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荆轲之子?剑圣盖聂?
不过是他一统天命这盘大棋上,微不足道的一步罢了。
如今,棋局已定,棋子,也就失去了原有的价值。
……
六日后。
距离秦渊在雍城登基称帝的大典,仅剩一日。
这六日里,整个大秦都沉浸在晋升为运朝的巨大喜悦之中,四海升平,八方来贺。
而秦渊,却一直待在龙曜君府邸,闭门不出。
直到这一日,夜幕降临。
一道黑色的阴风,悄无声息地从龙曜君府邸卷起。
几个呼吸间,便越过高大的咸阳城墙,来到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校场。
阴风散去,秦渊的身影显现。
今天,便是前来起尸之日。
校场中央,早已有一道身影在焦急地等侯。
正是负责此次炼尸事宜的王离。
“君上!”
一见到秦渊,王离象是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汗水与徨恐。
“君上,出事了!”
秦渊眉头微皱。
“讲。”
王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君上,您让属下准备的一百零一具尸身……其中……其中有十具,已经腐烂了!”
秦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没有说话,身形一晃,便出现在校场后方临时搭建的停尸棚内。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杂着尸气,传入鼻中。
棚内,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木板,大部分尸体都保存完好,面色青灰,毫无生气。
但在角落里,却有十具尸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烂迹象,皮肤发黑,甚至流出了尸水。
秦渊只是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停尸之地,阴气不足。”
“你们的保存手段,也太过粗糙。”
王离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如筛糠。
“属下无能!请君上降罪!”
他知道,这批尸体对君上有多重要。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万死难辞其咎!
秦渊没有理会他的请罪。
他静静地看着那十具已经无法再炼成尸傀的士卒遗体。
他们,都是为大秦战死的英魂。
自己答应过,要赐予他们永生。
如今,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他们连成为尸傀的机会都失去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王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许久,秦渊淡漠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王离。”
“属下在!”
“传我命令。”
秦渊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腐烂的尸体。
“这十位为大秦尽忠的士卒,其家眷,每户赏千金,赐良田百亩,奴仆十人。”
王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是何等丰厚的赏赐!
然而,秦渊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如遭雷击。
“其本人,追封大秦男侯爵位,子孙三代,皆可承袭!”
“爵位?”王离失声惊呼。
大秦的爵位,何其珍贵!皆是靠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
如今,君上竟然要追封十位已死的普通士卒为侯爵?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有问题?”秦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没有!属下遵命!”王离一个激灵,连忙叩首。
君上的意志,不容置疑。
秦渊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九十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
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这次,是自己的疏忽。
作为即将登基的帝王,他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大秦的子民,无论是生是死,都应得到他最好的对待。
他们的忠诚与牺牲,不该因为自己的准备不周而被浪费。
王离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半日,千金、良田、奴仆,以及那足以让整个大秦为之震动的侯爵追封,便尽数落实。
当那些悲痛欲绝的家眷,接到这份从天而降的恩赏时,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卒家属,何德何能,敢受此等封赏?
直到传令的官吏,郑重地宣告了君上的意志。
“为大秦尽忠者,虽死,亦享无上荣光!”
一时间,十户人家,哭声震天。
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感激涕零的宣泄。
……
校场之上,风声呼啸。
秦渊处理完一切,再无耽搁。
王离已经躬敬地侍立在一旁,身后,是九十一具装殓着尸身的棺木。
“跟紧了。”
话音未落,一股浓郁如墨的阴风,平地而起。
瞬间将秦渊、王离以及那九十一具沉重的棺木尽数包裹。
王离只觉得眼前一黑,周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拉扯着,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数个时辰。
当那股撕扯天地的力量骤然消失,王离双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咸阳城那熟悉的轮廓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雄踞于北地、饱经风霜的边关城塞。
城墙之上,“北地”二字,龙飞凤舞,杀气冲霄。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这……这是北地边城?!
从咸阳到北地,相隔何止千里!
就算是日行八百里的顶尖快马,不眠不休也要跑上数日!
可现在……
他看了一眼天色,与离开咸阳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王将军,君上已至,末将蒙恬,恭候多时!”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将王离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只见一身戎装的蒙恬,正大步流星地走来,对着秦渊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在他的身后,整座北地边城,一片死寂,看不到一个活人。
“城中百姓,已按君上吩咐,尽数安置妥当。”蒙恬汇报道。
“恩。”
秦渊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这座空城。
七日前,他便已传讯蒙恬,封锁此地。
今日,他要在此地,为大秦,炼出一支无敌的百战阴兵!
“王离。”
“属……属下在!”
王离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退至百米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
王离不敢有丝毫尤豫,连忙退到了远处,心脏依旧在狂跳不止。
蒙恬也识趣地退到了一旁,眼中同样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只见秦渊,缓缓走到了那九十一具棺木之前。
他没有动手,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一缕黑色的阴风,如灵蛇般缠绕而出。
“嗤——”
阴风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刻刀,在那坚硬的棺木上急速游走。
木屑纷飞。
一道道玄奥诡异的符文,凭空出现,深深刻入木中,仿佛与生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