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坐在地上，靠着冰魄。他动不了，也不想动。脑袋很空，只有一点意识还在。他知道不能睡，外面的事还没结束。
清波飘在裂缝前，用水团吸着涌出的泉水。水从透明慢慢变成淡银色，顺着它的身体流动。
林珂想说话，张了张嘴，声音很哑：“清……清波？”
清波没理他。
他手腕上的契约印记突然发热，低头一看，发现边缘出现一圈细银线，和清波身上的纹路一样。那热度一阵阵传来，让他感觉明显。
他愣住了。
这时，龙人长老动了。
他站着不动，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皮肤上泛起波纹，像水面被风吹过。缠在他身上的黑雾开始往外冒，一丝丝飘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出来的。
林珂睁大眼睛。
“他在……净化？”
话刚说完，其他八个龙人也有了同样的变化。他们的身体都泛起波纹，黑雾从四肢散出，在水中慢慢化开。他们的眼神一点点变亮，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第一次学会笑。
那人五官分明，额头有一道银纹，和时光大蛇头上的金纹形状一样。他睁开眼，看向林珂，看了几秒。
那一眼里有东西。
不是恨，也不是谢。
更像是一种确认——你来了，所以一切都值得。
林珂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
九个龙人站成一排，转身面向时光大蛇。他们弯下腰，行了一个礼。动作慢，但很认真，像是把很久很久的重量压进了这一拜里。
时光大蛇没动。
它只是看着，眼睛半眯，头顶的金纹转得很慢。
礼毕，龙人长老抬起手，指向裂缝中央。他的手苍白修长，指尖发亮。他没说话，但林珂明白了。
那里是你要去的地方。
第一个龙人身上的银光闪了闪，身体变成细碎的光点，缓缓升到空中。第二个也开始变化，身形虚化，化作光流上升。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龙人都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龙人长老。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珂，嘴角轻轻扬了扬。
“我们被困在这里一千年，灵魂被污染。你的汤唤醒了我们的本心，让我们得以解脱。”
说完，他也变成了光。
星光升起，融入古城上方的暗流中，不见了。
林珂呆住了。
他想抬手，想说点什么，可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坐着，看着那片空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了。
因为他闻到了。
空气中有股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泥土，又像小时候喝过的甜汤。那是满足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是活过来的味道。
他咧了咧嘴，笑了。
“你们……真挺酷的。”
没人回答。
只有水流声轻轻响着。
清波还在裂缝前，把剩下的泉水全部吸完。符文亮了起来，整团水变得透亮，像里面藏着一颗星星。
林珂手腕上的印记又热了，比刚才更烫。
清波飘在那里，像一颗安静的银色小星。
但它现在的位置，正对着裂缝深处。
林珂看着那道缝。
里面还有水流出来，不多，但一直没停。水面有微光，像是通向另一个地方。
他想站起来。
试了一下，腿软得撑不住。
冰魄贴着他，冷气让他保持清醒。时晷还在他怀里，翅膀收着，身体很凉，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们俩……也得撑住啊。”他低声说。
他知道现在不能倒。龙人指了路，清波给了信号，时光大蛇点了头。
这里的事还没完。
他用手撑地，一点一点往前挪。每动一下都很痛，像骨头要断了。但他没有停下。
清波飞在他前面，银光照着前方的路。
冰魄跟着移动，一直贴着他。
时晷还是不动。
林珂爬到裂缝边，低头看。
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但水流就是从那里来的，带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和清波之前让他看到的画面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契约印记。
还在发烫。
清波轻轻碰了他的手。
林珂抬头：“你要我下去？”
水团里的银光，朝裂缝深处偏了一下。
答案很清楚。
林珂深吸一口气，靠在冰魄身上歇了几秒。他知道下面可能危险，也可能没事。但他必须去。
因为有人等了他一千年。
因为他做的那碗汤，不是为了讨好谁。
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多一口干净的水。
他扶着冰魄，慢慢调整姿势，准备下去。
清波先飞下去，在水中留下一条微弱的光路。
冰魄张嘴吐出寒气，在裂缝边凝出一条冰梯。
林珂抓住边缘，一只脚踩上去。
冰梯稳稳托住了他。
他低头，看向深处。
水流缓缓上升，带点银光，像是在等他。
他另一只脚也跨过去。
整个人站上冰梯，晃了一下，站稳了。
清波在下面等着。
冰魄守在上面。
时晷还在他怀里。
林珂咽了口唾沫，开始往下走。
一步。
两步。
水渐渐漫过膝盖、腰部、胸口。
温度越来越低。
但他没停。
走到一半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他抬头。
时光大蛇低下头，看着他。
然后抬起尾巴，轻轻点了下水面。
一圈涟漪扩散开来，正好经过林珂脚下。
他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谢了。”
他继续往下。
水淹到肩膀。
呼吸有点难。
但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等他。
清波的光越来越亮。
他伸出手，朝着那片黑暗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