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长安西市，正是一日中最喧闹的时候。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往来的人群踩得发亮，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幌子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 波斯锦缎店的金线织锦垂在门前，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胡商的香料铺外堆着满筐的安息香与乳香，香气混着街角胡饼摊的麦香，飘出半条街；珠宝行的柜台里摆着西域来的玛瑙与珍珠，伙计正踮着脚给柜台擦灰，嘴里还哼着长安流行的小调。
西市是长安的商业核心，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聚集在这里，连西域的粟特商队、江南的丝绸商帮，都在此设有商号。此时的 “万记丝绸庄” 里，老掌柜万松正捧着一匹新到的云锦，给一位穿着锦裙的夫人介绍：“夫人您看，这是江南最新织的‘流云锦’，上面的云纹是用真金线织的，穿在身上又轻便又显贵气。” 夫人伸手摸了摸云锦，笑着点头：“确实好，给我包两匹。”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轻轻晃了一下。万松以为是外面的马车经过，没太在意，可下一秒，“轰隆” 一声闷响从街对面传来 —— 只见 “宝昌香料铺” 的地面突然向下凹陷，木架上的香料罐哗啦啦掉进去，铺子里的伙计惊呼着往外跑，刚跑到门口，整间铺子的横梁便 “咔嚓” 一声断裂，屋顶塌了一半，扬起的灰尘瞬间弥漫了半条街。
“地塌了！” 有人尖叫起来。人群瞬间乱作一团，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混乱不堪 —— 卖胡饼的摊主想抢回炉子，却被拥挤的人群推倒；珠宝行的伙计拼命护着柜台，生怕有人趁乱抢劫；几个西域商人抱着装满银币的钱袋，慌慌张张地往街口跑。
更可怕的是，凹陷的地面还在扩大。万松眼睁睁看着自己店铺的门槛开始开裂，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他刚想伸手去抢货架上的丝绸，便被一个冲进来的伙计拉了出去：“掌柜的！快逃！铺子要塌了！” 两人刚跑出门口，“轰隆” 一声，万记丝绸庄的屋顶也塌了，云锦、丝绸全被埋在瓦砾之下。
“我的铺子…… 我的丝绸啊……” 万松瘫坐在地上，看着倒塌的店铺，老泪纵横。周围的商户也大多如此 —— 有的抱着受损的货物哭，有的站在塌陷边缘发呆，还有的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嘴里喊着 “陛下救命”。
半个时辰后，李淳风和林小婉骑着马赶到西市。远远望去，西市的核心街区已是一片狼藉 —— 好几间商铺倒塌，地面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坑边的青石板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还冒着淡淡的黑气。人群被官差拦在远处，议论声、哭声不绝于耳。
“师父，这地脉裂缝比曲江池的还严重。” 林小婉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锁。她注意到，塌陷的坑底泛着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粉末飘起来，路过的人闻到后都忍不住咳嗽。
李淳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坑边。他蹲下身，指尖悬在离地半尺处，一股灵力缓缓探下 —— 刚触到坑底的黑气，便觉一股滞涩感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灵力流动。他捻起地上一点灰白色粉末，凑近鼻尖轻嗅，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中夹杂着淡淡的腥气，指尖接触粉末的地方，还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是破脉粉。” 李淳风脸色凝重，将粉末撒在一张桃木符上。符纸刚接触到粉末，便瞬间变黑，边缘卷曲起来，还冒着黑烟，“这种粉末专门用来破坏地脉，混在炸药里使用，能加速地脉断裂，比吸脉桩的破坏力还强。看这符纸的反应，破脉粉的剂量很大，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定向爆破。”
“定向爆破？” 林小婉惊讶地看着坑底，“也就是说，不是自然的地脉紊乱，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李淳风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商铺：“西市是长安的经济命脉，商户大多支持陛下，尤其是江南来的丝绸商、西域的珠宝商，每年给朝廷缴的税占长安商税的三成。有人破坏这里，就是想切断长安的经济命脉，削弱陛下的支持力。”
就在这时，几个官差簇拥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人走了过来。那人是西市市令，名叫张谦，脸上满是焦急：“李道长，您可来了！这西市突然塌陷，商户们都慌了，纷纷跪地请愿，求陛下派人查清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您看这情况，该怎么办啊？”
李淳风站起身，指着坑底的粉末：“张市令，这不是自然塌陷，是有人用混了破脉粉的炸药进行定向爆破，故意破坏地脉。你让人把坑边的粉末都收集起来，别让百姓接触，这东西有毒。”
张谦连忙点头，吩咐官差去收集粉末。周围的商户听到李淳风的话，顿时炸开了锅 —— 万松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李淳风面前：“道长！您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我的丝绸庄经营了三十年，现在全毁了，要是找不到凶手，我一家老小都没法活了！”
其他商户也纷纷跟着跪下，哭喊着：“求道长做主！求陛下做主！”
