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双魂论道定新局
永隆五年五月末，洛阳司空府的偏厅内，铁链拖地的声响格外刺耳。曹操身着囚服，须发凌乱，却仍挺直脊背，坐在董牧对面。厅外汉军守卫森严，厅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立一坐，一明一暗，恰似这场乱世的终局对峙。
董牧拿起案上的酒壶，为曹操斟了一杯酒，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郁：“孟德公，我一直以为，你我虽道不同，却都想终结乱世。为何你不肯与我联手，打击士族、推行新政，共立盛世、名流千古？”
曹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几声，却也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桀骜：“联手？董仲谋，你太天真了。这天下，从来不是‘共立’的，而是‘独掌’的，新政的主人公只会是你，而如果我成了，则会改写为我。我谋划篡位，从迎献帝入寿春时便开始了，若不是你董家横空出世，这大汉的江山，早该姓曹了！”
“看来你一直计划着啊那，步练师，也是你安插在董华身边的吧？”董牧的声音陡然变冷，目光如刀，“你故意让她嫁给董华，不惜你女儿的幸福，只为挑拨我父子关系，想借家事乱我心神，对不对？”
曹操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不错！步练师是我派去的。我本想让她暗中挑唆董华对你不满，再借他的手给你添些麻烦。可惜啊，这女子太过谨慎，竟从未有过半分出格举动，连汉律都挑不出错处——倒是让你捡了个贤媳。”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眼中满是不甘：“我等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机会。你董牧太能打，董琰又太稳了，你们兄弟一个掌军、一个掌政，把士族压得死死的，把百姓拢得牢牢的。直到你出兵西征，带走了中央军主力，我才终于等到机会——拉拢士族、联络匈奴、截断你回军路，我以为，这一次，我定能成功！”
董牧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你以为，靠阴谋诡计、靠士族私兵、靠外族联军，就能夺取天下？你忘了，当年在彭城，你几近杀了我，我为什么能短时间恢复兵力？是因为百姓站在了我这边——因为你纵兵徐州屠城血流千里，而我却给百姓分田、免租。从那时起，我便明白，这天下，不是靠刀枪夺的，是靠百姓认的。”
“百姓认？”曹操嗤笑一声，“董牧，你那套新政，均田也好，府兵也罢，换个人推，照样能成！为什么不能是我曹操？这天下，本就是成王败寇，哪来那么多‘百姓认不认’！”
“不一样！”董牧猛地拍案，声音震得烛火晃动，“我推新政，是为了让黔首有田种、有饭吃，让他们不再受士族压榨；你若掌权，推行新政不过是为了拉拢民心，等你坐稳江山，终究还是会偏袒士族、恢复旧制——你连发动政变都不顾忌百姓死活，让洛阳、长安陷入战火，又谈何‘推新政’？”
他的思绪飘回早年，语气渐渐缓和，却更显坚定：“还记得吗？彭城之战，我兵败后逃到兖州，沿途看到的是你曹军劫掠后的废墟，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那时我便发誓，若有一日掌权，绝不让百姓再受这般苦难。后来与你、袁绍争雄，我每占一地，必先分田、免租，不是为了‘拉拢民心’，是为了守住当年的誓言。”
“我在凉州推行均田，士族反对，我便派兵保护百姓分田；袁绍残余势力煽动羌乱，我不先剿羌，反而先给羌人划分牧场——因为我知道，百姓要的不是‘谁当皇帝’，是‘能不能活下去’。你曹操，从来不懂这个道理。”
曹操怔怔地看着董牧，张了张嘴，却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谋算了一辈子权谋，却从未想过，董牧的“强大”，竟不是来自兵力，而是来自百姓的认可。
不久，议郎台的官员捧着《汉律》走进偏厅，站在曹操面前，高声宣读判决：“曹操，犯谋逆罪，勾结士族、联络外族、发动战乱，致长安被围、凉州告急、百姓伤亡惨重，依《汉律·贼律》，判处死刑，明日午时，于洛阳街头问斩，以儆效尤！”
曹操听完，反而平静下来。他看向董牧，轻声道：“董牧，我输了，输在不懂百姓。但你记住，这天下，守比夺更难——士族不会甘心，外族不会安分，你若守不住，终究还是会重蹈覆辙。”
董牧点头：“我知道。但我会守下去，靠新政，靠百姓，靠大汉的律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预言’成真。”
次日午时，洛阳街头人山人海。曹操被押上刑场，面对围观的百姓，他没有求饶，只是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着一声“斩”，一代奸雄落幕，洛阳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知道，战乱终于结束了。
董承、杨彪之流亦难逃一死，家眷亲属除未参与者一并归西。而步练师，因“未犯法、无过错”，董牧并未追究，仍让她留在董华身边，继续做董家的儿媳。
董华看着妻子，轻声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为百姓多做些事。”步练师含泪点头，心中的愧疚，终在董家的宽容中渐渐消解。
六月，长安朝堂上，百官齐聚，商议“迁都”之事。经历曹操叛乱后，众人一致认为，洛阳虽为旧都，却靠近士族聚居地，且无险可守；长安虽为临时中枢，却偏居西北，不利于掌控天下。最终，内阁提出三个候选地：襄平、成都、建邺。
董琰率先开口：“诸位可说说三地的优势。成都，有诸葛亮治理，南蛮渐趋汉化，且蜀地富庶，易守难攻；建邺，临江近海，便于出海通商，且江东安定；襄平，位于辽东，靠近北境，便于防御游牧民族。”
巴蜀郡太守诸葛亮起身道：“成都虽好，却偏居西南，若为首都，难以掌控中原与北境；且南蛮已汉化，西南无强敌，无需将中枢设于此地。”
江东郡太守庞统补充道：“建邺出海便利，利于发展商贸，但若为首都，海岸线太长，需分兵防守，且远离北境，难以应对游牧民族入侵。”
董牧看着舆图，缓缓开口：“我建议是选襄平：
第一，襄平靠近北境，北境游牧民族是大汉最大的外患，将首都设于此，可使政治中心与军事中心合一，便于快速应对边患——此前匈奴南下，便是因中枢远离北境，反应迟缓。
第二，襄平远离中原士族聚居地，也远离成都、建邺等经济中心，可避免政治受士族或经济势力裹挟——政治中心若与经济中心重合，易滋生腐败，且一旦经济动荡，便会影响中枢稳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成都、建邺、洛阳，可设为经济中心：成都掌西南商贸，建邺掌海上贸易，洛阳掌中原物流。如此，政治、军事、经济相互独立又相互支撑，大汉才能长治久安。”
百官闻言，纷纷赞同。献帝也点头道：“董将军所言极是，便定襄平为新都！”
永隆五年秋，董牧领着家眷，从洛阳出发，前往襄平。队伍中，荀采、蔡琰、吴苋、张琪瑛、大乔、小乔、甄宓等家眷坐在马车内，孩子们在车外嬉笑打闹，董华与曹华夫妻二人并肩而行，低声说着话。
董牧勒住战马，望着身后绵延的队伍，又看向远方的襄平方向，心中满是欣慰。从彭城兵败到平定乱世，从推行均田到定都襄平，他走过了无数艰难险阻，如今，终于能与家人共享天伦，能为大汉开启一个新的盛世。
抵达襄平后，新都的建设有条不紊地展开：皇宫依汉制修建，却摒弃了奢华，力求简朴；议郎台、户部、吏部等衙署围绕皇宫布局，便于办公；城外设立军营，北境驻军与中央军在此汇合，随时准备应对边患。
冬日的襄平，虽寒冷，却充满生机。董牧一家围坐在暖阁内，吃着团圆饭。荀采为他盛了一碗汤，笑道：“如今天下安定，新都建成，你也该好好歇歇了。”
董牧接过汤，看着满座的家人，笑道：“歇不了啊。北境的防御要加固，新政要推向全国，百姓的日子要过得更好——不过，有你们在身边，再累也值得。”
窗外，雪花飘落，覆盖了襄平的街道；屋内，灯火通明，温暖了一家人的心房。一个崭新的大汉，在襄平的土地上，缓缓拉开了盛世的序幕。
永隆五年六月，长安相国府书房内，暑气被窗外的槐树挡在院外，案上的凉茶还冒着轻烟。
董琰身着素色锦袍，将一卷《国政院章程》推到董牧面前，指尖在“执政中枢人选”那页轻轻一点，语气郑重：“伯源，如今曹操已灭，匈奴退走，天下渐定。我已五十四了，精力不如往昔，这中枢权力，该交到你手上了。”
董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沫晃了晃。他抬眼看向董琰——兄长虽鬓角有霜，却仍能开弓射雁，府中侍卫常说相国晨起练剑，能连劈三十回合，何来“精力不济”？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笑着推回章程：“兄长说笑了。你去年还在长安城外追猎，一箭射穿野兔脖颈，正值盛年，府中还能断案到深夜，何来‘移交权力’之说？再说，中枢有文若、公达辅佐，我只管军务便好，权责分明，无需多此一举。”
董琰望着他，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声音轻得像风：“仲谋可知，我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牧一愣，刚要开口，却见董琰转身，眼中没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迷茫与怅然：“我是‘穿’来的，从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没有大汉，没有匈奴，百姓不用种田织布，有铁疙瘩（机器人）代劳；管天下事的不是官员，是能算尽万事的‘机脑’（ai），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有士族兼并，没有战乱饥荒——我以为那套能直接搬来，结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第二次穿越了。第一次，我成了王莽。”
“王莽？”董牧惊得差点碰倒茶盏，随即失笑，“莫不是暑气重，兄长昏了头？武库里还存着王莽的头颅，当年光武皇帝传下来的，我之前还偷偷去看过，黑黢黢的，哪像兄长这般”
“那是假的。”董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我在渐台兵败，没被斩头。我早留了具替身尸，把头颅换了，自己混在流民里逃了。那武库里的头颅，颧骨没我高，下颌线也软，我自己的脑袋还认不得？”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王莽新都”的位置，语气带着回忆的涩味：“当年我穿成王莽，见天下田亩都被士族占了，百姓易子而食，便想推王田制——把天下田收归国有，按户均分，男丁每人百亩，不准买卖。还弄了五均六筦，管盐铁、铸钱、赊贷，想让官府平抑物价，不让商人盘剥。我甚至还造了‘方斗’（游标卡尺），想统一度量衡，让百姓不受短斤少两的亏。”
“可士族藏田如藏命。”董琰苦笑，“郡县官要么是士族子弟，要么收了贿赂，王田制推到郡里就卡壳，有的地方甚至把流民的田收了，给士族补数。我急了，才篡汉登基，想着有皇权压着，改革能快些——结果呢？天下士族一起反我，绿林、赤眉也趁机起来，我那套‘机脑世界’的法子，在这世道根本行不通，最后只能弃了皇位，隐姓埋名直到化为黄土再次穿越”
