源网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她就像个挥舞着玩具剑的孩子,挑衅地看着对方,却发现对方身后站着整支装备精良的军队。
几位名媛努力绷着脸,但眼底的笑意和快意几乎要藏不住。
李家小姐甚至假装低头整理裙摆,肩膀微微耸动。
苏茗兰坐在那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反复抽打。
她精心维持的优雅从容,在虞笙绝对的实力碾压下,碎成了一地鸡毛。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机锋和算计,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难堪的沉默。
虞笙不再看她,优雅地拿起银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转向其他几位小姐,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对了,下周国家剧院好像有新排的《天鹅湖》,听说首席这次会有新的演绎,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好啊好啊!”
“我正想说呢!”
话题迅速被接了过去,气氛重新变得活络,仿佛苏茗兰从未出现过。
或者,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苏茗兰独自坐在那里,像个被遗忘的局外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份尴尬和嫉恨,如同毒藤,在她心底疯狂蔓延。
她死死盯着虞笙那张云淡风轻、却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这一次交锋,她输得一败涂地。
而远在俱乐部里,正对着图纸和虞笙讨论某个设备参数的陆昭野,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今天和虞笙沟通起来格外顺畅,她的每一条建议都让他茅塞顿开。
他不知道,那个他视为光芒和动力的女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轻描淡写地,为他挡开了一场来自阴暗角落的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