李淳风连忙扶起万松：“老掌柜放心，贫道定会查清真相，还大家一个公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比如事发前有陌生人在附近徘徊，或者听到奇怪的声响？”
万松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昨天傍晚我关铺子的时候，看到几个黑衣人在街对面的巷子里鬼鬼祟祟。他们穿着短打，腰上挂着黑色的腰牌，背着大包袱，看起来很沉。当时我还觉得奇怪，西市晚上很少有生人来，现在想来，那些人肯定有问题！”
“腰牌？” 林小婉立刻警觉起来，“老掌柜，你还记得腰牌上有什么标记吗？”
“记不太清了。” 万松皱着眉，努力回忆，“好像有个‘护’字，还有锯齿状的花纹，具体的我没看清，因为他们走得很快。”
“护字纹？” 李淳风眼神一凛 —— 宇文护的私兵腰牌上，就刻着 “护” 字和锯齿纹！之前在曲江池追查吸脉桩时，他就见过类似的腰牌碎片。
他转身对林小婉使了个眼色，林小婉会意，悄悄走到坑边的断梁下。她仔细查看，突然发现一块青铜碎片 —— 碎片约莫指甲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 “护” 字，边缘还有锯齿状的痕迹，和万松描述的腰牌标记一模一样。
“师父，你看这个。” 林小婉将碎片递给李淳风。
李淳风接过碎片，指尖灵力注入 —— 碎片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邪气，和之前宇文护私兵身上的气息一致。“是宇文护的私兵。” 李淳风语气肯定，“他们用混了破脉粉的炸药进行定向爆破，破坏西市地脉，目的就是削弱陛下的经济支持，为夺权减少阻力。”
张谦听到 “宇文护” 的名字，脸色瞬间变白：“李道长，您确定是宇文尚书的人？他可是兵部尚书，手握兵权，我们…… 我们能查吗？”
“不管他是谁，只要犯了错，就必须查。” 李淳风眼神坚定，“张市令，你派人去查西市周围的客栈、作坊，特别是最近有陌生人入住、或者购买过硫磺、硝石的地方。另外，安抚好商户，告诉他们陛下已经知道此事，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张谦连忙点头，吩咐官差去办事。周围的商户听到是宇文护的人搞破坏，虽然害怕，但有李淳风做主，也渐渐平静下来，开始配合官差登记受损的货物。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倒塌的商铺后窜了出来。那人穿着黑色短打，脸上蒙着面，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看样子是想把包扔进塌陷的坑里。林小婉反应极快，拔剑出鞘，剑光一闪便拦住他的去路，剑尖抵住他的胸口：“站住！你想干什么？”
黑影眼神闪烁，想拔刀反抗，可刚抬手，李淳风便已上前，指尖一点，一道金光击中他的手腕。黑影 “啊” 的一声，刀掉在地上，手腕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说，是谁派你来的？油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李淳风语气冰冷，目光如刀。
黑影咬着牙，不肯说话。他悄悄将手伸向怀里，似乎想拿什么东西。林小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他怀里搜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 打开瓶盖，里面装着和坑底一样的灰白色粉末，正是破脉粉。
“还想销毁证据？” 林小婉冷哼一声，剑尖又向前递了半寸，“再不说，我就把你交给官差，让你当众受审！”
黑影脸色变了变，突然嘴角流出黑血 —— 他竟服毒自尽了！李淳风连忙上前查看，发现他嘴里藏着一枚毒囊，已经咬破了。
“可恶，还是让他自尽了。” 林小婉气得跺脚。
李淳风却看着黑影的尸体，若有所思：“他身上的衣服是粗布做的，但针脚很整齐，是军中的样式。而且他的动作很利落，明显受过训练，肯定是宇文护的私兵。虽然他死了，但我们还有线索。”
他指着油布包：“这里面说不定有更多的破脉粉，还有可能找到制作破脉粉的作坊地址。另外，宇文护的私兵行动，不可能没有痕迹，我们去查最近西市周围的废弃作坊，特别是有硫磺味的地方，定能找到线索。”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西市的废墟上，将塌陷的坑底染成一片暗红。商户们开始收拾受损的货物，有的互相安慰，有的则在小声议论宇文护的名字，眼神中满是担忧。
张谦走到李淳风身边，递给他一杯水：“李道长，您辛苦了。刚才我已经派人去查废弃作坊了，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您。只是…… 宇文尚书权势滔天，我们查他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李淳风接过水杯，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危险肯定有，但西市的商户信任陛下，信任玄真门，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宇文护想夺权，我们就必须阻止他，不然长安会有更大的灾难。”
林小婉看着李淳风坚定的眼神，握紧了手中的剑：“师父，我跟您一起查。不管宇文护有多少私兵，我们都不怕。”
李淳风点头，看向远处的崔府方向 —— 他隐隐觉得，这次西市的破坏，崔弘度说不定也参与其中。宇文护负责动手，崔氏负责提供破脉粉，两人联手，就是想一步步削弱皇帝的势力，为夺权铺路。
夜色渐深，西市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官差在巡逻。李淳风和林小婉骑着马离开西市，路上，林小婉突然开口：“师父，你说制作破脉粉的作坊，会不会在城南？那里是崔氏的势力范围，宇文护的私兵在那里活动，不容易被发现。”
李淳风眼神一亮：“有道理。城南的废弃作坊很多，而且靠近宇文护的私兵营地。明天我们就去城南查，一定要找到破脉粉的来源，拿到宇文护搞破坏的证据。”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追查会更加凶险，但为了长安的百姓，为了守住地脉，他们必须坚持下去。而在城南的某个废弃作坊里，一盏油灯正亮着，几个黑衣人正在搅拌灰白色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一场更大的阴谋，还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