董牧看着董琰，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突然解开。他想起早年在凉州推行均田制，兄长竟能精准提出“按户授田，官府造册”，甚至比他还清楚士族的猫腻；想起推行府兵制时，兄长又说“兵农合一，既不耗粮又能强兵”，这些想法，根本不像汉末士大夫能想到的——原来如此。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激荡，笑道：“兄长倒坦诚。其实，我也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琰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我来自比兄长那世界早些的时代。”董牧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我那世界，也讲人人平等，却也经历过乱世，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像兄长，一上来就想搬‘机脑世界’的法子，急了些。”
他想起初到汉末时的窘迫——在彭城被曹操打败，逃到兖州时，见百姓因士族兼并而流离，才明白“民为本”不是空话；后来与袁绍、曹操争雄，一步步推均田、建府兵，才知道“打击士族”不能只靠皇权，还要靠制度：“兄长当年推王田，错在没先破坏士族的根基。士族的命根子是田和兵，咱们先靠府兵把兵权抓在官府手里，再靠均田把田亩收回来，分给百姓，让百姓认新制，再慢慢改其他的——这才是可行的路。”
董琰怔怔地听着，突然拍了下案：“对啊！我原来的世界，是早把士族、诸侯这些都扫干净了，才有‘机脑管事儿’。我忘了这世道，士族还握着半个天下的田和兵，哪能一步到位？当年我篡汉后，想着靠皇权硬推，结果士族联合起来反我，连流民都被他们煽动，我才知道，没有根基的改革，就是空中楼阁。”
他走到董牧身边，语气带着释然：“难怪这些年，我和你想法总合得来。你说要推均田，我立刻就懂；你说要建府兵，我马上就帮你协调中枢——原来咱们是‘同路人’。”
董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带着好奇：“你那世界，是怎么从乱世走到人人平等的？也像咱们这样，先打豪强，再建制度？”
“是。”董牧点头，耐心解释，“我那世界，也经历过很长的乱世，后来有一位伟大的教员站出来，领着百姓打豪强、分田地，再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让官府管田、管兵、管民生，一点点把天下治好。没有一步登天的，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就像咱们现在，先稳住襄平新都，把国政院、执政中枢的制度立起来，让各州郡都按新制办事，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百姓都习惯了，士族没了根基，改革自然就顺了。”
董琰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我原来的世界，没有‘过渡’这一说，生下来就是好日子，所以我穿来后，总想着快点把那套搬来，却忘了这世道还在‘爬坡’。你说得对，制度才是根本——我当年推王田，没建‘查田册’的制度，郡县官想瞒就瞒；没建‘护田兵’的制度，百姓得了田也守不住，最后才失败。”
他拿起那卷《国政院章程》，重新推到董牧面前，语气坚定：“仲谋，这权力，你必须接。我懂‘机脑世界’的好，却不懂这世道的‘难’；你既懂后世的道，又懂当下的苦，只有你能把改革推下去。我可以帮你协调士族，帮你完善制度，但中枢的印信，必须在你手里。”
董牧看着兄长眼中的恳切，不再推辞。他拿起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执政总长”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董琰：“兄长，我接。但你不能退，国政院需要你坐镇，士族那边也需要你安抚——咱们兄弟，一个掌中枢，一个掌议会，一起把这世道改好。”
董琰接过章程，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笑了：“好！咱们兄弟，再一起干二十年。等将来，百姓都有田种、有书读，再把‘机脑’‘铁疙瘩’的法子慢慢搬来，让大汉也变成我原来的世界那样。”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舆图上的“襄平”二字照得格外清晰。董牧扶着董琰的肩，指着舆图：“兄长你看，襄平靠近北境，既能防游牧民族，又离中原士族远，咱们在那儿建新都，推新制，定能成。”
董琰点头，眼中满是希望：“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每一步都走稳，让百姓能盼到好日子——这才是咱们穿越过来，该做的事。”
董琰端着茶盏，盯着董牧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仲谋，你近来有没有对着铜镜瞧瞧？我昨儿见你披甲站在北城楼，那眉峰拧着的模样，还有说话时不自觉拍案的劲儿，跟父亲当年在洛阳营里训兵时一模一样——连鬓角那点胡茬子，都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董牧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鬓角，失笑：“哪有那么像？父亲当年嗓门比我粗，喝起酒来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嗓门是没他粗，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半点不差。”董琰放下茶盏，语气软了些，“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陇西，我跟人打架被推倒在泥里，你拎着木剑就冲上去，跟人对峙时那眼神，跟父亲当年护着咱们挡羌人时一模一样。”
董牧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剑柄：“父亲当年虽糙，心却细。我十岁那年摔断腿，他连夜骑马去三十里外请郎中，一路上把我护在怀里，盔甲硌得他胳膊青了一大片，还总问我‘疼不疼，忍忍就到了’。”
“他还总说，董家的人，要么不扛事，扛了就不能怂。”董琰声音低了些，“当年他总跟咱们说‘不能做对不起大汉百姓的事’，后来咱们推均田，我总想起他这话。”
董牧点头，望着窗外：“咱们现在守着这北京，推着新政，也是在圆父亲当年想护大汉的念想。他若还在，见着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定得多高兴。”
董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没辜负他的念想”
书房外，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穿越千年的兄弟，奏响新的篇章。大汉的未来，不再是一人的权柄，而是双魂同心的坚守，是制度为基的长远，是从乱世走向盛世的，每一步坚实的脚印。
（第四卷完）
（大结局）
董琰身着素色锦袍，将一卷《国政院章程》推到董牧面前，指尖在“执政中枢人选”那页轻轻一点，语气郑重：“伯源，如今曹操已灭，匈奴退走，天下渐定。我已五十四了，精力不如往昔，这中枢权力，该交到你手上了。”
董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沫晃了晃。他抬眼看向董琰——兄长虽鬓角有霜，却仍能开弓射雁，府中侍卫常说相国晨起练剑，能连劈三十回合，何来“精力不济”？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笑着推回章程：“兄长说笑了。你去年还在长安城外追猎，一箭射穿野兔脖颈，正值盛年，府中还能断案到深夜，何来‘移交权力’之说？再说，中枢有文若、公达辅佐，我只管军务便好，权责分明，无需多此一举。”
董琰望着他，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声音轻得像风：“仲谋可知，我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牧一愣，刚要开口，却见董琰转身，眼中没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迷茫与怅然：“我是‘穿’来的，从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没有大汉，没有匈奴，百姓不用种田织布，有铁疙瘩（机器人）代劳；管天下事的不是官员，是能算尽万事的‘机脑’（ai），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有士族兼并，没有战乱饥荒——我以为那套能直接搬来，结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第二次穿越了。第一次，我成了王莽。”
“王莽？”董牧惊得差点碰倒茶盏，随即失笑，“莫不是暑气重，兄长昏了头？武库里还存着王莽的头颅，当年光武皇帝传下来的，我之前还偷偷去看过，黑黢黢的，哪像兄长这般”
“那是假的。”董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我在渐台兵败，没被斩头。我早留了具替身尸，把头颅换了，自己混在流民里逃了。那武库里的头颅，颧骨没我高，下颌线也软，我自己的脑袋还认不得？”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王莽新都”的位置，语气带着回忆的涩味：“当年我穿成王莽，见天下田亩都被士族占了，百姓易子而食，便想推王田制——把天下田收归国有，按户均分，男丁每人百亩，不准买卖。还弄了五均六筦，管盐铁、铸钱、赊贷，想让官府平抑物价，不让商人盘剥。我甚至还造了‘方斗’（游标卡尺），想统一度量衡，让百姓不受短斤少两的亏。”
“可士族藏田如藏命。”董琰苦笑，“郡县官要么是士族子弟，要么收了贿赂，王田制推到郡里就卡壳，有的地方甚至把流民的田收了，给士族补数。我急了，才篡汉登基，想着有皇权压着，改革能快些——结果呢？天下士族一起反我，绿林、赤眉也趁机起来，我那套‘机脑世界’的法子，在这世道根本行不通，最后只能弃了皇位，隐姓埋名直到化为黄土再次穿越”
董牧看着董琰，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突然解开。他想起早年在凉州推行均田制，兄长竟能精准提出“按户授田，官府造册”，甚至比他还清楚士族的猫腻；想起推行府兵制时，兄长又说“兵农合一，既不耗粮又能强兵”，这些想法，根本不像汉末士大夫能想到的——原来如此。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激荡，笑道：“兄长倒坦诚。其实，我也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琰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我来自比兄长那世界早些的时代。”董牧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我那世界，也讲人人平等，却也经历过乱世，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像兄长，一上来就想搬‘机脑世界’的法子，急了些。”
