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滴溜溜…”
一声脆响，老太太手里的佛珠断了。
深红色的珠子像一群受惊的虫子，滚得满地都是，在大厅光洁的地板上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又杂乱的声音。
这声响打破了现场绷到极点的氛围。
老太太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着，她想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她一贯平静的脸终于变了样，肌肉止不住地抽搐着。
白纸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跟了佛爷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
“你你”白纸扇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他指着林砚，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林砚没理他。
他只是挺直了腰杆，任由那条被拧断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淌下，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咧开嘴，笑了。
他满脸血污，眼神疯癫，这笑看着格外吓人。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林砚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聊你妈！”白纸扇彻底疯了，他从后腰猛地拔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直接对准了房梁上吊着的张卫国，“老子今天就先毙了你这个兄弟！看你还怎么跟我谈！”
他眼中杀机毕现，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林-砚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像一口结了冰的深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突然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整个大厅都跟着轻微的颤动起来。
白纸扇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疑惑地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轰隆隆——”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从低沉的轰鸣，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雷声！
大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开始剧烈摇晃，无数水晶挂坠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跳动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怎么回事？”
“地震了？”
那两个原本准备动手的黑衣打手，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下意识地朝门口退去。
白纸扇也慌了，他稳住身形，冲着外面吼道：“外面的人呢？死哪儿去了！”
没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轰鸣声！
那声音仿佛就在头顶，像是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疗养院的上空盘旋、怒吼！
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巨大噪音，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哗啦！”
几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在剧烈的震动中，同时碎裂！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倒灌进来，吹得大厅里的字画“呼啦啦”作响。
紧接着，数道刺眼的光柱从破碎的窗户照了进来！
那光柱如同白昼的太阳，瞬间将整个金碧辉煌的佛堂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阴暗角落都无所遁形。
所有人都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去挡。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的男声，通过高音喇叭，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天神的审判。
“里面的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南部战区7504部队包围！”
“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任何抵抗，都将被视为对国家军队的公然挑衅，我们将予以当场击毙！”
南部战区？
7504部队？
白纸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握着枪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几个黑衣打手，更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一个个抖如筛糠。
这已经不是黑帮火拼，不是警察抓人。
这是军队！是国家最锋利的那把刀！
轮椅上，那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她死死地盯着窗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砚，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时，却缓缓地松了口气。
他那根一直紧绷着的脊梁，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知道，苏晚成功了。
“砰！”
佛堂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队穿着特种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自动步枪的士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瞬间就控制了大厅的所有关键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还站着的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佛爷那些所谓的精锐保镖，在这些真正的杀神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待宰的鸡。
士兵们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是苏晚。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朴素的布衣，头发被风雨打湿，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又带着无上勇气的火焰。
在她的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银发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一颗金色的将星，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闪耀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将军！
白纸扇的脑子彻底炸了，他手里的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
老太太看着那颗将星，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在轮椅上，如同一尊即将风化的泥塑。
那位将军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林砚的身上。
当他看到林砚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着的左臂时，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龙行虎步地走到林砚面前。
“你是林正德的兵？”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正德，是尖刀班的老班长，也是林砚的授业恩师。
林砚看着眼前这张在报纸上见过无数次的脸，想敬一个军礼，却发现自己连抬起右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挺直了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是！”
“好小子。”将军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虎目之中，闪过一抹心疼和赞许。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轮椅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一颤。
“我不管你是什么佛爷还是鬼爷。”
将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垮一切的威严。
“我只问你一句。”
“7504部队的烈士遗孤求救代码，你也敢动？”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