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的江南，本该是烟雨朦胧的好时节，可来自乌镇的书信，却让玄真观的脉记堂蒙着一层沉重的气息。玄真捏着那张泛黄的桑皮纸，指尖能感觉到纸页上未干的潮气，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切，是乌镇里正李阿公的手笔：“近日村中多染‘湿浊疫’，患者发热、咳嗽，周身酸痛，已有二十余人卧病，草药用尽仍不见好，求真人速施援手” 信纸边缘还沾着一点淡褐色的水渍，像是写信人焦急时滴下的汗。
“湿浊疫多在梅雨季爆发，今年却提前了近一月，反常得很。” 清衍真人将一个青瓷罐放在案上，罐口蒙着三层桑皮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简易的 “防瘟符”，“这里面是乌镇送来的‘疫气样本’—— 用陶罐装了当地的湿土与空气，你且先看看，再去观星台查探近日星象，或许能找到反常的缘由。”
玄真小心揭开桑皮纸，一股潮湿的腐霉气息扑面而来，比之前江南湿区的样本更浓烈，带着一丝刺鼻的 “涩味”。他用银勺舀起一点湿土 —— 土块黏腻如膏，落在瓷盘里竟能拉出细黏的丝，土中还混着几片腐烂的青兰叶，叶片边缘发黑，轻轻一捻便化作黑泥。他取来 “测瘟草”—— 这是苏伯特制的检测草药，叶片遇瘴气会呈暗红色，此刻刚接触罐中空气，淡绿的叶片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红，边缘甚至泛起了黑斑。
“瘴气浓度比往年梅雨季高三成，且带着‘燥性’，与江南湿浊的常态不符。” 玄真将测瘟草放在案上的 “瘴气记录表” 旁，表上已画了五组对比数据，乌镇样本的红黑占比，远超清溪村、雍县等地的正常范围，“可为何湿浊疫会提前爆发？且瘴气还混着燥性？”
清衍真人从藏经阁取来一叠《星象气候台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你且看看十年前的记录 —— 天启二十三年，江南也曾提前爆发湿浊疫，当时的星象观测记着‘荧惑入心宿，停留七日’。今日是四月十二，你今夜去观星台，用浑天仪查查荧惑的位置，或许能找到关联。”
夜幕刚垂落，玄真便背着便携浑天仪登上观星台。四月的夜空本该是繁星密布，可今日却透着几分诡异 —— 东北方向的天空，一颗赤红的星格外刺眼，比周围的星宿亮得反常，正是 “荧惑”（火星）。玄真将浑天仪对准那颗红星，调整赤道环与黄道环的刻度，水晶镜片缓缓放大星象：荧惑正停留在 “心宿” 的两颗主星之间，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赤红的星芒带着淡淡的 “晕影”，边缘甚至有细碎的光粒往心宿方向蔓延，与台账中 “荧惑入心宿” 的描述完全吻合。
他连忙转动浑天仪的刻度盘，记录下精确位置：“荧惑赤经十八时十二分，赤纬负四度三十分，停留于心宿二与心宿三之间，星芒晕影半径一寸，较昨日扩大半分。” 再翻出十年前的台账比对，当时的荧惑同样停在心宿，且停留期间，江南的湿浊疫恰好爆发，瘴气浓度与今日的乌镇样本惊人相似。
“只是巧合吗？” 玄真皱着眉，指尖划过台账上的星象图 —— 十年前的荧惑晕影持续了七日，疫疾便在第七日达到高峰；而今日荧惑的晕影还在扩大，若按此趋势，乌镇的疫疾恐怕会进一步加重。他抱着浑天仪往脉记堂赶，夜风带着观星台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疑惑：星象异动与疫病爆发，真的存在必然关联？
回到脉记堂时，清衍真人已铺开了《玄真护民术法录》的第三卷，其中一页记载着玄静师太应对湿浊疫的案例，旁批写着 “荧惑犯心，湿浊必盛，需提前备防瘟符、清瘴阵”。玄真凑过去细看，案例中画着简易的星象图，荧惑的位置与今日观测的几乎一致，下方还记着 “每荧惑入心宿，江南瘴气浓度增三成至五成，疫疾爆发概率达八成”。
“先辈早有记载，只是我们未曾深究。” 清衍真人指着案例中的瘴气检测记录，“你看，玄静师太当时也用了测瘟草，叶片红黑占比与你今日的乌镇样本相近，且她记录的星象周期 —— 荧惑每两年会靠近心宿一次，但只有‘停留超过三日’时，才会引发湿浊疫的反常爆发。”
玄真忽然茅塞顿开，连忙取来近二十年的《星象台账》，按 “荧惑与心宿距离”“停留时长”“江南疫疾情况” 分类整理。油灯的光映在他的侧脸，案上的纸张堆成了小山，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一份 “星象疫病关联表” 终于成型：近二十年间，荧惑入心宿共六次，其中四次停留超过三日，每次都伴随江南湿浊疫的异常爆发，且停留时间越长，瘴气浓度越高，疫疾影响范围越广；另外两次停留不足三日，江南虽有湿浊，却未形成疫疾。