他想起初到汉末时的窘迫——在彭城被曹操打败，逃到兖州时，见百姓因士族兼并而流离，才明白“民为本”不是空话；后来与袁绍、曹操争雄，一步步推均田、建府兵，才知道“打击士族”不能只靠皇权，还要靠制度：“兄长当年推王田，错在没先破坏士族的根基。士族的命根子是田和兵，咱们先靠府兵把兵权抓在官府手里，再靠均田把田亩收回来，分给百姓，让百姓认新制，再慢慢改其他的——这才是可行的路。”
董琰怔怔地听着，突然拍了下案：“对啊！我原来的世界，是早把士族、诸侯这些都扫干净了，才有‘机脑管事儿’。我忘了这世道，士族还握着半个天下的田和兵，哪能一步到位？当年我篡汉后，想着靠皇权硬推，结果士族联合起来反我，连流民都被他们煽动，我才知道，没有根基的改革，就是空中楼阁。”
他走到董牧身边，语气带着释然：“难怪这些年，我和你想法总合得来。你说要推均田，我立刻就懂；你说要建府兵，我马上就帮你协调中枢——原来咱们是‘同路人’。”
董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带着好奇：“你那世界，是怎么从乱世走到人人平等的？也像咱们这样，先打豪强，再建制度？”
“是。”董牧点头，耐心解释，“我那世界，也经历过很长的乱世，后来有一位伟大的教员站出来，领着百姓打豪强、分田地，再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让官府管田、管兵、管民生，一点点把天下治好。没有一步登天的，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就像咱们现在，先稳住襄平新都，把国政院、执政中枢的制度立起来，让各州郡都按新制办事，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百姓都习惯了，士族没了根基，改革自然就顺了。”
董琰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我原来的世界，没有‘过渡’这一说，生下来就是好日子，所以我穿来后，总想着快点把那套搬来，却忘了这世道还在‘爬坡’。你说得对，制度才是根本——我当年推王田，没建‘查田册’的制度，郡县官想瞒就瞒；没建‘护田兵’的制度，百姓得了田也守不住，最后才失败。”
他拿起那卷《国政院章程》，重新推到董牧面前，语气坚定：“仲谋，这权力，你必须接。我懂‘机脑世界’的好，却不懂这世道的‘难’；你既懂后世的道，又懂当下的苦，只有你能把改革推下去。我可以帮你协调士族，帮你完善制度，但中枢的印信，必须在你手里。”
董牧看着兄长眼中的恳切，不再推辞。他拿起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执政总长”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董琰：“兄长，我接。但你不能退，国政院需要你坐镇，士族那边也需要你安抚——咱们兄弟，一个掌中枢，一个掌议会，一起把这世道改好。”
董琰接过章程，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笑了：“好！咱们兄弟，再一起干二十年。等将来，百姓都有田种、有书读，再把‘机脑’‘铁疙瘩’的法子慢慢搬来，让大汉也变成我原来的世界那样。”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舆图上的“襄平”二字照得格外清晰。董牧扶着董琰的肩，指着舆图：“兄长你看，襄平靠近北境，既能防游牧民族，又离中原士族远，咱们在那儿建新都，推新制，定能成。”
董琰点头，眼中满是希望：“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每一步都走稳，让百姓能盼到好日子——这才是咱们穿越过来，该做的事。”
董琰端着茶盏，盯着董牧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仲谋，你近来有没有对着铜镜瞧瞧？我昨儿见你披甲站在北城楼，那眉峰拧着的模样，还有说话时不自觉拍案的劲儿，跟父亲当年在洛阳营里训兵时一模一样——连鬓角那点胡茬子，都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董牧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鬓角，失笑：“哪有那么像？父亲当年嗓门比我粗，喝起酒来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嗓门是没他粗，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半点不差。”董琰放下茶盏，语气软了些，“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陇西，我跟人打架被推倒在泥里，你拎着木剑就冲上去，跟人对峙时那眼神，跟父亲当年护着咱们挡羌人时一模一样。”
董牧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剑柄：“父亲当年虽糙，心却细。我十岁那年摔断腿，他连夜骑马去三十里外请郎中，一路上把我护在怀里，盔甲硌得他胳膊青了一大片，还总问我‘疼不疼，忍忍就到了’。”
“他还总说，董家的人，要么不扛事，扛了就不能怂。”董琰声音低了些，“当年他总跟咱们说‘不能做对不起大汉百姓的事’，后来咱们推均田，我总想起他这话。”
董牧点头，望着窗外：“咱们现在守着这北京，推着新政，也是在圆父亲当年想护大汉的念想。他若还在，见着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定得多高兴。”
董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没辜负他的念想”
书房外，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穿越千年的兄弟，奏响新的篇章。大汉的未来，不再是一人的权柄，而是双魂同心的坚守，是制度为基的长远，是从乱世走向盛世的，每一步坚实的脚印。
（第四卷完）
（大结局）
董琰身着素色锦袍，将一卷《国政院章程》推到董牧面前，指尖在“执政中枢人选”那页轻轻一点，语气郑重：“伯源，如今曹操已灭，匈奴退走，天下渐定。我已五十四了，精力不如往昔，这中枢权力，该交到你手上了。”
董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沫晃了晃。他抬眼看向董琰——兄长虽鬓角有霜，却仍能开弓射雁，府中侍卫常说相国晨起练剑，能连劈三十回合，何来“精力不济”？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笑着推回章程：“兄长说笑了。你去年还在长安城外追猎，一箭射穿野兔脖颈，正值盛年，府中还能断案到深夜，何来‘移交权力’之说？再说，中枢有文若、公达辅佐，我只管军务便好，权责分明，无需多此一举。”
董琰望着他，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声音轻得像风：“仲谋可知，我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牧一愣，刚要开口，却见董琰转身，眼中没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迷茫与怅然：“我是‘穿’来的，从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没有大汉，没有匈奴，百姓不用种田织布，有铁疙瘩（机器人）代劳；管天下事的不是官员，是能算尽万事的‘机脑’（ai），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有士族兼并，没有战乱饥荒——我以为那套能直接搬来，结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第二次穿越了。第一次，我成了王莽。”
“王莽？”董牧惊得差点碰倒茶盏，随即失笑，“莫不是暑气重，兄长昏了头？武库里还存着王莽的头颅，当年光武皇帝传下来的，我之前还偷偷去看过，黑黢黢的，哪像兄长这般”
“那是假的。”董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我在渐台兵败，没被斩头。我早留了具替身尸，把头颅换了，自己混在流民里逃了。那武库里的头颅，颧骨没我高，下颌线也软，我自己的脑袋还认不得？”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王莽新都”的位置，语气带着回忆的涩味：“当年我穿成王莽，见天下田亩都被士族占了，百姓易子而食，便想推王田制——把天下田收归国有，按户均分，男丁每人百亩，不准买卖。还弄了五均六筦，管盐铁、铸钱、赊贷，想让官府平抑物价，不让商人盘剥。我甚至还造了‘方斗’（游标卡尺），想统一度量衡，让百姓不受短斤少两的亏。”
“可士族藏田如藏命。”董琰苦笑，“郡县官要么是士族子弟，要么收了贿赂，王田制推到郡里就卡壳，有的地方甚至把流民的田收了，给士族补数。我急了，才篡汉登基，想着有皇权压着，改革能快些——结果呢？天下士族一起反我，绿林、赤眉也趁机起来，我那套‘机脑世界’的法子，在这世道根本行不通，最后只能弃了皇位，隐姓埋名直到化为黄土再次穿越”
董牧看着董琰，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突然解开。他想起早年在凉州推行均田制，兄长竟能精准提出“按户授田，官府造册”，甚至比他还清楚士族的猫腻；想起推行府兵制时，兄长又说“兵农合一，既不耗粮又能强兵”，这些想法，根本不像汉末士大夫能想到的——原来如此。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激荡，笑道：“兄长倒坦诚。其实，我也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琰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我来自比兄长那世界早些的时代。”董牧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我那世界，也讲人人平等，却也经历过乱世，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像兄长，一上来就想搬‘机脑世界’的法子，急了些。”
他想起初到汉末时的窘迫——在彭城被曹操打败，逃到兖州时，见百姓因士族兼并而流离，才明白“民为本”不是空话；后来与袁绍、曹操争雄，一步步推均田、建府兵，才知道“打击士族”不能只靠皇权，还要靠制度：“兄长当年推王田，错在没先破坏士族的根基。士族的命根子是田和兵，咱们先靠府兵把兵权抓在官府手里，再靠均田把田亩收回来，分给百姓，让百姓认新制，再慢慢改其他的——这才是可行的路。”
董琰怔怔地听着，突然拍了下案：“对啊！我原来的世界，是早把士族、诸侯这些都扫干净了，才有‘机脑管事儿’。我忘了这世道，士族还握着半个天下的田和兵，哪能一步到位？当年我篡汉后，想着靠皇权硬推，结果士族联合起来反我，连流民都被他们煽动，我才知道，没有根基的改革，就是空中楼阁。”
他走到董牧身边，语气带着释然：“难怪这些年，我和你想法总合得来。你说要推均田，我立刻就懂；你说要建府兵，我马上就帮你协调中枢——原来咱们是‘同路人’。”
董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带着好奇：“你那世界，是怎么从乱世走到人人平等的？也像咱们这样，先打豪强，再建制度？”
