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弈秋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复杂的眼神凝望着她。
她在他沉默的注视下，感到一丝心慌。
“你不想说，是吗？”
“如果我说是，你相信吗？”
“我当然相信了。”狄雪明没开口质疑他，忽然释怀的会心一笑。
这不像付铭那种将信将疑，而是一种心神相交的信任。
就是这样的笑容，总让许弈秋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上次体会到这熟悉的感觉还是他跟父亲吵架的那一夜，源自她发的那条关心他的消息。
许弈秋坦然开口：“其实未来发生了好多狗血的事情。”
“无所谓，许弈秋。”她拍拍许弈秋的肩膀。
“我只想过好眼前的每一天。至于你经历的那些事，无论是幸福的，还是辛苦的，你就当是做了一场大梦吧。”
他自嘲的笑笑，“那真是一场噩梦。”
话音落下，两人忽然沉默了片刻，只有猫咪的呼噜声在狄雪明脚边轻响。
她垂下眸子，思量了一小会儿，轻声细语地开口：“那我呢，我过得怎么样？”语气里带着些遗憾，但更多的是不安。
狄雪明大概能猜到，在许弈秋那个所谓的噩梦里，自己多半是选择了中途退场。
会是因为什么呢？她不禁把事情往最坏处想——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了。
狄雪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绝不是那种会轻易放手的人。
可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么在许弈秋所经历的那个未来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极其痛苦或者根本无法承受的事情，才会迫使她做出那样的选择。
她能够理解那个“未来自己”做的决定，但作为此刻的她，却很难坦然接受这个‘未来’的结局。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许弈秋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关于她的片段：
童年夕阳下，她奔跑的背影。
中学走廊里，她气鼓鼓瞪自己的样子。
最后是那个雨夜——手机屏幕上那笔冰冷的转账。
狄雪明期盼着，紧张着。
她屏住呼吸，躲在袖口里的手指悄悄地攥成了小白馒头；
她紧盯着对方的嘴唇，既期盼着一个答案，又害怕那答案会印证她最坏的猜想。
许弈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你。”
“喔？”这回答，让狄雪明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它既不算好，也不算坏，又让她心生一种奇怪的释然感
她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但光看着许弈秋脸上那复杂难言的神情，她心里依旧觉得酸溜溜的，不舒服。
但很快，她也想明白了。
简单推测一下，如果他真像以前的那样浑浑噩噩地厮混下去，未来的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读书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像他之前那般自暴自弃，那人生必然是充满着狼狈与艰辛的下坡路。
理智上，她清楚那是他自食其果。
可情感上，那股不讲道理的心疼却像无声漫上的潮水。
一点点浸透她的心防，让她无处可逃。
狄雪明咽了口唾沫，忽然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结婚了吗？”
这话问出来，狄雪明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个在平时绝无可能问出口的问题，此刻却显得十分自然。
她本能地想要知道，在许弈秋那个不堪的未来里，他究竟是孤独到底，还是有另一个人陪伴在他身边。
“没。”他回答得干脆，莞尔一笑。
这问题怎么这么熟悉？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
前世，他也脑子一抽问过类似的问题。
结果从对方那换来的是一句带着怒意的语音条：“许弈秋，你这人真有病吧？！”然后就被拉黑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不由让许弈秋颔首一笑。
随即他再也忍不住，开始咯咯地笑出声来，肩膀也跟着轻轻颤动。
狄雪明见他忽然笑了，脸颊瞬间飞红。
她误以为对方是在笑话自己问了这么暧昧的问题。
她虚张声势的恼火道：“你你笑什么！！我我、我八卦一下不行吗！”言罢，还不忘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不不！狄大人，我该怎么解释呢哈哈”
许弈秋边笑边防御狄雪明的猫拳，他勉强止住笑意，眼里还残带着尚未散尽的愉悦。
“这事儿，它也是造化弄人，赶巧儿！在原本的未来里，我也问过跟你一模一样的问题。”
“诶？”狄雪明这小毛团子的好奇心被再度激活，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那我当时怎么说！”
“你是这样的——”
许弈秋整个人坐正，他夹着嗓子，浮夸地挤眉弄眼道：“许弈秋，你真有病吧！？”
他模仿完，肩膀一耸，双手一摊，无可奈何道：“然后，您就把我拉黑咯。”
，！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那么凶！”狄雪明被他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笑出声来。
“就算、就算我那么说了！”一想到自己真可能那样，她又感觉既害羞又紧张；
狄雪明的食指不自觉地卷着发丝，脸上却摆出一副‘朕何错之有啊？’的表情骄傲道：“那也肯定是你先惹我生气了！你活该！”
许弈秋看着她这副厉害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虚心求教道：“那我倒想跟本人提前取取经，若是真发生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呢？”
“还用我说啊？”她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发言太过亲昵，眼神飘向别处，声音逐渐变低。
“你当然是死皮赖脸地缠着我。跟我卖惨，我肯定会同情你、原谅你的。”
许弈秋被她这前后的反差震惊，忍不住扶额低笑，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女人怎么说话都这样，是日常和生气分别为两个人格么？”
“？！”狄雪明忽然警觉，眼神冰冷，开始她的断案模式：“什么叫你们女人，我们女人怎么你了！”
“等等！难不成你还认识什么其他女人？我怎么不知道！”
许弈秋被她突然的逼近小样弄得有些难以招架。
他假作躲避动作，身体微微后仰，抬手摸了摸鼻尖，“网上，网上看的”
“网上的都是假的，营销号！”狄雪明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你是活到八十岁变成孤寡老头才重生回来的嘛！这都信！”
许弈秋稳住心神，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笑着将话题拉回：“再说了，你就那么笃定，我那样做，你就一定会原谅我？”
这话像支回马枪，问得狄雪明措手不及。
她这反应倒不是心虚，而是因为害羞。
狄雪明顿时语塞，眼神游移，双手慌忙交握在一起，拇指相互绕着打转。
最后她叉着腰，神情姿态如同一朵羞恼的猫团子：“因、因为我就是我！我自己还不了解自己吗！”
“我我真的会心软的”她特别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自以为对方没听到。
许弈秋温柔的点点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逗逗你。”
她撇嘴，故作嫌弃道：“偷听我说话，讨厌你。”
“什么，我吗？”
“不是”
“狄大人，这里就咱俩吧？”
狄雪明摆出一副骄蛮的姿态，微微一笑，“我不管，那我就讨厌你，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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