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弈秋打算睡在一楼的客房。
睡前他先给狄雪明量了体温,“37度2,还在烧。”说完,转身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热水,冲了一杯退烧药递给她。
没想到这丫头吃完药说还想玩,许弈秋没办法,只拿自己明天要上学作为理由要挟她去睡觉。
就这样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才给她劝回二楼睡觉去了。
当然,许弈秋本人其实就是打算翘掉明天的课,毕竟这才符合逃课分子的人设啊。
突然就不逃课了,万一赵清明老师不适应了怎么办?
像他说的——无形之中,我得伤害多少人啊?他这样在心里暗暗自嘲道。
近来许弈秋的心境确实变了很多。
他越来越在意狄雪明的一举一动,她的喜怒哀乐总在不经意间牵动着他的情绪。
就像现在她正发着高烧,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毛病,但是他就是想多为她做点什么。
简单做些餐食也好,和她一起玩逗她开心也好。
只要她开心,自己就也感觉很幸福。
而且教她玩游戏还有一种养女儿的成就感,简直不要太爽。
至于这另一方面嘛就有些不可言说了,例如此刻她就睡在楼上;
其实可以蹑手蹑脚地跑到二楼,她房间肯定没锁门
真想把那大馋猫搂进自己被窝里睡觉啊但是这也太猥琐了,她绝对会报警的吧!
当然也有可能触发极低概率的剧情,因不可抗力,此处的介绍省略一千两百字。
就这样,许弈秋心里躁火难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时不时就按开手机看一眼时间。
直到凌晨三点,他还是没睡,兴奋地跟打了鸡血一样。
其实也有情可原,本来就是好男儿血气方刚的年纪,天天这么相处,谁受得了?
咚咚——!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狄雪明的声音从门对面传来,有些闷闷的:“许弈秋,你睡了吗?”
“睡了。”他躺在床上,笑意慵懒地应和着。
“我我能进来吗?”
“你不会真是害怕的睡不着吧,狄大人?”
“怎么会我单纯是想和你说说话。我、我不困,可是你明天还要上学”
许弈秋摆出一副来者不拒的架势,“进来呗,又没有外人。”
咔哒拧开门锁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就格外刺耳;
一道人影轻轻走近,许弈秋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狄雪明的身材轮廓。
“你居然穿衣服睡觉呀?”她的声音变得清晰,开口调侃,“我还以为得等你一会儿呢。”
他拍胸脯拍的啪啪响,明显是没穿衣服,“您家这窗帘纯遮光的,我穿不穿有什么区别吗?”
“你!你变态呀!”
“我你半夜跑到我房间就是为了骂我变态吗?”这可爱的反应让他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拍拍床边示意她坐下。
“怎么,晚上乱想睡不着?”许弈秋估计,这馋猫是受到最近自己行为的影响,肯定是又开始自我脑补了些东西;
结果搞得思绪混乱,那当然睡不着。恰好今天他本人就睡在楼下,这会儿来找他疏解属于是顺理成章的结果了。
不知道她以什么姿势坐着,他只感觉到她就坐在自己腿边。“今天玩得好开心,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由衷地开心过了。”
“嗯有机会我们还可以一起玩。”
今天他刚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果然跟狄大人比,他还是嫩了点。
面对现在狄雪明的攻势,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附和。
但是空气的氛围逐渐变得微妙,他越发觉得掌心滚热发烫。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了的许多事情,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
“咱们小区里男孩子多,只有你陪我玩,他们笑话你是娘娘腔,跟女生玩。”
许弈秋没接话,思绪也被她拉回了过去,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可能是也童言无忌吧?那群男生不知从哪学了个词,说我是勾引你的小婊子,说你中了我的邪。”
“然后你就跟他们据理力争,最后就是你一个人跟他们一群人打起来了。”
“哈哈,是啊,后来因为这事儿我爸还把我揍了。”
许弈秋单手扶额,无奈地摇摇头,“我到现在也想不开,明明是他们一群人殴我一个,为什么老子要挨家挨户的道歉?”
“你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把宋文涛他们打得坐地上哭!人家都说跟我说对不起了你还踹他!还有一个穿奥特曼衣服的,我想不起来名字了,你给他门牙都打掉了!还好是乳牙,要不赔死你钱了。”
许弈秋故意说话变着音调逗她,“你还记得那小子的名字,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眼前纤细身材的黑影顿了一下,她没接这话,隔着被子推了推他的腿,“你给我让个地方呗?我也想躺会儿。”
“这这不好吧?狄大人。”
“没有的事啊,我们又不做什么,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坐着累,凭什么你就能躺着!”