“是。”董牧点头，耐心解释，“我那世界，也经历过很长的乱世，后来有一位伟大的教员站出来，领着百姓打豪强、分田地，再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让官府管田、管兵、管民生，一点点把天下治好。没有一步登天的，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就像咱们现在，先稳住襄平新都，把国政院、执政中枢的制度立起来，让各州郡都按新制办事，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百姓都习惯了，士族没了根基，改革自然就顺了。”
董琰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我原来的世界，没有‘过渡’这一说，生下来就是好日子，所以我穿来后，总想着快点把那套搬来，却忘了这世道还在‘爬坡’。你说得对，制度才是根本——我当年推王田，没建‘查田册’的制度，郡县官想瞒就瞒；没建‘护田兵’的制度，百姓得了田也守不住，最后才失败。”
他拿起那卷《国政院章程》，重新推到董牧面前，语气坚定：“仲谋，这权力，你必须接。我懂‘机脑世界’的好，却不懂这世道的‘难’；你既懂后世的道，又懂当下的苦，只有你能把改革推下去。我可以帮你协调士族，帮你完善制度，但中枢的印信，必须在你手里。”
董牧看着兄长眼中的恳切，不再推辞。他拿起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执政总长”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董琰：“兄长，我接。但你不能退，国政院需要你坐镇，士族那边也需要你安抚——咱们兄弟，一个掌中枢，一个掌议会，一起把这世道改好。”
董琰接过章程，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笑了：“好！咱们兄弟，再一起干二十年。等将来，百姓都有田种、有书读，再把‘机脑’‘铁疙瘩’的法子慢慢搬来，让大汉也变成我原来的世界那样。”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舆图上的“襄平”二字照得格外清晰。董牧扶着董琰的肩，指着舆图：“兄长你看，襄平靠近北境，既能防游牧民族，又离中原士族远，咱们在那儿建新都，推新制，定能成。”
董琰点头，眼中满是希望：“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每一步都走稳，让百姓能盼到好日子——这才是咱们穿越过来，该做的事。”
董琰端着茶盏，盯着董牧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仲谋，你近来有没有对着铜镜瞧瞧？我昨儿见你披甲站在北城楼，那眉峰拧着的模样，还有说话时不自觉拍案的劲儿，跟父亲当年在洛阳营里训兵时一模一样——连鬓角那点胡茬子，都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董牧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鬓角，失笑：“哪有那么像？父亲当年嗓门比我粗，喝起酒来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嗓门是没他粗，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半点不差。”董琰放下茶盏，语气软了些，“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陇西，我跟人打架被推倒在泥里，你拎着木剑就冲上去，跟人对峙时那眼神，跟父亲当年护着咱们挡羌人时一模一样。”
董牧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剑柄：“父亲当年虽糙，心却细。我十岁那年摔断腿，他连夜骑马去三十里外请郎中，一路上把我护在怀里，盔甲硌得他胳膊青了一大片，还总问我‘疼不疼，忍忍就到了’。”
“他还总说，董家的人，要么不扛事，扛了就不能怂。”董琰声音低了些，“当年他总跟咱们说‘不能做对不起大汉百姓的事’，后来咱们推均田，我总想起他这话。”
董牧点头，望着窗外：“咱们现在守着这北京，推着新政，也是在圆父亲当年想护大汉的念想。他若还在，见着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定得多高兴。”
董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没辜负他的念想”
书房外，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穿越千年的兄弟，奏响新的篇章。大汉的未来，不再是一人的权柄，而是双魂同心的坚守，是制度为基的长远，是从乱世走向盛世的，每一步坚实的脚印。
（第四卷完）
（大结局）
董琰身着素色锦袍，将一卷《国政院章程》推到董牧面前，指尖在“执政中枢人选”那页轻轻一点，语气郑重：“伯源，如今曹操已灭，匈奴退走，天下渐定。我已五十四了，精力不如往昔，这中枢权力，该交到你手上了。”
董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沫晃了晃。他抬眼看向董琰——兄长虽鬓角有霜，却仍能开弓射雁，府中侍卫常说相国晨起练剑，能连劈三十回合，何来“精力不济”？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笑着推回章程：“兄长说笑了。你去年还在长安城外追猎，一箭射穿野兔脖颈，正值盛年，府中还能断案到深夜，何来‘移交权力’之说？再说，中枢有文若、公达辅佐，我只管军务便好，权责分明，无需多此一举。”
董琰望着他，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声音轻得像风：“仲谋可知，我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牧一愣，刚要开口，却见董琰转身，眼中没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迷茫与怅然：“我是‘穿’来的，从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没有大汉，没有匈奴，百姓不用种田织布，有铁疙瘩（机器人）代劳；管天下事的不是官员，是能算尽万事的‘机脑’（ai），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有士族兼并，没有战乱饥荒——我以为那套能直接搬来，结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第二次穿越了。第一次，我成了王莽。”
“王莽？”董牧惊得差点碰倒茶盏，随即失笑，“莫不是暑气重，兄长昏了头？武库里还存着王莽的头颅，当年光武皇帝传下来的，我之前还偷偷去看过，黑黢黢的，哪像兄长这般”
“那是假的。”董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我在渐台兵败，没被斩头。我早留了具替身尸，把头颅换了，自己混在流民里逃了。那武库里的头颅，颧骨没我高，下颌线也软，我自己的脑袋还认不得？”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王莽新都”的位置，语气带着回忆的涩味：“当年我穿成王莽，见天下田亩都被士族占了，百姓易子而食，便想推王田制——把天下田收归国有，按户均分，男丁每人百亩，不准买卖。还弄了五均六筦，管盐铁、铸钱、赊贷，想让官府平抑物价，不让商人盘剥。我甚至还造了‘方斗’（游标卡尺），想统一度量衡，让百姓不受短斤少两的亏。”
“可士族藏田如藏命。”董琰苦笑，“郡县官要么是士族子弟，要么收了贿赂，王田制推到郡里就卡壳，有的地方甚至把流民的田收了，给士族补数。我急了，才篡汉登基，想着有皇权压着，改革能快些——结果呢？天下士族一起反我，绿林、赤眉也趁机起来，我那套‘机脑世界’的法子，在这世道根本行不通，最后只能弃了皇位，隐姓埋名直到化为黄土再次穿越”
董牧看着董琰，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突然解开。他想起早年在凉州推行均田制，兄长竟能精准提出“按户授田，官府造册”，甚至比他还清楚士族的猫腻；想起推行府兵制时，兄长又说“兵农合一，既不耗粮又能强兵”，这些想法，根本不像汉末士大夫能想到的——原来如此。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激荡，笑道：“兄长倒坦诚。其实，我也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琰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我来自比兄长那世界早些的时代。”董牧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我那世界，也讲人人平等，却也经历过乱世，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像兄长，一上来就想搬‘机脑世界’的法子，急了些。”
他想起初到汉末时的窘迫——在彭城被曹操打败，逃到兖州时，见百姓因士族兼并而流离，才明白“民为本”不是空话；后来与袁绍、曹操争雄，一步步推均田、建府兵，才知道“打击士族”不能只靠皇权，还要靠制度：“兄长当年推王田，错在没先破坏士族的根基。士族的命根子是田和兵，咱们先靠府兵把兵权抓在官府手里，再靠均田把田亩收回来，分给百姓，让百姓认新制，再慢慢改其他的——这才是可行的路。”
董琰怔怔地听着，突然拍了下案：“对啊！我原来的世界，是早把士族、诸侯这些都扫干净了，才有‘机脑管事儿’。我忘了这世道，士族还握着半个天下的田和兵，哪能一步到位？当年我篡汉后，想着靠皇权硬推，结果士族联合起来反我，连流民都被他们煽动，我才知道，没有根基的改革，就是空中楼阁。”
他走到董牧身边，语气带着释然：“难怪这些年，我和你想法总合得来。你说要推均田，我立刻就懂；你说要建府兵，我马上就帮你协调中枢——原来咱们是‘同路人’。”
董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带着好奇：“你那世界，是怎么从乱世走到人人平等的？也像咱们这样，先打豪强，再建制度？”
“是。”董牧点头，耐心解释，“我那世界，也经历过很长的乱世，后来有一位伟大的教员站出来，领着百姓打豪强、分田地，再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让官府管田、管兵、管民生，一点点把天下治好。没有一步登天的，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就像咱们现在，先稳住襄平新都，把国政院、执政中枢的制度立起来，让各州郡都按新制办事，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百姓都习惯了，士族没了根基，改革自然就顺了。”
董琰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我原来的世界，没有‘过渡’这一说，生下来就是好日子，所以我穿来后，总想着快点把那套搬来，却忘了这世道还在‘爬坡’。你说得对，制度才是根本——我当年推王田，没建‘查田册’的制度，郡县官想瞒就瞒；没建‘护田兵’的制度，百姓得了田也守不住，最后才失败。”
