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太极殿,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金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鎏金铜炉里燃着新采的龙涎香,烟气袅袅上升,缠绕着殿内悬挂的 “国泰民安” 匾额,为这场授官仪式添了几分庄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站在殿中的李淳风身上 ——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道袍,只是腰间多了一枚皇帝御赐的玉牌,牌上刻着 “太史局少监” 四字,温润的玉光与道袍的素净相得益彰。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沉稳而有力:“李淳风,自你入长安以来,破崔府毒宴、平曲江异象、阻科举舞弊、镇古墓冤魂,护长安百姓于危难,辨朝堂奸佞于暗局,功绩卓着,民心所向。今太史局需整顿风气,修订星象历法,监测地脉异动,朕特任命你为太史局少监,主持局内诸事,赐你‘便宜行事’之权,可调动局内一切资源,若有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太监将圣旨递到李淳风手中,绢帛上的朱红玺印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李淳风双膝跪地,双手接旨,声音铿锵:“臣李淳风谢陛下恩典!定当竭尽所能,整顿太史局,守护长安地脉与星象秩序,不负陛下信任,不负百姓所托!”
殿内响起低低的附和声。吏部尚书率先出列拱手:“陛下知人善任,李少监有经天纬地之才,定能让太史局焕然一新!” 之前支持崔氏的官员们虽神色复杂,却也纷纷点头 —— 科举案与古墓案后,李淳风的能力与皇帝的信任已毋庸置疑,此刻再反对,只会引火烧身。
唯有站在角落的宇文护旧部 —— 兵部主事赵达,眼神阴鸷地盯着李淳风,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太史局有后手”,是昨夜袁充派人送来的密信。
授官仪式结束后,李淳风带着林小婉与陈墨,前往太史局赴任。太史局位于皇城东侧,紧邻国子监,朱红大门上的 “太史局” 匾额因常年日晒雨淋,漆皮已有些剥落,门口的石狮子也蒙着一层薄灰,透着几分衰败。
“这太史局,怕是多年没好好整顿了。” 陈墨走上前,指尖拂过石狮子的鬃毛,灰尘簌簌落下,“你看这门缝里的蛛网,至少有半个月没打扫过。”
林小婉则注意到门内的值守吏 —— 一个穿着青色小吏袍的中年男子,看到他们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中的卷宗,袖口却悄悄将一张纸条塞进了腰间的布袋。
李淳风不动声色,径直走进正厅。厅内摆着三张案桌,两张空着,只有一张坐着一个白发老吏,正对着一堆星象记录发呆。看到李淳风,老吏连忙起身行礼:“下官太史局记录官王忠,见过李少监。”
“王吏不必多礼。” 李淳风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星象记录 —— 纸页上的字迹潦草,许多数据与他之前在玄真门推算的星象偏差极大,甚至有几处日期被人用墨块涂改过,“这些记录,是近一个月的?”
王忠眼神一慌,连忙点头:“是…… 是下官与另外两位记录官共同记录的,或许…… 或许是我们推算有误。”
“推算有误?还是有人故意篡改?” 李淳风指尖凝起一缕金光,轻轻点在涂改处。金光透过墨块,显露出原本的字迹 ——“荧惑星距心宿二三尺”,被改成了 “荧惑星贴心宿二”,正是之前袁充伪造凶兆时的虚假数据。
王忠脸色瞬间惨白,“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李少监饶命!是…… 是之前的袁令让我们改的,他说不改就…… 就革了我们的职!”
“起来吧。” 李淳风收回金光,语气平静,“朕知道你们是被迫的,只要今后如实记录,过往的事,朕可以不追究。但若是再敢隐瞒,休怪朕无情。”
王忠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值守吏正站在厅门口,对着他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 那是让他继续拖延时间,好让另一位记录官把消息传出去。
李淳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点破,转而对陈墨说:“你去后院的星象仪室看看,检查一下星象仪是否被动过手脚;林小婉,你去档案库整理近三年的地脉记录,重点查有没有被篡改的痕迹;王吏,你带我去监测地脉的‘观脉台’,我要亲自看看长安的地脉走势。”
三人分头行动。李淳风跟着王忠走向观脉台,沿途经过几间偏房,其中一间的窗户半开着,里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
“…… 袁大人说了,让我们盯着李淳风的动向,尤其是他查地脉记录的事,一定要尽快把消息传给崔宗主的人。”
“可…… 可李少监已经发现记录被篡改了,我们还能瞒多久?”
“怕什么?观脉台的地脉仪早就被袁大人动了手脚,他就算去看,也查不出真正的地脉异动!”
李淳风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看来袁充在太史局的残余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观脉台建在太史局的后院高台上,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铜制地脉仪 —— 仪盘直径约丈余,刻着长安地脉的经络图,图上嵌着数十个铜珠,代表着地脉监测点。此刻,大部分铜珠都泛着正常的淡绿色,唯有曲江池、天坛附近的几个铜珠,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却被人用黑色墨汁涂成了绿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地脉仪,多久没校准了?” 李淳风走到仪盘前,指尖拂过涂墨的铜珠,墨汁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油腻感 —— 显然是最近几天刚涂的。
王忠眼神闪烁:“有…… 有半个月了,袁令说地脉稳定,不用频繁校准。”
“稳定?” 李淳风指尖凝起金光,轻轻点在涂墨的铜珠上。金光透过墨汁,暗红色瞬间显现,仪盘上的地脉经络图也随之亮起,曲江池、天坛附近的经络线竟泛着黑色,像是被邪气堵塞,“这就是你说的稳定?地脉灵气堵塞,邪气淤积,若再不疏通,不出一个月,长安城西便会出现地面塌陷!”
