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客厅里,“圣诞老人观测小队”已经安静了好一阵子。壁炉的炭灰彻底冷透,连那点偶尔迸溅的金红星火也完全熄灭了。只有窗外越发清冽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还有那排挂在壁炉上方、仿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袜子。
五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眨动的频率却各不相同。
时间一点点过去,期待渐渐被等待的焦灼取代,尤其是对于某些耐心有限的成员。
“喵……”
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烦躁的叫声从沙发靠背上传来。
喵头目已经换了十七八个姿势。它先是蹲着,然后趴着,接着躺下,又滚了半圈,最后干脆用后爪挠了挠耳朵。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毫无动静的烟囱口,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到将信将疑,再到现在的……坐立不安。
“喵呜!喵喵!”(不行了!本喵等不下去了!到底有没有啊!)
它猛地站起来,暗铜色的尾巴急躁地甩动着,在沙发靠背上踩出细微的“噗噗”声。
“卡比?”(怎么了?)
小卡比兽从桌子底下探出圆脑袋——它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那里,觉得那个位置“观测角度更好”。它嘴里还含着一小块饼干屑,含糊地发出疑问。
“喵!喵喵喵!”(光在这儿傻等有什么用!万一那老头儿迷路了,或者惊角鹿飞累了在半路歇脚呢?我们得出去看看!说不定能在屋顶上撞见他!)
喵头目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圆眼睛里闪烁着“主动出击”的光芒。它从沙发靠背上轻盈跳下,落地无声,爪子指向大门方向。
这个提议让其他宝可梦都愣了一下。
黑鲁加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扫了喵头目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不赞同的轻哼:“呜……”(别胡闹。深更半夜,出去万一惊扰到主人,或者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爱管侍也飘近了些,粉红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它轻轻摇头,用意念传递着温和的劝阻:(外面很冷,而且圣诞老人如果是从烟囱进来,我们出去也看不到呀。还是在这里安心等比较好。)
【外、外面……黑……】托比欧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怯意,嫩绿色的凝胶身躯微微向沙发阴影里缩了缩。
但喵头目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喵!”(你们不去,本喵自己去!我一定要看看那老头儿到底存不存在!)它说着,真的就迈开步子,蹑手蹑脚地朝大门方向走去。
“卡比!”(等等我!)
小卡比兽一见,也着急了。它圆滚滚的身子费力地从桌子底下挤出来,顾不上掉落的饼干屑,短腿倒腾着就要跟上去。万一圣诞老人真来了,看到它不在客厅,以为它不乖怎么办?礼物可不能飞了!
黑鲁加看着这两个沉不住气的家伙,无奈地站起身。它不能真让它们大半夜跑出去。低吼了一声:“呜嗷。”(别闹了,回来。)
然而,就在这小小的骚动即将升级时——
“咪啾?”
爱管侍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疑惑的轻鸣。
它飘到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粉红色的眼睛望着上方,小小的脑袋歪了歪。它感应了一下,又飘到林风平时常坐的单人沙发旁,仔细“看了看”。
然后,它转过身,对着其他宝可梦,用念力传递了一个清晰的发现:(主人……不在这里。)
“卡比?!”(什么?!)
小卡比兽顿时忘了追喵头目,圆脸上满是震惊。主人不是应该睡在楼上卧室吗?这么晚了,去哪里了?难道……
一个让它尾巴尖都兴奋得颤栗的念头冒了出来。
“卡比卡比!卡比!”(难道主人也和我们一样,偷偷出去看圣诞老人了?!)
黑鲁加的反应截然不同。它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无奈。它走到壁炉前,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林风的气味——不是从楼上传来的,而是似乎通往厨房和后门方向。
“嗷呜……呜。”(笨。哪有什么圣诞老人。)
它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这群小鬼就是好骗”的笃定,但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主人他……)爱管侍的意念接上,也带着了悟和温暖,(可能是去给我们……准备“圣诞老人”的礼物了。)
它飘到壁炉旁的矮几上,那里摆着一个朴素的木头托盘。托盘里,是几块精心烤制、形状可爱的宝可梦友好型饼干,还有一小杯温过的哞哞牛奶。那是傍晚时,它和林风一起准备的。林风当时笑着说:“给圣诞老人准备的‘能量补给’,免得他老人家长途跋涉累了。”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的笑意,似乎别有深意。
喵头目也不嚷嚷着要出去了。它蹿回客厅中央,圆眼睛眨了眨,看看空荡荡的楼梯口,又看看那托盘饼干牛奶,最后看向黑鲁加和爱管侍,眼神里的急躁被一种混合着“原来如此”和“那也不错”的复杂情绪取代。
“喵……?”(所以……是主人?)
托比欧的意念也传来,怯生生里透出一点惊喜:【是、是林风……给我们准备惊喜?】
“卡比……”(可是……圣诞老人……)
小卡比兽还有点转不过弯,看看袜子,又看看楼梯口,圆脸上交织着失落和新的期待。
黑鲁加走到它身边,用头轻轻碰了碰它圆滚滚的身子,猩红的眼眸里少有的温和:“呜嗷。”(一样的。礼物,心意,是一样的。)
爱管侍飘过来,用小小的爪子摸了摸小卡比兽的头,传递着安抚的波动:(对呀。是谁送的,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记得我们,爱着我们,想让我们开心。)
这番“真相推测”让客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更加温暖、更加踏实、带着小小“共谋”感的兴奋,取代了之前那种悬在半空的、对虚无传说的纯粹期待。
“喵!”(那我们还等什么!)