他拿起那卷《国政院章程》，重新推到董牧面前，语气坚定：“仲谋，这权力，你必须接。我懂‘机脑世界’的好，却不懂这世道的‘难’；你既懂后世的道，又懂当下的苦，只有你能把改革推下去。我可以帮你协调士族，帮你完善制度，但中枢的印信，必须在你手里。”
董牧看着兄长眼中的恳切，不再推辞。他拿起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执政总长”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董琰：“兄长，我接。但你不能退，国政院需要你坐镇，士族那边也需要你安抚——咱们兄弟，一个掌中枢，一个掌议会，一起把这世道改好。”
董琰接过章程，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笑了：“好！咱们兄弟，再一起干二十年。等将来，百姓都有田种、有书读，再把‘机脑’‘铁疙瘩’的法子慢慢搬来，让大汉也变成我原来的世界那样。”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舆图上的“襄平”二字照得格外清晰。董牧扶着董琰的肩，指着舆图：“兄长你看，襄平靠近北境，既能防游牧民族，又离中原士族远，咱们在那儿建新都，推新制，定能成。”
董琰点头，眼中满是希望：“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每一步都走稳，让百姓能盼到好日子——这才是咱们穿越过来，该做的事。”
董琰端着茶盏，盯着董牧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仲谋，你近来有没有对着铜镜瞧瞧？我昨儿见你披甲站在北城楼，那眉峰拧着的模样，还有说话时不自觉拍案的劲儿，跟父亲当年在洛阳营里训兵时一模一样——连鬓角那点胡茬子，都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董牧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鬓角，失笑：“哪有那么像？父亲当年嗓门比我粗，喝起酒来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嗓门是没他粗，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半点不差。”董琰放下茶盏，语气软了些，“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陇西，我跟人打架被推倒在泥里，你拎着木剑就冲上去，跟人对峙时那眼神，跟父亲当年护着咱们挡羌人时一模一样。”
董牧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剑柄：“父亲当年虽糙，心却细。我十岁那年摔断腿，他连夜骑马去三十里外请郎中，一路上把我护在怀里，盔甲硌得他胳膊青了一大片，还总问我‘疼不疼，忍忍就到了’。”
“他还总说，董家的人，要么不扛事，扛了就不能怂。”董琰声音低了些，“当年他总跟咱们说‘不能做对不起大汉百姓的事’，后来咱们推均田，我总想起他这话。”
董牧点头，望着窗外：“咱们现在守着这北京，推着新政，也是在圆父亲当年想护大汉的念想。他若还在，见着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定得多高兴。”
董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没辜负他的念想”
书房外，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穿越千年的兄弟，奏响新的篇章。大汉的未来，不再是一人的权柄，而是双魂同心的坚守，是制度为基的长远，是从乱世走向盛世的，每一步坚实的脚印。
（第四卷完）
（大结局）
董琰身着素色锦袍，将一卷《国政院章程》推到董牧面前，指尖在“执政中枢人选”那页轻轻一点，语气郑重：“伯源，如今曹操已灭，匈奴退走，天下渐定。我已五十四了，精力不如往昔，这中枢权力，该交到你手上了。”
董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沫晃了晃。他抬眼看向董琰——兄长虽鬓角有霜，却仍能开弓射雁，府中侍卫常说相国晨起练剑，能连劈三十回合，何来“精力不济”？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笑着推回章程：“兄长说笑了。你去年还在长安城外追猎，一箭射穿野兔脖颈，正值盛年，府中还能断案到深夜，何来‘移交权力’之说？再说，中枢有文若、公达辅佐，我只管军务便好，权责分明，无需多此一举。”
董琰望着他，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声音轻得像风：“仲谋可知，我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牧一愣，刚要开口，却见董琰转身，眼中没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迷茫与怅然：“我是‘穿’来的，从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没有大汉，没有匈奴，百姓不用种田织布，有铁疙瘩（机器人）代劳；管天下事的不是官员，是能算尽万事的‘机脑’（ai），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有士族兼并，没有战乱饥荒——我以为那套能直接搬来，结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第二次穿越了。第一次，我成了王莽。”
“王莽？”董牧惊得差点碰倒茶盏，随即失笑，“莫不是暑气重，兄长昏了头？武库里还存着王莽的头颅，当年光武皇帝传下来的，我之前还偷偷去看过，黑黢黢的，哪像兄长这般”
“那是假的。”董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我在渐台兵败，没被斩头。我早留了具替身尸，把头颅换了，自己混在流民里逃了。那武库里的头颅，颧骨没我高，下颌线也软，我自己的脑袋还认不得？”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王莽新都”的位置，语气带着回忆的涩味：“当年我穿成王莽，见天下田亩都被士族占了，百姓易子而食，便想推王田制——把天下田收归国有，按户均分，男丁每人百亩，不准买卖。还弄了五均六筦，管盐铁、铸钱、赊贷，想让官府平抑物价，不让商人盘剥。我甚至还造了‘方斗’（游标卡尺），想统一度量衡，让百姓不受短斤少两的亏。”
“可士族藏田如藏命。”董琰苦笑，“郡县官要么是士族子弟，要么收了贿赂，王田制推到郡里就卡壳，有的地方甚至把流民的田收了，给士族补数。我急了，才篡汉登基，想着有皇权压着，改革能快些——结果呢？天下士族一起反我，绿林、赤眉也趁机起来，我那套‘机脑世界’的法子，在这世道根本行不通，最后只能弃了皇位，隐姓埋名直到化为黄土再次穿越”
董牧看着董琰，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突然解开。他想起早年在凉州推行均田制，兄长竟能精准提出“按户授田，官府造册”，甚至比他还清楚士族的猫腻；想起推行府兵制时，兄长又说“兵农合一，既不耗粮又能强兵”，这些想法，根本不像汉末士大夫能想到的——原来如此。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激荡，笑道：“兄长倒坦诚。其实，我也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琰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我来自比兄长那世界早些的时代。”董牧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我那世界，也讲人人平等，却也经历过乱世，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像兄长，一上来就想搬‘机脑世界’的法子，急了些。”
他想起初到汉末时的窘迫——在彭城被曹操打败，逃到兖州时，见百姓因士族兼并而流离，才明白“民为本”不是空话；后来与袁绍、曹操争雄，一步步推均田、建府兵，才知道“打击士族”不能只靠皇权，还要靠制度：“兄长当年推王田，错在没先破坏士族的根基。士族的命根子是田和兵，咱们先靠府兵把兵权抓在官府手里，再靠均田把田亩收回来，分给百姓，让百姓认新制，再慢慢改其他的——这才是可行的路。”
董琰怔怔地听着，突然拍了下案：“对啊！我原来的世界，是早把士族、诸侯这些都扫干净了，才有‘机脑管事儿’。我忘了这世道，士族还握着半个天下的田和兵，哪能一步到位？当年我篡汉后，想着靠皇权硬推，结果士族联合起来反我，连流民都被他们煽动，我才知道，没有根基的改革，就是空中楼阁。”
他走到董牧身边，语气带着释然：“难怪这些年，我和你想法总合得来。你说要推均田，我立刻就懂；你说要建府兵，我马上就帮你协调中枢——原来咱们是‘同路人’。”
董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带着好奇：“你那世界，是怎么从乱世走到人人平等的？也像咱们这样，先打豪强，再建制度？”
“是。”董牧点头，耐心解释，“我那世界，也经历过很长的乱世，后来有一位伟大的教员站出来，领着百姓打豪强、分田地，再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让官府管田、管兵、管民生，一点点把天下治好。没有一步登天的，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就像咱们现在，先稳住襄平新都，把国政院、执政中枢的制度立起来，让各州郡都按新制办事，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百姓都习惯了，士族没了根基，改革自然就顺了。”
董琰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我原来的世界，没有‘过渡’这一说，生下来就是好日子，所以我穿来后，总想着快点把那套搬来，却忘了这世道还在‘爬坡’。你说得对，制度才是根本——我当年推王田，没建‘查田册’的制度，郡县官想瞒就瞒；没建‘护田兵’的制度，百姓得了田也守不住，最后才失败。”
他拿起那卷《国政院章程》，重新推到董牧面前，语气坚定：“仲谋，这权力，你必须接。我懂‘机脑世界’的好，却不懂这世道的‘难’；你既懂后世的道，又懂当下的苦，只有你能把改革推下去。我可以帮你协调士族，帮你完善制度，但中枢的印信，必须在你手里。”
董牧看着兄长眼中的恳切，不再推辞。他拿起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执政总长”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董琰：“兄长，我接。但你不能退，国政院需要你坐镇，士族那边也需要你安抚——咱们兄弟，一个掌中枢，一个掌议会，一起把这世道改好。”