“不是巧合！是‘荧惑守心’（荧惑在宿内停留超过三日）触发了湿浊疫的提前爆发！” 玄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指着表格中的数据，“你看，十年前荧惑停留七日，疫疾影响三县；今日荧惑已停留四日，乌镇的疫疾便已扩散，若再不停留，恐怕会蔓延到周边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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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验证这一猜想，玄真做了一组对比实验：他取来三份土壤样本 —— 乌镇疫区湿土、江南正常湿土、玄真山灵泉土，分别放在三个透明陶罐中，再将陶罐置于观星台的荧惑星芒下。两日后，乌镇样本的瘴气浓度竟又增了一成，测瘟草的黑斑扩大到叶片的三分之一；江南正常样本的瘴气略有上升，却未到致病浓度；玄真山样本则毫无变化。
“荧惑的星芒带着‘燥浊之气’，落在江南湿土上，与湿浊交织，便形成了致病的‘湿燥瘴气’，这便是疫疾提前爆发且更凶险的缘由。” 清衍真人看着实验结果，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若能提前通过星象预测荧惑守心，便能提前送防瘟符、清瘴阵到江南，避免疫疾扩散 —— 这便是星象研究对防疫的意义。”
玄真立刻着手整理 “防疫预测方案”：第一步，用浑天仪持续监测荧惑位置，若发现荧惑靠近心宿且有停留趋势，立即通报江南村落；第二步，提前制备 “改良防瘟符”—— 在原有艾草、薄荷的基础上，加入 “板蓝根叶” 与 “金银花”，增强清燥浊的功效；第三步，设计 “清瘴聚气阵”—— 用三枚青纹聚气石聚地脉清气，两枚银纹导流石引瘴气往阵外散，一枚玉纹修复石净化土壤，避免瘴气残留。
方案刚写好，乌镇的第二封书信便送到了，这次是李阿公的儿子李三郎亲自送来的。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褐，裤脚沾着江南的泥水，脸上带着疲惫，一进脉记堂便跪倒在地：“真人救命！村里又多了十几个人染病，连阿公都倒下了，求您快随我去乌镇吧！”
玄真扶起李三郎，将刚写好的方案递给他：“你先带这些改良防瘟符回去，每户贴一张，再按这图摆清瘴聚气阵，我与清衍师尊随后便到。” 他又取来一小包 “清瘴散”—— 用薄荷、金银花磨成的粉末，“让患者用温水冲服，能缓解发热咳嗽，我们会尽快带足够的草药去。”
李三郎接过符纸与药粉，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的希望，转身便往山下赶，脚步踉跄却异常急切，泥水溅在裤脚上也浑然不觉。玄真望着他的背影，再看向案上的星象记录 —— 浑天仪显示，荧惑仍停留在心宿，晕影比昨日又扩大了半分，按此趋势，至少还要停留三日。
“我们需尽快启程，同时让观星台的弟子持续监测荧惑动向。” 清衍真人将《玄真护民术法录》卷好，“这次不仅是去治病，还要验证你的星象疫病关联猜想 —— 若能证实，往后江南的防疫，便能从‘事后救治’转为‘事前预测’，这会救更多人。”
玄真点头，将星象关联表、防疫方案与测瘟草仔细收进巡脉囊。脉记堂的油灯还亮着，灯光映在案上的乌镇湿土样本上，土块中的腐霉气息似乎淡了几分 —— 那是清瘴聚气阵示意图压在样本旁，仿佛已提前为江南带去了一丝希望。他抬头望向窗外，东方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观星台方向隐约传来弟子的报时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与清衍真人的江南防疫之行，也即将启程。
只是，荧惑守心的影响是否真如猜想般可控？改良防瘟符与清瘴阵能否应对这反常的湿燥瘴气？还有那些已染病的村民，能否撑到他们抵达？这些疑问，都要在江南的烟雨里，一一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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