王忠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隐瞒:“是…… 是袁令让我们涂的!他说要是让陛下知道地脉不稳,会怪罪下来,还说…… 还说等宇文尚书重新掌权,会给我们升官职!”
就在这时,林小婉匆匆赶来,手中拿着一卷档案:“师父,档案库的近三年地脉记录有问题!有十几页被人撕了,还有几十页的数据被篡改,尤其是曲江池古墓附近的记录,全是假的!”
陈墨也跟着走来,脸上带着怒气:“星象仪室的星象仪,不仅指针被动过,连仪盘下的‘定星石’都被换成了普通的石头,难怪之前的星象记录偏差这么大!我还在仪盘后面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三月后,天坛见”,字迹与之前袁充留下的警告一模一样。
“看来,袁充的残余势力,还在太史局里兴风作浪。” 李淳风眼神沉了沉,“今日,便彻底清理干净!”
他当即下令:“王忠,你去把所有记录官、值守吏都召集到正厅,就说朕有要事宣布;林小婉,你带两个可靠的京畿卫士兵(苏烈昨日派来协助的),守住太史局的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陈墨,你去星象仪室和档案库设下机关,防止有人趁机销毁证据。”
半个时辰后,太史局的十几名官吏齐聚正厅。李淳风站在厅中,将篡改的记录、涂墨的地脉仪、假的定星石一一摆在案上,证据确凿,官吏们脸色各异 —— 有的惶恐,有的愤怒,还有的依旧试图狡辩。
“是谁撕了档案?是谁涂了地脉仪?是谁给外面传递消息?” 李淳风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主动承认的,朕可以从轻发落;若是被朕查出来,后果你们知道。”
厅内寂静了片刻,一个穿着青色小吏袍的年轻男子突然站出来,正是之前的值守吏:“是…… 是我!是我把消息传给崔府的人,也是我撕了档案!但我是被迫的,他们抓了我的家人,要是我不做,就……”
紧接着,又有两个吏员站出来,承认自己参与了篡改记录、涂改地脉仪。李淳风当即下令,将三人交给京畿卫,押往大理寺审讯,同时派人去解救他们的家人。对于其他被迫参与的吏员,李淳风则既往不咎,只要求他们今后如实工作。
清理完奸佞,李淳风开始着手建立 “地脉 - 星象联合监测体系”:
—— 在地脉方面,他让陈墨改造地脉仪,在铜珠内加入 “预警符”,一旦地脉出现异动,铜珠便会发出红光,同时触发观脉台的铜铃;又在长安的八个地脉节点(曲江池、天坛、西市、国子监等)设立 “地脉监测点”,每个点派两名可靠的吏员值守,每日记录地脉灵气变化,及时上报。
—— 在星象方面,他亲自校准星象仪,将定星石换回玄真门特制的 “天枢石”,确保星象记录的准确性;又让林小婉负责星象巡查,每日子时、午时两次观测星象,对比记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报。
—— 在信息传递方面,他让陈墨制作了十几枚 “传讯符”,分发给各监测点的吏员和太史局的核心成员,确保信息能及时传递,避免再出现消息被拦截、篡改的情况。
三日后,监测体系正式运转。观脉台的地脉仪铜珠泛着正常的淡绿色,星象仪的指针精准地指向北极星,档案库的记录也开始如实填写。太史局的吏员们一改往日的懈怠,各司其职,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打扫干净,透着一股焕然一新的气象。
夕阳西下,李淳风站在观脉台上,望着长安的天际线。林小婉拿着刚记录的星象报告走过来:“师父,今日的星象一切正常,地脉监测点也没传来异常消息。”
“正常,只是暂时的。” 李淳风接过报告,目光落在曲江池的方向 —— 那里的地脉仪铜珠虽已恢复绿色,却仍透着一丝微弱的邪气,“袁充带着宝珠碎片逃了,三月之约很快就到,他肯定会回来搞事。我们建立这监测体系,就是为了提前发现他的动向,做好准备。”
陈墨也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新制作的 “地脉预警器”—— 铜制的小盒子,里面装着感应邪气的符纸,“这个预警器,只要靠近有邪气的地方,符纸就会变红,我们可以在长安的各个角落都放几个,就算袁充藏得再深,也能找到他。”
李淳风点头,接过预警器。夕阳的余晖洒在仪器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知道,这监测体系只是应对危机的第一步,接下来的三个月,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袁充的下落,否则,长安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而在长安城外的一座破庙里,袁充正拿着宝珠碎片,对着一群北周旧部冷笑:“李淳风想靠监测体系防我?太天真了!等我用宝珠碎片引动地脉,让长安地脉彻底紊乱,他的监测体系,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三月后,我们便在天坛,给李淳风和长安,送一份大礼!”
破庙外,夜色渐浓,一轮残月挂在天际,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