董琰接过章程，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笑了：“好！咱们兄弟，再一起干二十年。等将来，百姓都有田种、有书读，再把‘机脑’‘铁疙瘩’的法子慢慢搬来，让大汉也变成我原来的世界那样。”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舆图上的“襄平”二字照得格外清晰。董牧扶着董琰的肩，指着舆图：“兄长你看，襄平靠近北境，既能防游牧民族，又离中原士族远，咱们在那儿建新都，推新制，定能成。”
董琰点头，眼中满是希望：“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每一步都走稳，让百姓能盼到好日子——这才是咱们穿越过来，该做的事。”
董琰端着茶盏，盯着董牧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仲谋，你近来有没有对着铜镜瞧瞧？我昨儿见你披甲站在北城楼，那眉峰拧着的模样，还有说话时不自觉拍案的劲儿，跟父亲当年在洛阳营里训兵时一模一样——连鬓角那点胡茬子，都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董牧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鬓角，失笑：“哪有那么像？父亲当年嗓门比我粗，喝起酒来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嗓门是没他粗，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半点不差。”董琰放下茶盏，语气软了些，“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陇西，我跟人打架被推倒在泥里，你拎着木剑就冲上去，跟人对峙时那眼神，跟父亲当年护着咱们挡羌人时一模一样。”
董牧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剑柄：“父亲当年虽糙，心却细。我十岁那年摔断腿，他连夜骑马去三十里外请郎中，一路上把我护在怀里，盔甲硌得他胳膊青了一大片，还总问我‘疼不疼，忍忍就到了’。”
“他还总说，董家的人，要么不扛事，扛了就不能怂。”董琰声音低了些，“当年他总跟咱们说‘不能做对不起大汉百姓的事’，后来咱们推均田，我总想起他这话。”
董牧点头，望着窗外：“咱们现在守着这北京，推着新政，也是在圆父亲当年想护大汉的念想。他若还在，见着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定得多高兴。”
董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没辜负他的念想”
书房外，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穿越千年的兄弟，奏响新的篇章。大汉的未来，不再是一人的权柄，而是双魂同心的坚守，是制度为基的长远，是从乱世走向盛世的，每一步坚实的脚印。
（第四卷完）
（大结局）
董琰身着素色锦袍，将一卷《国政院章程》推到董牧面前，指尖在“执政中枢人选”那页轻轻一点，语气郑重：“伯源，如今曹操已灭，匈奴退走，天下渐定。我已五十四了，精力不如往昔，这中枢权力，该交到你手上了。”
董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沫晃了晃。他抬眼看向董琰——兄长虽鬓角有霜，却仍能开弓射雁，府中侍卫常说相国晨起练剑，能连劈三十回合，何来“精力不济”？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笑着推回章程：“兄长说笑了。你去年还在长安城外追猎，一箭射穿野兔脖颈，正值盛年，府中还能断案到深夜，何来‘移交权力’之说？再说，中枢有文若、公达辅佐，我只管军务便好，权责分明，无需多此一举。”
董琰望着他，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声音轻得像风：“仲谋可知，我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牧一愣，刚要开口，却见董琰转身，眼中没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迷茫与怅然：“我是‘穿’来的，从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没有大汉，没有匈奴，百姓不用种田织布，有铁疙瘩（机器人）代劳；管天下事的不是官员，是能算尽万事的‘机脑’（ai），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有士族兼并，没有战乱饥荒——我以为那套能直接搬来，结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第二次穿越了。第一次，我成了王莽。”
“王莽？”董牧惊得差点碰倒茶盏，随即失笑，“莫不是暑气重，兄长昏了头？武库里还存着王莽的头颅，当年光武皇帝传下来的，我之前还偷偷去看过，黑黢黢的，哪像兄长这般”
“那是假的。”董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我在渐台兵败，没被斩头。我早留了具替身尸，把头颅换了，自己混在流民里逃了。那武库里的头颅，颧骨没我高，下颌线也软，我自己的脑袋还认不得？”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王莽新都”的位置，语气带着回忆的涩味：“当年我穿成王莽，见天下田亩都被士族占了，百姓易子而食，便想推王田制——把天下田收归国有，按户均分，男丁每人百亩，不准买卖。还弄了五均六筦，管盐铁、铸钱、赊贷，想让官府平抑物价，不让商人盘剥。我甚至还造了‘方斗’（游标卡尺），想统一度量衡，让百姓不受短斤少两的亏。”
“可士族藏田如藏命。”董琰苦笑，“郡县官要么是士族子弟，要么收了贿赂，王田制推到郡里就卡壳，有的地方甚至把流民的田收了，给士族补数。我急了，才篡汉登基，想着有皇权压着，改革能快些——结果呢？天下士族一起反我，绿林、赤眉也趁机起来，我那套‘机脑世界’的法子，在这世道根本行不通，最后只能弃了皇位，隐姓埋名直到化为黄土再次穿越”
董牧看着董琰，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突然解开。他想起早年在凉州推行均田制，兄长竟能精准提出“按户授田，官府造册”，甚至比他还清楚士族的猫腻；想起推行府兵制时，兄长又说“兵农合一，既不耗粮又能强兵”，这些想法，根本不像汉末士大夫能想到的——原来如此。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激荡，笑道：“兄长倒坦诚。其实，我也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琰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我来自比兄长那世界早些的时代。”董牧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我那世界，也讲人人平等，却也经历过乱世，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像兄长，一上来就想搬‘机脑世界’的法子，急了些。”
他想起初到汉末时的窘迫——在彭城被曹操打败，逃到兖州时，见百姓因士族兼并而流离，才明白“民为本”不是空话；后来与袁绍、曹操争雄，一步步推均田、建府兵，才知道“打击士族”不能只靠皇权，还要靠制度：“兄长当年推王田，错在没先破坏士族的根基。士族的命根子是田和兵，咱们先靠府兵把兵权抓在官府手里，再靠均田把田亩收回来，分给百姓，让百姓认新制，再慢慢改其他的——这才是可行的路。”
董琰怔怔地听着，突然拍了下案：“对啊！我原来的世界，是早把士族、诸侯这些都扫干净了，才有‘机脑管事儿’。我忘了这世道，士族还握着半个天下的田和兵，哪能一步到位？当年我篡汉后，想着靠皇权硬推，结果士族联合起来反我，连流民都被他们煽动，我才知道，没有根基的改革，就是空中楼阁。”
他走到董牧身边，语气带着释然：“难怪这些年，我和你想法总合得来。你说要推均田，我立刻就懂；你说要建府兵，我马上就帮你协调中枢——原来咱们是‘同路人’。”
董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带着好奇：“你那世界，是怎么从乱世走到人人平等的？也像咱们这样，先打豪强，再建制度？”
“是。”董牧点头，耐心解释，“我那世界，也经历过很长的乱世，后来有一位伟大的教员站出来，领着百姓打豪强、分田地，再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让官府管田、管兵、管民生，一点点把天下治好。没有一步登天的，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就像咱们现在，先稳住襄平新都，把国政院、执政中枢的制度立起来，让各州郡都按新制办事，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百姓都习惯了，士族没了根基，改革自然就顺了。”
董琰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我原来的世界，没有‘过渡’这一说，生下来就是好日子，所以我穿来后，总想着快点把那套搬来，却忘了这世道还在‘爬坡’。你说得对，制度才是根本——我当年推王田，没建‘查田册’的制度，郡县官想瞒就瞒；没建‘护田兵’的制度，百姓得了田也守不住，最后才失败。”
他拿起那卷《国政院章程》，重新推到董牧面前，语气坚定：“仲谋，这权力，你必须接。我懂‘机脑世界’的好，却不懂这世道的‘难’；你既懂后世的道，又懂当下的苦，只有你能把改革推下去。我可以帮你协调士族，帮你完善制度，但中枢的印信，必须在你手里。”
董牧看着兄长眼中的恳切，不再推辞。他拿起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执政总长”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董琰：“兄长，我接。但你不能退，国政院需要你坐镇，士族那边也需要你安抚——咱们兄弟，一个掌中枢，一个掌议会，一起把这世道改好。”
董琰接过章程，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笑了：“好！咱们兄弟，再一起干二十年。等将来，百姓都有田种、有书读，再把‘机脑’‘铁疙瘩’的法子慢慢搬来，让大汉也变成我原来的世界那样。”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舆图上的“襄平”二字照得格外清晰。董牧扶着董琰的肩，指着舆图：“兄长你看，襄平靠近北境，既能防游牧民族，又离中原士族远，咱们在那儿建新都，推新制，定能成。”
董琰点头，眼中满是希望：“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每一步都走稳，让百姓能盼到好日子——这才是咱们穿越过来，该做的事。”
