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一边倒的比拼,双方斗得却是异常激烈,难分伯仲。不止天宫师徒,就连周苍也看得啧啧称奇。殊不知箫冰冰呆在越秀山的小半年时间里,恩受长乐散人悉心教导,轻身功夫、内家功夫及剑术都得到长足进展,武学修为可谓突飞猛进。眼下面对整整大她一倍的武林前辈从容不迫,毫无惧意,每剑之出必指空漏,举手投足间大有名家风范。
许千合肩上承受的压力愈来愈大,心中也愈发焦急,对手只一个年轻姑娘,自己倘若不能及早拿下,最后便是胜了也不光彩,传出去更有损声名。毋夜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在旁提醒道:“圣地使,遇事坦然面对便即是,何必急躁。”许千合自是了解宫主用意,当即摒除速胜之心,耐下性子与对手纠缠。
然而她缓,对手却急,一柄长剑舞得飞快,一剑快似一剑刺出,中间绝无停滞。在对手逼迫下,许千合不得加快出招频率,然而钢圈本身无法抡快,其用法讲究以静制动,以巧治快,这一提速马上落入对方陷阱,长剑几回穿透圈心,直指胸腹,还好见机得快躲了过去。
毋夜看得暗暗摇头,不过适才已经警醒过,再提点多少有些不合适。圣人使苏兴便没这层顾虑,眼见她陷入被动便说:“许老二,稳住勿躁。”可这话不说还好,一入耳更令许千合烦燥,苏兴素与其不和睦,明争暗斗家常便饭,这一句好心的提醒,在她听来却成看不起、讽刺之言,更加怒火攻心,出招渐趋狠辣不计后果,已非比武更迹近于决斗。
周苍瞧得心惊,适才两场比拼纵然激烈,但始终秉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宗旨,点到为止,眼下许千合每招都透着毒辣,忍不住道:“冰冰……”萧冰冰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抢着道:“苍哥放心,我有分数。”箫冰冰脸上无任何惧色,丝毫不受对手疯狂影响,心中谨记长乐散人送给她的四字谶言:遇战须静。
只有冷静方能不犯错,只有冷静方能观察入微,发现对手破绽,也只有冷静方能抓住一纵即逝的机会,势均力敌下更须冷静,冷静待待对方犯错。
两人间的打斗,一个招招霸道,大呼小喝,一个沉着应战,凝神静气。
急易乱,躁引误。急躁之中的许千合,忽见对方背部露出一大空当,不加思索抡圈砸去。
毋夜提醒:“不可,有诈!”话到唇边,终是收住。
旁观弟子正要欢呼,忽地许千合一声惊呼退后,手中双圈,已挂于箫冰冰剑身上。原来刚才的空当是箫冰冰设下的圈套,而许千合斗了良久始终没找到破绽,心中烦躁万分,突见天赐良机,想也不想立即便钻了进去。
箫冰冰将一对钢圈还回,许千合气冲冲把钢圈扔地上,恼怒道:“小姑娘,你使诈,胜之不武。”箫冰冰不由一怔,比武不仅仅是力量和招式的比拼,更是计谋、策略、心态的较量,胜是胜,败是败,如何有胜之不武之说?许千合接着又道:“来来,咱们拳脚上再来一较高下。”圣天使澹台草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道:“许老二,人家小姑娘已经被你吓着了,还比?”转头对箫冰冰道:“箫姑娘,我们家圣人使就是小孩儿脾气,还请勿怪。”箫冰冰微笑点头:“没事儿,多谢圣天使过来替我解围,不然我一定得在圣地使手底下出尽窘态。”
毋夜拍了拍手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天下英雄出少年,好!好!”众人目不转睛看着她,皆觉这句赞誉语气有些孤寂落寞。
毋夜眼光在箫冰冰脸上停留一会,忽露羡慕神色,叹道:“好一对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箫姑娘,你过来。”箫冰冰疑惑走上前。毋夜亲热拉着箫冰冰的手,从发上拨下一支碧玉簪子,放在她手心上,问:“漂亮吗?”
簪子翠绿润洁,几缕红晕点缀其中,簪头镶一朵金花,花蕊嵌着一颗红宝石,簪头又挂两条珠链,阳光下整支碧玉金簪闪着动人光芒,箫冰冰脱口而出:“漂亮!”