喵头目眼睛一亮,重新燃起斗志,不过这次的目标变了。
“喵喵!喵!”(躲起来!看看主人到底准备了什么!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卡比!”(好!)
小卡比兽立刻精神抖擞,短小的爪子握了握拳。
黑鲁加没有反对,算是默许。爱管侍掩嘴轻笑,点了点头。托比欧的意念传来微弱的赞同:【嗯……想看……】
行动迅速展开。
黑鲁加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客厅最深的、被高大盆栽遮挡的阴影里,气息几乎完全收敛,只剩下猩红的眼眸如同两点微不可察的星火。
喵头目发挥它敏捷的优势,“噌”地跳上了最高的书架顶层,趴在一排厚书后面,暗铜色的毛发与深色木质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圆眼睛从书缝里露出来。
爱管侍轻盈地飘到窗帘厚重褶皱的后面,白色的小小身躯完美隐藏。
托比欧操控着人造细胞卵的身躯,缓缓沉降,最后悬停在壁炉上方天花板的角落阴影里,嫩绿色的凝胶在黑暗中几乎隐形,只有意念保持着清醒的观察。
而小卡比兽……
它环顾四周,最后看中了那张结实的橡木餐桌下面。空间足够大,阴影足够深,而且……离壁炉旁矮几上的饼干托盘很近。
它蹑手蹑脚(尽管以它的体型很难真正“蹑手蹑脚”)地钻到桌子底下,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团。藏好后,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飘向不远处矮几上那些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饼干。
金黄的颜色,烤得恰到好处的边缘,有的还被爱管侍用树果酱点上了可爱的笑脸。旁边的哞哞牛奶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咕噜……”
小卡比兽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发出了一声轻响。它连忙用爪子捂住肚子,黑色的小圆鼻子却忍不住使劲嗅了嗅。
好香……就尝一块……应该没关系吧?反正……反正这么多,圣诞老人……呃,主人……也吃不完吧?
它的爪子悄悄地、一点一点地伸出桌底阴影,朝着托盘的方向挪动……
“咪啾!”
一声虽然轻微但十分坚定的鸣叫,伴随着一股柔和但不容拒绝的念力,轻轻按住了小卡比兽蠢蠢欲动的爪子。
爱管侍从窗帘后露出半个小脑袋,粉红色的大眼睛不赞同地看着小卡比兽,用意念认真地说道:(不行哦,小卡比兽。那是我们一起为‘圣诞老人’准备的。就算……就算知道可能是主人,也要等到‘圣诞老人’来过后,或者明天早上,经过同意才能吃。)
它的意念温柔,但带着原则。
小卡比兽的爪子僵在半空,圆脸上露出被抓包的讪讪表情,还有一丝挣扎。它看看近在咫尺的饼干,又看看爱管侍认真的眼神,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卡比……”声。
最终,对爱管侍的尊重和对“规矩”的模糊认知占了上风。它恋恋不舍地收回爪子,舔了舔嘴角,强迫自己把圆脸转向大门方向,不再看那诱人的托盘。
只是,当爱管侍的注意力转回窗帘后时,小卡比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伸出爪子,从托盘边缘精准地捞走了最小的一块饼干,“嗖”地缩回桌子底下。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咔嚓。”极其细微的咀嚼声在桌底阴影里响起。
小卡比兽满足地眯起眼睛,用爪子捂住嘴,生怕泄露一点声音。嗯……就一块!最小的!不算违规!
爱管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从它的角度看不到桌底下的情况,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便重新专注地望向门口。
客厅再次陷入一片充满期待的寂静。
五双眼睛,从五个不同的隐蔽角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那扇通往房子内部其他区域的门。
星光在窗外缓缓移动。
夜更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极度安静的夜里却清晰无比的开门声,从房子内部传来。
不是大门,是厨房或者储藏室方向的门。
紧接着,是几乎微不可闻的、放得很轻的脚步声。
来了!
所有隐藏的宝可梦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绷紧,眼睛瞪到最大。
黑影,小心翼翼地从门廊的阴影里转出。
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它们看清了。
深色的居家服,略显随意的头发,手里似乎抱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装好的盒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是林风。
他脸上带着一种……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还有点恶作剧即将得逞般的微妙笑容。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壁炉上方挂着的袜子,确认它们都还在,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向壁炉旁的矮几。
看到托盘里少了一块的饼干,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声张。
他将手里抱着的东西暂时放在地毯上,然后从那个大袋子里,开始往外拿东西。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客厅的阴影里,五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
星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为了一个美丽的谎言,为了它们眼中的星光,忙碌着。
袜子的底部,开始被悄悄塞入形状各异的“惊喜”。
圣诞夜的真正魔法,在这一刻,无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