许弈秋让出了位置,虽然看不清,但是那股柑橘香气扑鼻而来。
透过黑暗,隐隐能感觉到她是侧躺着的姿势。
狄雪明没回应刚才许弈秋的玩笑,继续轻声道:“还有呢,你还陪我一起养小兔子,我们一起把它放在楼下的花池里,趴在地上观察它。”
“嗯最后兔子丢了你哇哇哭了好久。”
“是呀,所以你就用零花钱给我买了好多五毛、一毛的小零食,可是我没心情吃,就是一味的哭。”
许弈秋这才反应过来,狄雪明确实自小没那么贪吃。而且那会儿她家里还管的特严,很多东西都是他硬塞到她嘴里的;
她成大馋猫的根源找到了,原来是儿时的自己总跟她分享零食,搞得味蕾被打开了。
“还有呢,小升初那会儿。我发育的早,总是含胸不敢抬头那时候也是你,跟在我身边和我说——没关系,妈妈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话题儿时的狄雪明总是特别不愿意提,因为害羞。
现在提起倒是搞得许弈秋老脸通红,他在黑暗中讪笑几声,顺着话茬说下去:“那时候你脸唰一下就红了,还一边笑一边追着我打,说我是流氓变态登徒子。
可我那会儿是真觉得冤枉,我也是真觉得你没必要把自己藏起来,可以自信一点,你真的很漂亮,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的。”
“油嘴滑舌,感觉你是在吹捧我哄我呢?”她美滋滋的质疑道,这话明显效果拔群。
记忆的碎片不断闪过,许弈秋的语气软了下来,充满了唏嘘和感慨,“其实旁人看来,这些事都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无聊”
他刚想接着说下去,却被她用食指抵住了嘴巴;
她靠近了他一点,态度变得饶有深意,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下面的话让我说,看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许弈秋点头后,她便开口:“别人觉得微不足道,是因为他们不懂只属于你我之间的美好,而正是这些微不足道,你才在我的心里永远闪闪发光。”
她说的,正是他想说的。
被感动的许弈秋热泪盈眶,懊悔的情绪也涌上心头,他颤声说道:“可是后来我变了也因为我的种种行为,过了好多年你也变了。明明,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我对不起你,我太幼稚了。”
“不。就算在你曾经的未来,我也觉得我们都没变,我们只是老了,有了不得已的理由才那样,我坚信着。”
狄雪明把手伸进被子里,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手,说话也带了些哭腔,“秋,我就在这里,我不想被对不起,我想被对得起。”
“抱歉,我情绪失控了。”她用另一只手擦擦眼泪,刚才抓着他的手也缓缓放开。
许弈秋大口呼吸好多次,他试图调节情绪,但是轻抽鼻涕的声音仍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我虽然相信着,但那是友情方面的。”狄雪明话锋一转,变得有些严肃,许弈秋甚至能透过黑暗感觉到她那认真的眼神。
“许弈秋,我很好奇,你对我抱有的是什么样的情感呢?是我想的那种吗?”
“我”许弈秋刚想开口,话却被她打断,“如果你今天的情感是因为遗憾的追悔,那么就毫无意义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发现了,这才是狄雪明真正的心结——
如果她苦苦坚持的感情,连同近来真实的快乐,都只是是源于对方的懊悔,那这与施舍又有什么区别?
这与其说是喜欢,不如理解为他是在别处吃了瘪后,才退而求其次,做出了一个利己的选择。
若这样的话,这确实不是她想要的感情。
许弈秋面对这个问题,也开始扪心自问,在心里搜寻她想知道的答案。
难怪她说想被对得起,意思是想要我发自内心的喜欢她。
我确实后悔,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
不是想利用她,也不是因为她对我好,更不是因为像林清说的那样,她是个好女人。
就像她给我的那种感觉,牵动我的情绪,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能感受到一种岁月静好。
许弈秋缓缓张开口干舌燥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狄雪明”
“哎?”她有一种预感,对方是想好了刚才问题的答案。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见,其实她的脸色是很慌乱的。
“有些事情是水到渠成的,你觉得需要仪式感吗?”他边抛出疑问边起身。
“什么意思喂,你坐起来干嘛!”
许弈秋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靠近她。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狄雪明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好还是该慌好。
“你你你!我警告你啊,我我!我咬你了!我可是黄花大闺女啊,再过来我真的踹你了!”
这话一出,狄雪明顿感心头一抽——
不对,一般跟歹徒这样说他都会更兴奋啊!完了完了,我今年才刚十八,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上了大学或者是工作以后才!
而且她只是嘴上说着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实际上就是抱着被子,别过头紧闭眼睛等着他过来而已。
然而,狄雪明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发生。许弈秋只是起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我是真的想你了,明明。”
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狄雪明已经离开他很多年,已经是一个陌生人的感觉。
狄雪明抬起双手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抬头望向他:“你不用想我呀,我这不是在嘛?而且,也从来没打算过离开呀。”
看上去她稳如老狗,还在接许弈秋的话。
其实心里早就闹麻了——完了完了完了,都怪我这该怎么收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