“你喜欢我就送给你。”毋夜笑着说道,就要将碧玉簪插在箫冰冰髻上。
“宫主,这怎么可以,这一定是你心爱之物啊。”箫冰冰又惊又喜。
“这有什么不可以,好东西就要分享,别动,让我给你插上。”
毋夜宫主人如其号,极少露脸,不显喜怒,言简语赅,给人一种高冷神秘、不怒自威之感。如今替箫冰冰插簪,女儿态尽呈。天宫众人看着眼前情像,莫不惊讶异常。
余飞霜咳嗽一声,对周苍道:“老弟别看了,取刀剑要紧,日上三竿冰可就要化了。”
周苍抬头看一眼空中太阳,心中不由踌躇起来,毋夜宫主连夜将刀插于湖心冰面,无非考我轻身功夫,好让我知难而退。
他自知轻身功夫不佳,远无法做到蒙头神君那般踏波凌步,原意让箫冰冰去取,又怕冰层太薄人未至便落入水中,那便更糟了,心中一个转念便纵至冰上,毕竟落水了他还可潜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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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光紧盯着他,慢慢背影变成一个模糊黑点。
周苍观察着脚下冰层,小心翼翼行走。终于,逆刀与宝剑皆可看清,可也就在此刻,脚下冰面发出喀嚓喀嚓的断裂声响。
周苍立即展开轻功点冰前跃,四五个起落后,宝刀宝剑已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那料得突然嘭的一声,他整个儿摔入水中,激起高高的浪花。冰水从口鼻直冲入肺,将毫无准备的他呛得半死,也浇灭了满腔的澎湃与热切。
离岸越远,冰层越薄,直至完全承受不住周苍落下的重量,纵便是蜻蜓点水般轻盈。并且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刚才那下子直接把薄冰砸裂成十余小块,插着逆刀与碧水剑的碎冰不堪重量,直接往水下沉。
或许这正是宝刀夜插潭冰目的!
逆刀沉入冰冷的潭底,周苍将束手无策,而天宫总有办法打捞上来,比拼虽输,宝刀不失。
只可惜她小瞧了周苍,周苍立即深吸一口气潜入冰水中追赶。逆刀宝剑下沉速度很快,周苍立即除下衣裳皮靴,没有了厚重的累赘,速度快上许多,终于在光亮与昏暗交界处将手搭在刀柄上。如若再迟上片刻,刀剑完全陷入黝黑之中,任你水性更好也无济于事。
眼下水深是他在月芽岛时不敢触及的深度,水温堪比万燕洞内连痛北海的深潭,这时,他既不觉冷也无压迫难受之感,这或许是他体内有雄浑、蓬勃真气之故。
握上刀柄正欲上浮,一张苍白且浮肿的女人脸比无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很近很近,几乎紧贴着他脑袋。一股恶寒瞬间钻遍全身,一向大胆的他被吓得魂飞魄散,失手骇呼,冰水入肺入胃,护体真气骤然涣散,透心寒冷与巨大水压袭来,瞬间头重脚轻,一阵眩晕。
更糟的是,逆刀脱手了。
周苍心念电闪,巨大恐惧下抬手直接去挖女人双眼,管你是什么鬼怪,没了双眼威胁起码少一半。
那张脸孔不会闪避,周苍双指顺利插入眼眶中把两颗眼珠给抠出来,带出一丝组织和血水。不过那张女人脸脖子下还有一具完整身体,双手猛地将周苍环抱,两腿似长蛇交缠着他。
被一具腐尸贴身紧抱,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皮肤肥腻松软又吹弹可破,这种感觉无法以文字形容,周苍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他双手捧着女尸双腮用力一扭直接将脑袋给拧了下来,然而这似乎没什么卵用,无头女尸还是死死地箍着他,直欲将他胸中那一口气给逼出来。
