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瘫坐在地上,捂着自己断裂的手腕,看着窗外那三处仍在燃烧爆炸的火光,听着楼下传来的崩溃般的哭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在对方这种如同神明般俯瞰战场、随时可以召唤雷霆的手段面前,他所有的谋划和挣扎,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郑洞国同样被这精准而恐怖的炮火打击深深震撼。
他走到破碎的窗边,看着楼下狼奔豕突的景象,看着远处夜空中那三朵尚未散去的蘑菇云,身体微微颤抖。
这不是战争,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对方拥有着决定生死的力量,却依旧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所有的犹豫、挣扎和疲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和释然。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听筒,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沉声吼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是郑洞国!”
“我命令!”
“全军——执行‘五色计划’!”
“重复,执行‘五色计划’!”
命令下达,电话那头传来了属下同样激动而坚定的回应。
郑洞国缓缓放下电话,仿佛用完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向一旁静立等待的林风,这位曾经让他寝食难安的对手,此刻却成了将他从悬崖边拉回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军装,挺直了腰板,对着林风,郑重地、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林参谋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多谢。”
林风看着这位在历史关头最终做出正确选择的将军,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窗外,直升机的桨叶仍在轰鸣,而楼下象征着和平与解放的“五色计划”,正随着电波,迅速传遍长春的每一个角落。
雷霆手段,终成慈悲。
民国三十七年秋,长春。
当第一缕光芒洒向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时,南城门在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铰链转动声中,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硝烟,没有惨烈的巷战,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寂静笼罩在城门内外。
守城的国民士兵默默地站在两侧,他们卸下了枪弹,眼神复杂地看着城外那支如同钢铁长城般的军队。
第一快速反应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在李云龙、赵刚、林风的率领下,伫立在晨光之中。
士兵们军容严整,刺刀在朝阳下反射着凛冽的光。
在他们身后,是静静匍匐的坦克和重炮,沉默中散发着无言的威慑。
李云龙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看着洞开的城门,看着城内依稀可见的街道和建筑。
这位身经百战、向来冲锋在前的悍将,此刻却罕见地没有立刻挥军入城。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调转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并辔而立的林风,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响彻在寂静的清晨:
“老林!这进城的第一功,该是你的!你走最前面!”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和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风身上。
按照资历和职务,这率先入城的荣耀,本该属于军长李云龙或者政委赵刚。
林风微微一怔,随即在马上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越过洞开的城门,掠过那些站在城头、面色惶恐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国民守军士兵的脸。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另一段历史时空中,那些为了攻克这座城市而血染疆场、壮烈牺牲的无数英魂。
他看到了几位站在显眼位置的守军军官。
在原定的历史轨迹里,他们本该在惨烈的攻坚战中,与他们的阵地一同阵亡。
而此刻,他们还活着,虽然神色仓皇,但生命得以保全。
“老李,你这叫什么话。”林风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长春得以保全,百姓免于战火,是中央决策英明,是前线将士用命,是郑洞国将军深明大义,更是我们全军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头功,属于每一个人。我们,一起进去。”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缓缓迈步,与李云龙、赵刚并辔而行。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让赵刚暗自点头,更让周围所有知情的将领们心生敬佩。
不居功,不自傲,这位年轻的参谋长,胸襟气度,着实不凡。
就在这时,林风别在领口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了特战兵指挥官冷静却急促的声音:“参谋长,紧急情况。”
“城内西区三号粮库,被李鸿残部一个警卫排占据,挟持了库内二十七名工作人员及附近未能及时撤离的平民,包括五名儿童。”
“对方情绪激动,要求提供车辆让他们安全离开,否则将引爆炸药,炸毁粮库!”
林风眼神骤然一冷!
李鸿都已被擒,这些死硬分子竟然还敢负隅顽抗,甚至拿平民和孩子当人质!
“位置,人数,人质分布,防御部署?”林风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对着通讯器低语。
旁边的李云龙和赵刚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坐标已锁定。”
“敌方二十八人,分散在粮库办公楼和库房。”
“人质被集中看押在办公楼一层东侧房间。”
“库房内确认有爆炸物。”
“我方‘幽灵’小队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等我命令。确保人质绝对安全,必要时,可击毙所有负隅顽抗之敌。”林风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他转头,对李云龙和赵刚快速低语了几句。
两人面色凝重地点头。李云龙低吼道:“他娘的!这群败类!”
“老林,交给你了,干净利索点!”
林风不再多言,对身后一名特战兵警卫做了个手势。
几人迅速下马,登上旁边一直待命的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向着城西粮库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