董琰端着茶盏，盯着董牧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仲谋，你近来有没有对着铜镜瞧瞧？我昨儿见你披甲站在北城楼，那眉峰拧着的模样，还有说话时不自觉拍案的劲儿，跟父亲当年在洛阳营里训兵时一模一样——连鬓角那点胡茬子，都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董牧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鬓角，失笑：“哪有那么像？父亲当年嗓门比我粗，喝起酒来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嗓门是没他粗，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半点不差。”董琰放下茶盏，语气软了些，“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陇西，我跟人打架被推倒在泥里，你拎着木剑就冲上去，跟人对峙时那眼神，跟父亲当年护着咱们挡羌人时一模一样。”
董牧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剑柄：“父亲当年虽糙，心却细。我十岁那年摔断腿，他连夜骑马去三十里外请郎中，一路上把我护在怀里，盔甲硌得他胳膊青了一大片，还总问我‘疼不疼，忍忍就到了’。”
“他还总说，董家的人，要么不扛事，扛了就不能怂。”董琰声音低了些，“当年他总跟咱们说‘不能做对不起大汉百姓的事’，后来咱们推均田，我总想起他这话。”
董牧点头，望着窗外：“咱们现在守着这北京，推着新政，也是在圆父亲当年想护大汉的念想。他若还在，见着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定得多高兴。”
董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没辜负他的念想”
书房外，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穿越千年的兄弟，奏响新的篇章。大汉的未来，不再是一人的权柄，而是双魂同心的坚守，是制度为基的长远，是从乱世走向盛世的，每一步坚实的脚印。
（第四卷完）
（大结局）
董琰身着素色锦袍，将一卷《国政院章程》推到董牧面前，指尖在“执政中枢人选”那页轻轻一点，语气郑重：“伯源，如今曹操已灭，匈奴退走，天下渐定。我已五十四了，精力不如往昔，这中枢权力，该交到你手上了。”
董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沫晃了晃。他抬眼看向董琰——兄长虽鬓角有霜，却仍能开弓射雁，府中侍卫常说相国晨起练剑，能连劈三十回合，何来“精力不济”？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笑着推回章程：“兄长说笑了。你去年还在长安城外追猎，一箭射穿野兔脖颈，正值盛年，府中还能断案到深夜，何来‘移交权力’之说？再说，中枢有文若、公达辅佐，我只管军务便好，权责分明，无需多此一举。”
董琰望着他，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声音轻得像风：“仲谋可知，我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牧一愣，刚要开口，却见董琰转身，眼中没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迷茫与怅然：“我是‘穿’来的，从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没有大汉，没有匈奴，百姓不用种田织布，有铁疙瘩（机器人）代劳；管天下事的不是官员，是能算尽万事的‘机脑’（ai），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有士族兼并，没有战乱饥荒——我以为那套能直接搬来，结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第二次穿越了。第一次，我成了王莽。”
“王莽？”董牧惊得差点碰倒茶盏，随即失笑，“莫不是暑气重，兄长昏了头？武库里还存着王莽的头颅，当年光武皇帝传下来的，我之前还偷偷去看过，黑黢黢的，哪像兄长这般”
“那是假的。”董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我在渐台兵败，没被斩头。我早留了具替身尸，把头颅换了，自己混在流民里逃了。那武库里的头颅，颧骨没我高，下颌线也软，我自己的脑袋还认不得？”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王莽新都”的位置，语气带着回忆的涩味：“当年我穿成王莽，见天下田亩都被士族占了，百姓易子而食，便想推王田制——把天下田收归国有，按户均分，男丁每人百亩，不准买卖。还弄了五均六筦，管盐铁、铸钱、赊贷，想让官府平抑物价，不让商人盘剥。我甚至还造了‘方斗’（游标卡尺），想统一度量衡，让百姓不受短斤少两的亏。”
“可士族藏田如藏命。”董琰苦笑，“郡县官要么是士族子弟，要么收了贿赂，王田制推到郡里就卡壳，有的地方甚至把流民的田收了，给士族补数。我急了，才篡汉登基，想着有皇权压着，改革能快些——结果呢？天下士族一起反我，绿林、赤眉也趁机起来，我那套‘机脑世界’的法子，在这世道根本行不通，最后只能弃了皇位，隐姓埋名直到化为黄土再次穿越”
董牧看着董琰，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突然解开。他想起早年在凉州推行均田制，兄长竟能精准提出“按户授田，官府造册”，甚至比他还清楚士族的猫腻；想起推行府兵制时，兄长又说“兵农合一，既不耗粮又能强兵”，这些想法，根本不像汉末士大夫能想到的——原来如此。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激荡，笑道：“兄长倒坦诚。其实，我也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琰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我来自比兄长那世界早些的时代。”董牧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我那世界，也讲人人平等，却也经历过乱世，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像兄长，一上来就想搬‘机脑世界’的法子，急了些。”
他想起初到汉末时的窘迫——在彭城被曹操打败，逃到兖州时，见百姓因士族兼并而流离，才明白“民为本”不是空话；后来与袁绍、曹操争雄，一步步推均田、建府兵，才知道“打击士族”不能只靠皇权，还要靠制度：“兄长当年推王田，错在没先破坏士族的根基。士族的命根子是田和兵，咱们先靠府兵把兵权抓在官府手里，再靠均田把田亩收回来，分给百姓，让百姓认新制，再慢慢改其他的——这才是可行的路。”
董琰怔怔地听着，突然拍了下案：“对啊！我原来的世界，是早把士族、诸侯这些都扫干净了，才有‘机脑管事儿’。我忘了这世道，士族还握着半个天下的田和兵，哪能一步到位？当年我篡汉后，想着靠皇权硬推，结果士族联合起来反我，连流民都被他们煽动，我才知道，没有根基的改革，就是空中楼阁。”
他走到董牧身边，语气带着释然：“难怪这些年，我和你想法总合得来。你说要推均田，我立刻就懂；你说要建府兵，我马上就帮你协调中枢——原来咱们是‘同路人’。”
董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带着好奇：“你那世界，是怎么从乱世走到人人平等的？也像咱们这样，先打豪强，再建制度？”
“是。”董牧点头，耐心解释，“我那世界，也经历过很长的乱世，后来有一位伟大的教员站出来，领着百姓打豪强、分田地，再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让官府管田、管兵、管民生，一点点把天下治好。没有一步登天的，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就像咱们现在，先稳住襄平新都，把国政院、执政中枢的制度立起来，让各州郡都按新制办事，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百姓都习惯了，士族没了根基，改革自然就顺了。”
董琰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我原来的世界，没有‘过渡’这一说，生下来就是好日子，所以我穿来后，总想着快点把那套搬来，却忘了这世道还在‘爬坡’。你说得对，制度才是根本——我当年推王田，没建‘查田册’的制度，郡县官想瞒就瞒；没建‘护田兵’的制度，百姓得了田也守不住，最后才失败。”
他拿起那卷《国政院章程》，重新推到董牧面前，语气坚定：“仲谋，这权力，你必须接。我懂‘机脑世界’的好，却不懂这世道的‘难’；你既懂后世的道，又懂当下的苦，只有你能把改革推下去。我可以帮你协调士族，帮你完善制度，但中枢的印信，必须在你手里。”
董牧看着兄长眼中的恳切，不再推辞。他拿起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执政总长”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董琰：“兄长，我接。但你不能退，国政院需要你坐镇，士族那边也需要你安抚——咱们兄弟，一个掌中枢，一个掌议会，一起把这世道改好。”
董琰接过章程，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笑了：“好！咱们兄弟，再一起干二十年。等将来，百姓都有田种、有书读，再把‘机脑’‘铁疙瘩’的法子慢慢搬来，让大汉也变成我原来的世界那样。”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舆图上的“襄平”二字照得格外清晰。董牧扶着董琰的肩，指着舆图：“兄长你看，襄平靠近北境，既能防游牧民族，又离中原士族远，咱们在那儿建新都，推新制，定能成。”
董琰点头，眼中满是希望：“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每一步都走稳，让百姓能盼到好日子——这才是咱们穿越过来，该做的事。”
董琰端着茶盏，盯着董牧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仲谋，你近来有没有对着铜镜瞧瞧？我昨儿见你披甲站在北城楼，那眉峰拧着的模样，还有说话时不自觉拍案的劲儿，跟父亲当年在洛阳营里训兵时一模一样——连鬓角那点胡茬子，都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董牧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鬓角，失笑：“哪有那么像？父亲当年嗓门比我粗，喝起酒来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嗓门是没他粗，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半点不差。”董琰放下茶盏，语气软了些，“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陇西，我跟人打架被推倒在泥里，你拎着木剑就冲上去，跟人对峙时那眼神，跟父亲当年护着咱们挡羌人时一模一样。”
董牧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剑柄：“父亲当年虽糙，心却细。我十岁那年摔断腿，他连夜骑马去三十里外请郎中，一路上把我护在怀里，盔甲硌得他胳膊青了一大片，还总问我‘疼不疼，忍忍就到了’。”
