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长平。”
嬴政淡淡开口,转身迈步,身形直接从城头消失。
秦渊紧随其后。
十名金甲尸无声无息地跟上。
……
长平邑。
城门大开,一支精锐的秦军队列整齐地分列两侧,肃杀之气弥漫。
王离身着一身威武的甲胄,按剑立于城门正中央。
他的身后,是以长平令张连英为首的一众地方官员。
与王离脸上那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不同。
张连英等一众文官,此刻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就在刚才,咸阳方向那惊天动地的景象,他们也看到了。
那两尊万丈法身,那屏蔽天空的巨掌与巨拳,还有那最后响彻天地的霸道宣言……
始皇帝,真的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神魔般的姿态,强势归来!
这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了安逸的地方官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天塌地陷般的噩梦!
“王将军……陛……陛下他……他真的会来我们长平?”
张连英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问道。
王离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陛下与君上将至,尔等只需在此恭迎,休得聒噪!”
他的心中,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激动!
无与伦比的激动!
他的祖父,大秦武成侯王翦,年事已高,早已是风中残烛。
他本以为祖父将不久于人世,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撼。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陛下以尸王之躯归来,拥有了神仙般的手段,那长生不死,定然也不是虚妄!
只要他能为陛下效死命,立下不世之功,未必不能为祖父求来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王离的身躯挺得更直了,望向咸阳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盼。
就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自远方的天际线凭空出现,并以极快的速度向长平邑笼罩而来。
来了!
王离心头一震。
张连英等官员更是如遭雷击,一个个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一袭玄色龙袍,一袭黑色劲装。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色甲士。
他们看似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随之共鸣。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一行人便已至城门之前。
“末将王离!”
王离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一声铿锵之响。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敬。
“恭迎陛下!恭迎君上!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他身后的张连英等官员,被这声大吼惊得一个激灵。
也连忙慌不择路地跪倒在地,身体伏得低低的,连头都不敢抬。
“臣……臣等……恭迎陛下圣驾!”
声音杂乱无章,充满了颤斗与恐惧。
嬴政淡漠的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一片。
“免礼。”
张连英等人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身体却依旧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张连英,只觉得自己的官袍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他能感受到,那位传说中的始皇帝,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这是一种极致的漠视。
但在此刻,却是天大的恩赐。
没被注意到,就意味着不会被考校,不会被问责。
嬴政根本没看那些地方官一眼,他转头看向秦渊。
“去驻地看看。”
“好。”
秦渊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直接朝着府兵驻地的方向走去。
十名金甲尸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每一步都整齐划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王离立刻起身,快步跟上。
始终保持在两人身后三步的距离,尽着一个护卫的职责。
一行人就这么走远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张连英才感觉那股压在心头的万钧巨力猛地一松。
他双腿一软,险些再次瘫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下属及时扶住。
“郡……郡守大人,您没事吧?”
“没……没事……”
张连英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只觉得象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活下来了。
……
长平府兵驻地,书房。
房间内陈设简单,充满了军旅的铁血与朴素气息。
嬴政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操练的士兵,身上那股神魔般的威压已经收敛,却更显深沉。
秦渊坐在主位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整个书房内外,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一个活人。
十名金甲尸如同最忠诚的雕像,守在门外,隔绝了一切。
许久,嬴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秦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这一问,迟早会来。
“说吧,朕想知道,朕亲手缔造的帝国,是如何在短时间,分崩离析的。”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
秦渊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
随后将这两个月来,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叙述出来。
他说的很平静,象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这一夜,兄弟二人彻夜长谈。
嬴政说的很少,问的很多。
秦渊则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这场对话,才终于结束。
……
翌日清晨。
秦渊走出书房,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王离如同标枪一般,笔直地站在门外。
他竟是在外面守了一整夜。
看到秦渊出来,王离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君上。”
“去备驾,回咸阳。”秦渊淡淡吩咐道。
“末将遵命!”
王离领命,正要转身离去。
“等等。”秦渊叫住了他,“备两架龙辇。”
“……是。”
王离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两架龙辇?
龙辇,天子专属座驾,普天之下,独一无二。
这是最基本的礼制!
为何要准备两架?
难道……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另一架,是给龙曜君准备的?
这怎么可能!
君上虽有不世之功,但终究是臣。
与陛下同乘一架龙辇已是天恩,分乘两架,那岂不是……与陛下平起平坐?
王离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没有问。
陛下的决定,君上的命令,他需要做的,只有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