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的装修已接近尾声,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涂料和崭新器材的味道。
陆昭野正和聘请的资深安全教练艾伦一起,仔细检查着一面高达十五米的专业攀岩墙的固定点和保护系统。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色彩斑斓的岩点上跳跃。
“这里,最后一个保护栓的扭矩需要再确认一遍,”艾伦指着岩壁顶端,“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陆昭野点头,额角有细汗,眼神专注:“明白,安全是底线,我再亲自上去检查一次。” 他利落地穿上安全背带,动作娴熟。这种亲力亲为的态度,让以严格着称的艾伦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
就在陆昭野准备上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本不想理会,但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林微棠,动作还是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最近她打电话的频率明显增高,内容也无外乎是哭诉和抱怨。
“我去接个电话。”他对艾伦示意了一下,走到相对安静的器材存放区。
“学姐?”他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哭泣,而是林微棠带着一种异常急切,甚至有些慌乱的声音:“昭野!你……你现在能来暮色酒吧一趟吗?我遇到点麻烦……”
“麻烦?”陆昭野眉头拧紧,“什么麻烦?你在酒吧怎么了?”
“我……我好像被人盯上了,他们一直跟着我……我有点害怕……”林微棠的声音带着颤抖,背景音有些嘈杂,“我不敢一个人走……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来接下我?”
又是这样。
陆昭野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的无奈,但这一次,还夹杂着一种清晰的排斥感。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忙碌的艾伦,以及满墙待检查的装备,沉声道:“学姐,我现在走不开,俱乐部这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如果觉得危险,应该直接报警,或者打电话给酒吧的保安。”
“报警?不……不用报警……”林微棠的声音更加慌乱,“只是……昭野,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你来接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再麻烦你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哀求。
陆昭野沉默了几秒。
若是以前,听到她这样无助的哀求,他必定会放下一切冲过去。
但现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是虞笙在岩壁上冷静判断路线的侧影,是那份详尽专业的俱乐部计划书,是“alpe shield”合作备忘录上清晰的logo……
他的世界正在变得开阔、坚实,而林微棠的存在,却仿佛总想将他拉回那个充满黏稠情绪和无力感的过去。
“学姐,”他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不能去。我有我的责任和工作。如果你觉得不安全,找保安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林微棠回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因被打断和道德绑架而产生的烦躁压下去。
他走回岩壁下,对艾伦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们继续。”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当陆昭野刚从岩壁上下来,解开安全扣,俱乐部的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
林微棠竟然找了过来!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微乱,眼眶泛红,显然是哭过。
她不顾前台助理的阻拦,径直冲到了攀岩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艾伦讨论事情的陆昭野。
“昭野!”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昭野和艾伦同时转过头。
艾伦挑了挑眉,识趣地退开几步,去检查其他设备。
陆昭野看着突然出现的林微棠,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学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我问了周子琛……”林微棠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昭野,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虞笙,所以才不肯理我了?”
她的话带着指控的意味,仿佛陆昭野的疏远全是虞笙的过错。
陆昭野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火气:“这跟虞笙没有关系。我在工作,而且,我认为我之前的处理方式没有问题。”
“可是我很害怕!”林微棠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那些人不怀好意!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是不是我现在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你……”
“林微棠!”陆昭野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打断了她口不择言的话。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场馆里还有其他几个正在调试设备的工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看了过来。
陆昭野意识到场合不对,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像冰珠砸在地面上:“请你注意场合,也注意你的言辞。”
他看着林微棠瞬间煞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难以置信的受伤神色,心中最后那一丝因过往而生出的怜悯,也彻底消散了。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学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想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世界,我的责任,和我想要珍惜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崭新的,承载着他梦想的器材,最终落回林微棠脸上,眼神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里是我的俱乐部,是我和我的团队投入了无数心血的地方。
我不希望因为任何私人感情问题,影响到这里的工作和氛围。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因为这类事情来找我了。这对我,对你,都好。”
这番话,如同最终判决,彻底斩断了林微棠所有的幻想和退路。
她呆呆地看着陆昭野,看着他那双不再为她泛起波澜的眼睛,看着这个曾经将她视为全部的男孩,如今已筑起了坚固的堡垒,而堡垒的中心,早已换了女主人。
巨大的绝望和难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昭野没有再看她,他转身,对不远处有些尴尬的艾伦和工人们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抱歉,一点小插曲。我们继续吧。”
他重新拿起工具,走向那面巨大的攀岩墙,背影挺拔而决绝。
林微棠独自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的木偶,周围是忙碌的工人和冰冷的器械,与她格格不入。
她终于明白,那个永远会为她兜底的陆昭野,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而陆昭野,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岩点和坚韧的绳索时,心中奇异地一片平静。
他知道,他亲手推开了一段沉重而扭曲的过去,也为自己,为他
和虞笙的未来,扫清了一道关键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