“他还总说，董家的人，要么不扛事，扛了就不能怂。”董琰声音低了些，“当年他总跟咱们说‘不能做对不起大汉百姓的事’，后来咱们推均田，我总想起他这话。”
董牧点头，望着窗外：“咱们现在守着这北京，推着新政，也是在圆父亲当年想护大汉的念想。他若还在，见着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定得多高兴。”
董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没辜负他的念想”
书房外，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穿越千年的兄弟，奏响新的篇章。大汉的未来，不再是一人的权柄，而是双魂同心的坚守，是制度为基的长远，是从乱世走向盛世的，每一步坚实的脚印。
（第四卷完）
（大结局）
董琰身着素色锦袍，将一卷《国政院章程》推到董牧面前，指尖在“执政中枢人选”那页轻轻一点，语气郑重：“伯源，如今曹操已灭，匈奴退走，天下渐定。我已五十四了，精力不如往昔，这中枢权力，该交到你手上了。”
董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沫晃了晃。他抬眼看向董琰——兄长虽鬓角有霜，却仍能开弓射雁，府中侍卫常说相国晨起练剑，能连劈三十回合，何来“精力不济”？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笑着推回章程：“兄长说笑了。你去年还在长安城外追猎，一箭射穿野兔脖颈，正值盛年，府中还能断案到深夜，何来‘移交权力’之说？再说，中枢有文若、公达辅佐，我只管军务便好，权责分明，无需多此一举。”
董琰望着他，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声音轻得像风：“仲谋可知，我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牧一愣，刚要开口，却见董琰转身，眼中没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迷茫与怅然：“我是‘穿’来的，从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没有大汉，没有匈奴，百姓不用种田织布，有铁疙瘩（机器人）代劳；管天下事的不是官员，是能算尽万事的‘机脑’（ai），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没有士族兼并，没有战乱饥荒——我以为那套能直接搬来，结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铜镇纸，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第二次穿越了。第一次，我成了王莽。”
“王莽？”董牧惊得差点碰倒茶盏，随即失笑，“莫不是暑气重，兄长昏了头？武库里还存着王莽的头颅，当年光武皇帝传下来的，我之前还偷偷去看过，黑黢黢的，哪像兄长这般”
“那是假的。”董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当年我在渐台兵败，没被斩头。我早留了具替身尸，把头颅换了，自己混在流民里逃了。那武库里的头颅，颧骨没我高，下颌线也软，我自己的脑袋还认不得？”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王莽新都”的位置，语气带着回忆的涩味：“当年我穿成王莽，见天下田亩都被士族占了，百姓易子而食，便想推王田制——把天下田收归国有，按户均分，男丁每人百亩，不准买卖。还弄了五均六筦，管盐铁、铸钱、赊贷，想让官府平抑物价，不让商人盘剥。我甚至还造了‘方斗’（游标卡尺），想统一度量衡，让百姓不受短斤少两的亏。”
“可士族藏田如藏命。”董琰苦笑，“郡县官要么是士族子弟，要么收了贿赂，王田制推到郡里就卡壳，有的地方甚至把流民的田收了，给士族补数。我急了，才篡汉登基，想着有皇权压着，改革能快些——结果呢？天下士族一起反我，绿林、赤眉也趁机起来，我那套‘机脑世界’的法子，在这世道根本行不通，最后只能弃了皇位，隐姓埋名直到化为黄土再次穿越”
董牧看着董琰，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突然解开。他想起早年在凉州推行均田制，兄长竟能精准提出“按户授田，官府造册”，甚至比他还清楚士族的猫腻；想起推行府兵制时，兄长又说“兵农合一，既不耗粮又能强兵”，这些想法，根本不像汉末士大夫能想到的——原来如此。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激荡，笑道：“兄长倒坦诚。其实，我也不是这世道的人。”
董琰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我来自比兄长那世界早些的时代。”董牧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我那世界，也讲人人平等，却也经历过乱世，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不像兄长，一上来就想搬‘机脑世界’的法子，急了些。”
他想起初到汉末时的窘迫——在彭城被曹操打败，逃到兖州时，见百姓因士族兼并而流离，才明白“民为本”不是空话；后来与袁绍、曹操争雄，一步步推均田、建府兵，才知道“打击士族”不能只靠皇权，还要靠制度：“兄长当年推王田，错在没先破坏士族的根基。士族的命根子是田和兵，咱们先靠府兵把兵权抓在官府手里，再靠均田把田亩收回来，分给百姓，让百姓认新制，再慢慢改其他的——这才是可行的路。”
董琰怔怔地听着，突然拍了下案：“对啊！我原来的世界，是早把士族、诸侯这些都扫干净了，才有‘机脑管事儿’。我忘了这世道，士族还握着半个天下的田和兵，哪能一步到位？当年我篡汉后，想着靠皇权硬推，结果士族联合起来反我，连流民都被他们煽动，我才知道，没有根基的改革，就是空中楼阁。”
他走到董牧身边，语气带着释然：“难怪这些年，我和你想法总合得来。你说要推均田，我立刻就懂；你说要建府兵，我马上就帮你协调中枢——原来咱们是‘同路人’。”
董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带着好奇：“你那世界，是怎么从乱世走到人人平等的？也像咱们这样，先打豪强，再建制度？”
“是。”董牧点头，耐心解释，“我那世界，也经历过很长的乱世，后来有一位伟大的教员站出来，领着百姓打豪强、分田地，再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制度，让官府管田、管兵、管民生，一点点把天下治好。没有一步登天的，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就像咱们现在，先稳住襄平新都，把国政院、执政中枢的制度立起来，让各州郡都按新制办事，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百姓都习惯了，士族没了根基，改革自然就顺了。”
董琰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我原来的世界，没有‘过渡’这一说，生下来就是好日子，所以我穿来后，总想着快点把那套搬来，却忘了这世道还在‘爬坡’。你说得对，制度才是根本——我当年推王田，没建‘查田册’的制度，郡县官想瞒就瞒；没建‘护田兵’的制度，百姓得了田也守不住，最后才失败。”
他拿起那卷《国政院章程》，重新推到董牧面前，语气坚定：“仲谋，这权力，你必须接。我懂‘机脑世界’的好，却不懂这世道的‘难’；你既懂后世的道，又懂当下的苦，只有你能把改革推下去。我可以帮你协调士族，帮你完善制度，但中枢的印信，必须在你手里。”
董牧看着兄长眼中的恳切，不再推辞。他拿起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执政总长”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董琰：“兄长，我接。但你不能退，国政院需要你坐镇，士族那边也需要你安抚——咱们兄弟，一个掌中枢，一个掌议会，一起把这世道改好。”
董琰接过章程，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笑了：“好！咱们兄弟，再一起干二十年。等将来，百姓都有田种、有书读，再把‘机脑’‘铁疙瘩’的法子慢慢搬来，让大汉也变成我原来的世界那样。”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舆图上的“襄平”二字照得格外清晰。董牧扶着董琰的肩，指着舆图：“兄长你看，襄平靠近北境，既能防游牧民族，又离中原士族远，咱们在那儿建新都，推新制，定能成。”
董琰点头，眼中满是希望：“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每一步都走稳，让百姓能盼到好日子——这才是咱们穿越过来，该做的事。”
董琰端着茶盏，盯着董牧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仲谋，你近来有没有对着铜镜瞧瞧？我昨儿见你披甲站在北城楼，那眉峰拧着的模样，还有说话时不自觉拍案的劲儿，跟父亲当年在洛阳营里训兵时一模一样——连鬓角那点胡茬子，都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董牧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鬓角，失笑：“哪有那么像？父亲当年嗓门比我粗，喝起酒来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嗓门是没他粗，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半点不差。”董琰放下茶盏，语气软了些，“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陇西，我跟人打架被推倒在泥里，你拎着木剑就冲上去，跟人对峙时那眼神，跟父亲当年护着咱们挡羌人时一模一样。”
董牧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剑柄：“父亲当年虽糙，心却细。我十岁那年摔断腿，他连夜骑马去三十里外请郎中，一路上把我护在怀里，盔甲硌得他胳膊青了一大片，还总问我‘疼不疼，忍忍就到了’。”
“他还总说，董家的人，要么不扛事，扛了就不能怂。”董琰声音低了些，“当年他总跟咱们说‘不能做对不起大汉百姓的事’，后来咱们推均田，我总想起他这话。”
董牧点头，望着窗外：“咱们现在守着这北京，推着新政，也是在圆父亲当年想护大汉的念想。他若还在，见着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定得多高兴。”
董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没辜负他的念想”
书房外，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穿越千年的兄弟，奏响新的篇章。大汉的未来，不再是一人的权柄，而是双魂同心的坚守，是制度为基的长远，是从乱世走向盛世的，每一步坚实的脚印。
（第四卷完）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