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过后的玄真观,晨雾总带着几分黏腻的潮气,却挡不住演道台旁的热闹。玄真站在青石板上,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写着三个新入门弟子的名字:阿禾、小石头、青芽。纸笺边缘被他指尖捏得发皱,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陌生的郑重 —— 这是他第一次受师尊指派,单独指导新徒,教的还是玄真门术法的入门根基:基础观气术。
“玄真师兄!” 清脆的喊声从山道传来,三个半大孩子提着小小的巡脉囊,快步往演道台跑。走在最前的阿禾梳着双丫髻,绢带是淡绿色的,囊里露出半截新制的木柄引气杖,杖头的莹石还没来得及打磨,泛着青涩的白光;中间的小石头虎头虎脑,跑起来囊里的测气草簌簌响,引气杖斜挎在肩上,像扛着把小锄头;最后的青芽性子文静,走得慢些,手里还攥着片刚摘的柏叶,说是要给引气杖 “开光”,惹得阿禾笑她 “老气”。
玄真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初入门的模样 —— 也是这样攥着粗糙的引气杖,站在演道台旁,听清衍真人讲 “气脉如丝,需静心以察”,当时的自己连握杖姿势都学了半刻钟,手心的汗把木柄浸得发潮。他轻咳一声,将纸笺叠好塞进袖中,走到三个孩子面前:“今日开始,我教你们基础观气术。先记住第一点:观气不是‘看’,是‘感’,像用指尖摸溪水的温度,用耳朵听风的方向,急不得。”
他先从巡脉囊里取出三柄入门级引气杖 —— 木柄是三年生桃木,打磨得光滑温润,杖头的莹石比新徒们自带的略大些,泛着柔和的青光。“握杖要‘松而不晃,稳而不僵’。” 玄真示范着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扣在木柄中上部,拇指抵着杖身外侧,掌心留着半拳空隙,“掌心留空,是给气脉留‘进出的道’;握得太用力,气脉会被攥断,像捏紧的水管,水怎么流得出来?”
小石头第一个接过引气杖,学着玄真的样子握杖,可他性子急,指节捏得发白,掌心贴得严严实实,引气杖的莹石瞬间暗了几分。“石头,松点!” 玄真走过去,轻轻掰了掰他的手指,“你试试把引气杖想成刚摘的桃子,握太用力会捏坏,太松又会掉,要刚好能稳住就行。” 小石头试着放松手指,掌心留出空隙,莹石果然亮了些,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真的亮了!像小星星!”
阿禾学得认真,握杖姿势很快就标准了,可她盯着杖头的莹石看了半天,皱着眉问:“玄真师兄,我怎么感觉不到气脉?只觉得手里握着根棍子,还有点凉。” 青芽也跟着点头,她的引气杖莹石亮着,可眼神里满是困惑,显然也没 “感” 到气脉。
玄真没直接解释,而是带着他们走到演道台西侧的药圃旁 —— 这里种着一片薄荷,叶片上沾着晨露,阳光刚透过雾层,照在叶片上泛着细碎的光。“你们把引气杖的莹石贴在薄荷根部的土壤上,闭上眼睛,别想‘找气脉’,就想自己是株薄荷,要从土里吸水、吸养分。” 他蹲下身,将自己的引气杖贴在土壤上,闭上眼睛,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吞感 —— 那是玄真山的地脉气,像刚温好的泉水,顺着杖身缓缓往上爬,莹石的青光渐渐变成淡绿,与薄荷的叶片颜色相映。
三个孩子跟着蹲下身,闭上眼睛。起初只有一片安静,只有晨风吹过薄荷的 “沙沙” 声。过了约莫半刻钟,阿禾忽然 “呀” 了一声,睁开眼睛:“师兄!我感觉到了!像有暖暖的小虫子在杖子里爬,从手里一直爬到胳膊肘!” 她的引气杖莹石果然变成了淡绿,比玄真的稍浅些,却实实在在亮着。
青芽也慢慢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惊喜:“我也感觉到了,很轻,像雾一样裹着杖身,莹石有点热。” 只有小石头还闭着眼睛,皱着眉使劲 “找” 气脉,引气杖的莹石忽明忽暗。“石头,别使劲想,” 玄真蹲在他身边,“你听听薄荷的声音,闻闻露水的味道,气脉就藏在这些里面,你越急,它越躲着你。
小石头试着放松,不再盯着 “找气脉”,而是侧耳听薄荷的声音,鼻尖萦绕着露水的清甜味。又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睛,激动地喊:“找到了!找到了!像温水流过手,不烫,很舒服!” 他的引气杖莹石也亮了,虽然比阿禾和青芽的暗些,但总算 “感” 到了气脉。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玄真教他们分辨 “地脉气” 与 “普通空气”。“地脉气是‘有根的’,像长在土里的草,能顺着土壤走,温度温吞,多是淡绿、淡青的颜色;普通空气是‘飘着的’,像天上的云,没固定方向,温度随天气变,不会让莹石变色。” 他指着药圃旁的青石板路,“你们试试把引气杖贴在石板上,再贴在土壤上,对比一下。”
阿禾先试,引气杖贴在石板上时,莹石还是淡白,没什么感觉;贴在土壤上,莹石立刻变绿,温吞感又回来了。“我知道了!石板上没有地脉气,因为石头不‘养’气,土壤能养气,就像薄荷长在土里,不长在石头上!” 她的比喻直白,却说到了点子上,玄真忍不住点头 —— 他当初学的时候,清衍真人也是用 “草药与土壤” 的比喻,让他明白地脉气的 “根” 在土里,在能滋养生灵的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教学过半,玄真让他们试着用观气术判断草药的长势。阿禾的引气杖贴在一株叶片发黄的薄荷旁,莹石的淡绿变浅了些,她皱着眉说:“这株薄荷的地脉气少,是不是没喝够水?” 玄真笑着点头,告诉她这株薄荷的根有点烂,地脉气吸不进来,需要换土。小石头的引气杖贴在一株长得茂盛的薄荷旁,莹石的淡绿变深了,他得意地说:“这株肯定长得好,气脉多!”
