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里。
一曲终了，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稍作休息，那吉他声却又突兀地响起。
鼓子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紧握着鼓棒的手伸到电脑前，试图将progra停下来。
她的手指因为捏着鼓棒而显得有些笨拙，翘起的一只手指在触摸板上艰难地操作着。
终于，progra停下了，鼓子长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蜜柑将贝斯的音量调到零，轻轻叹了口气，说：“原来我没来的那天，大家都这样练习的啊？这也太不容易了吧。”
说着，她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几声微弱的闷响。
阳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微微笑了笑，说：“慢慢习惯就好。”
鼓子放下鼓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说：“以前都是我打节奏，现在要跟着小凛的吉他声来演奏，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蜜柑好奇地眨了眨眼，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说：“那这么说，那天是放的我的贝斯声音吗？大家适应的快吗？”
鼓子笑了笑，解释道：“平时排练，要么是你跟着我，要么我跟着你，放你录音的时候，我跟着也没什么大问题。”
羊宫刚喝完一大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接过话茬说：“就是就是，蜜柑你的贝斯节奏很稳定哦，放录音和咱们现在练习的感觉差不太多。”
可阳菜这边，情况却完全没那么乐观。
她眉头紧锁，内心满是纠结。
要知道，两把吉他在乐队里本应是相互呼应、相辅相成的，并没有谁主谁次之分。
虽然说阳菜是主音吉他，是引导旋律的一个角色，但是平日里，小凛在的时候，阳菜作为主音吉他，引导旋律的同时，还能通过观察小凛的演奏，来决定自己接下来的段落演奏力道、速度。
要是小凛出现失误，阳菜也能及时提醒。
但现在，放着一成不变的 progra，没有了那种相互配合的灵动与默契，这让阳菜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每次她演奏完自己的段落之后，空气中总会出现一秒钟吉他声的停歇。
尽管阳菜心里清楚，这是歌曲本身段落安排所特意留出的气口，她私下里也已经练习过无数遍了。
可每到这个时候，那短暂的停歇还是会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弹快了。
在这种自我怀疑的阴影笼罩下，她在这次的练习中，怎么弹都觉得不满意，连自己都能听出演奏中透着一股生涩与不自信。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阳菜脑海中划过：东海会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先是拿走一把贝斯，接着又拿走一把吉他，难道这是在训练乐队的抗风险能力？
甚至，阳菜开始忍不住往更糟糕的方向想，东海是不是对她们现在的实力感到乏味了，觉得她们根本跟不上自己的要求，所以打算找职业乐手来替代她们上台表演？
就像那着名的特修斯之船一样，一点一点地把他们这些实力不济的成员全部换掉。
太可怕了！
想到这儿，阳菜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把这个无聊的猜想甩出脑海，然后重新握紧吉他，调整好把位，大声说道：“好了，大家准备再练习一遍吧！”
这一回，众人决定一首歌一首歌地来，完整演奏完一首，休息一会儿，再开始下一首。
随着阳菜吉他那激昂的旋律响起，她们再次开始合奏。
第二首歌结束后，本该紧接着开始下一轮练习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阳菜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皱着眉头，抬起头望去，问道：“怎么了？”
鼓子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那个……阳菜，要不……我们再休息一下吧？”
蜜柑也抱着琴，一脸担忧地附和道：“是啊，阳菜，你看你都出了那么多汗了，别太累着自己啦。”
站在中央的羊宫更是焦急，她四处张望着，想要找些纸巾给阳菜擦擦汗。
可这排练室里除了大家自用的几个水杯，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东西。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自己之前擦过、挂在麦克风立架上的毛巾叠好，递给阳菜，说道：“先擦擦汗吧。”
“谢谢！” 阳菜接过毛巾，简单地擦拭了一下额头。
这时她才惊觉，自己的额头因为刚才的紧张，早已布满了汗水，那汗水竟然冰凉刺骨，而且自己的手莫名有些颤抖。
擦过汗后，她轻轻放下毛巾，说道：“那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一脚把脚下的效果器给踩灭，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排练室里格外响亮。
蜜柑见状，连忙拍拍手，试图活跃一下气氛，说道：“对了，咱们出去休息一下吧。那天我和鼓子买了一些饮料回来，都是些以前没试过的新奇味道呢，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于是，众人鱼贯而出。
阳菜来到洗手池边，伸手拧开水龙头，“哗啦” 一声，清冽的凉水倾泻而出。
她双手掬起一捧水，轻轻扑在脸上。
水很凉，但阳菜更凉。
那水流顺着阳菜脸颊缓缓滑落，反倒给了她几分在事务所里的实感。
蜜柑聊起买的饮料，这不经意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阳菜记忆的匣子。
她不禁想起那天在超商里，小凛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说要让她对东海多些信心。
而那天东海掏钱时那干脆利落的模样，也一并涌上心头，阳菜又想起自己包包里静静躺着的那张万元大钞，那是工资。
东海是个成年人，他为了培养她们这个乐队，已经付出了这么多，认真想想，他怎么会轻易地浪费这些心血，把她们放弃掉呢？
这么一想，阳菜原本像紧绷弓弦的心，渐渐松弛下来，安定了不少。
随后，她抽出一张纸巾，轻柔地擦干脸上残留的水迹。
等她出来后，发现大家已经在休息区坐好了，而且蜜柑刚刚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饮料。
阳菜看着那瓶饮料，有些担心地说：“喉咙才刚刚热起来，现在马上喝冷的，真的好吗？”
羊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我觉得还好啦…… 应该没问题吧。”
阳菜看了看大家那期待的表情，实在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致，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说好。
见状，蜜柑这才放心地把饮料倒到每个人的杯子里。
饮料倒完，蜜柑高高举起自己的杯子，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说道：“那…… 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