形势刹那间变得极糟糕,麒麟天神申蟓的魂体已然离身,这一生死劫无可依靠,只能靠自己化解。他首先冷静下来,调动内息散遍全身,持别护住胸背以防肺里空气以防被它挤出,同时双手试图扳开女尸双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头女尸双手爆发出洪荒之力,不但没被扳开反愈发紧了,勒得周苍往外吐泡泡。
他彻底绝望了,意识模糊前做出垂死挣扎,将手从女尸断脖处伸进胸腔,把腐烂不堪的内脏一把把掏出来,随后摸到女尸肋骨一根根掰断。
这似乎起了作用,女尸胸部塌陷,对他胸膛的挤压得已放松。周苍大喜,两手交替用力,将女尸撕了个七零八落,从而解脱束缚迅速上浮。
终于浮出了水面,周苍大口大口喘气,死过返生,才发现生命可贵。相比和范摇光的水下拼命,这回更加惊心动魄,更加惊险,周苍洗了一把脸,将腐烂组织清除干净。
突然双脚一紧,有什么东西抱着他往下拖曳,又是一口冰水狠狠呛入,周苍气得头壳顶生烟,低头看清楚原来是一条男尸模样的家伙在拉他。
有了上回经验,周苍如法炮制三下五除二便把男尸给分了。奶奶的神仙都让我砍了,两条肿尸弄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潜,期望寻到逆刀。潭底深处巨大水压和冰冷水温对他影响不大,只是幽暗环境下伸手难见五指,不知何处是底。
漆黑寂静的四周不知潜藏着多少危险,时常有物体滑过身畔,引得一惊一乍。克服恐惧继续下潜,前方深处忽现一点幽幽莹光,若隐若现,他加快速度潜游过去,发现已然到达潭底,光亮由碧水剑柄上镶嵌的一颗绿宝石所发,剑旁便是天地逆刀。
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余飞霜一番好意成就了他。若非这颗宝石发出的光亮,周苍便是到底也决计摸不到这里。
不敢久呆,周苍拾了刀剑即时上浮,出水后爬到厚冰上,躺身大口喘气,明媚阳光毫不吝啬洒在身上,给了他一丝生的温暖,纵然微不足道,却让他感受到生命可贵。
除下的衣裤已不可寻,他只好身穿一条短裤走向岸边,结实的身躯,优美的曲线,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岸上不少女弟子,看他大寒天赤身裸体踏冰而至,个个看得脸红耳赤,胸口似有鹿撞,呯呯呯的,旁边男弟子个个都听到了,四处寻找响声来处。
毋夜脸带异色,她倒非害羞,而是惊诧于周苍把刀提了回来。
忽然间惊声大作,岸上的人齐齐指着他大声呼喊,周苍心感不妙扭头一看,一条白色的巨蟒破冰而出,腰身如桶,双睛似电,头生犄角,它昂起高高的蛇头,一双兔目血红,口发龙吟之音。
周苍手中天地逆刀突地自行颤动,发出阵阵幽呜,便在龙吟声下也份外清晰。
“蛟龙!蛟龙!大蛇化蛟了!”落月潭边的天宫弟子纷纷惊呼。
他们都知道,落月潭中有条白蟒,不知岁数几何,而关于这条巨蟒的故事自创派时便有流传,数百年间有不少人曾见过它的真身。
周苍看白蛟紧盯着自己,猜想它是为天地逆刀而来,同时也解释了两条落水尸为何无缘无故袭击自己。当即他将碧水剑插于冰上,手提颤呜的逆刀指着白蛟喝道:“畜生,有胆的便过来与小爷一战,胜了宝刀就是你的。”
岸上众人都呆住了,这姓周的家伙未免过于狂妄,竟敢怒骂挑战蛟龙,简直匪夷所思。余飞霜大叫:“周老弟你疯了吗,快将刀扔了给它算球!”丁娇也是急得变了声:“姐夫,姐夫,你一个凡夫俗子怎可能是龙的敌手,快快回来。”周苍豪迈回道:“小爷身负屠龙技,今执屠龙刀,不怕它。”
叫喊声中,却有两条身影奔向周苍,正是谢霆与箫冰冰。两人很快来到周苍身旁,箫冰冰拨出碧水剑轻轻一抖,称手之至。
白蛟探头长吟,激起声浪犹似闷雷,虽不高亢却极有穿透边,三人首当其冲,脸孔肌肉不绝抽动,不知是声浪导致,还是内心害怕使然。稍远岸上的众人,除了几位高手,全都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