看着新徒们认真的模样,玄真忽然理清了基础观气术的逻辑:观气不是孤立的术法,是后续地脉监测、阵法布设、符箓制作的 “第一扇门”—— 能感气脉,才能知道地脉是否拥堵、阵石该放在哪、符箓该注多少灵气;而这扇门的钥匙,不是 “技巧”,是 “耐心” 与 “共情”,要像对待草药、对待百姓一样,用心去感,而不是用眼睛去看。
“玄真师兄,” 青芽忽然问,她手里还攥着那片柏叶,“学会观气术,除了看草药、看土壤,还能干嘛呀?能像师兄一样,去山下帮村民修泉眼、防瘟疫吗?”
玄真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去年在乌镇,用观气术判断湿浊疫的瘴气浓度;想起在雍县,用观气术找到惠民泉的地脉堵点;想起清衍真人说的 “术法的根在护民”。他蹲下身,轻声说:“能。等你们学好观气术,就能帮村民看田里的地脉够不够,看泉水的气脉通不通,看家里的空气有没有瘴气。就像现在我们看薄荷的气脉,是为了让薄荷长得好,以后我们看村民的地脉、泉水,是为了让村民过得好。这才是观气术的用处,不是为了自己厉害,是为了帮别人。”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可他们的眼神亮了些,握着引气杖的手更稳了。小石头甚至说:“我以后要帮王伯看稻田的地脉,让稻子长得比去年还多!” 阿禾跟着说:“我要帮李阿婆看家里的空气,不让她生病!”
正午的阳光驱散了晨雾,药圃里的薄荷被晒得更绿了,引气杖的莹石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串挂在孩子们手里的小星星。玄真坐在演道台的石阶上,看着三个孩子在药圃旁互相比赛 “找气脉”,听着他们的笑声,忽然想起三年前清衍真人教他观气术的那天 —— 也是这样的晴天,也是在这片药圃,清衍真人告诉她 “观气是为了懂地、懂人,懂怎么护着他们”。如今,他把这句话传给新徒,像把一颗种子,从师尊手里接过,再种进新徒心里。
“看来你把‘根’讲清楚了。” 清衍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蒸的米糕,还冒着热气。“当初我教你观气术,花了三日你才分清地脉气与空气,如今你教他们,半日就懂了,还把‘护民’的理说透了,比我当年强。”
玄真站起身,看着师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之前总觉得 “传承” 是个大词,是把术法口诀背下来、把阵法摆对,可现在他明白,传承是把师尊教的 “耐心” 传给新徒,把 “护民” 的初心讲给他们听;是看到小石头急着握杖时,想起自己当初的毛躁,再温柔地掰松他的手指;是听到阿禾问 “能不能帮村民” 时,像清衍真人当年那样,告诉她术法的用处从来不是自己厉害。
“师尊,我还没教他们怎么用观气术看地脉堵点,怎么和测气草配合” 玄真的声音有点轻,却带着坚定。
清衍真人笑着递给他一块米糕:“不急,传承不是一日的事。你今日把‘感气’的初心教给他们,比教一百个技巧都重要。以后你还要教他们星象、教他们阵法、教他们符箓,慢慢把玄真门的‘护民’术法传下去,就像我教你,我师尊教我一样。”
三个孩子跑过来,围着清衍真人要米糕,阿禾还举着引气杖给她看:“清衍师尊!我能感觉到薄荷的气脉了!以后我要帮村民!” 清衍真人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欣慰,再看向玄真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期许 —— 那是对 “传承者” 的期许,是知道玄真已担起这份责任,能把玄真门的术法、玄真门的初心,好好传下去。
夕阳西下时,新徒们提着巡脉囊回家,阿禾还不忘把自己的观气笔记借给青芽看,小石头说要回家在院子里的菜地里练观气术。玄真站在演道台旁,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攥着清衍真人给的米糕,还带着温度。他想起之前在秘典里看到的 “推背图” 星象观,想起跨地域术法适配的未完成方案,忽然明白,自己教新徒观气术,不仅是在传承术法,也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 等他出师,要把星象推演、地脉修复、符箓护民的术法,都传给更多人,让玄真门的 “护民” 智慧,像玄真山的地脉气一样,滋养更多土地、更多百姓。
药圃里的薄荷还在 “沙沙” 响,引气杖的莹石在夕阳下泛着淡金,像在为这份传承,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