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龙首原,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却被一股诡异的沉闷笼罩。村民王老汉起夜时,刚推开柴门,便觉脚下的地面轻轻晃了一下 —— 不是风吹的晃动,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滞涩感的震颤,像是有巨兽在地下翻身。他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低头一看,院角的青石板竟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渗出一点淡黑色的浊液,黏糊糊的,散发出一股类似腐叶的腥气。
“又颤了!地又颤了!” 王老汉的喊声划破夜空。隔壁的村民们纷纷披衣出来,只见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地面裂着密密麻麻的细缝,浊液顺着缝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有人试着用木棍戳了戳浊液,木棍刚接触到,便被腐蚀出细小的坑,一股黑烟顺着木棍冒了出来。
“这不是上次的邪气吗?怎么又出来了!” 有人慌了,转身就想收拾行李逃难,却被几个年长的村民拦住:“别慌!李道长之前说了,要是地脉有异动,就去太史局报信,他们会来处理的!”
半个时辰后,李淳风、林小婉和陈墨骑着快马赶到龙首原。刚到村口,便见村民们围着裂缝议论,浊液渗出的范围已扩大到半亩地,空气中的腥气浓得让人皱眉。陈墨立刻取出地脉预警器,仪器外壳瞬间变红,指针疯狂转动,指向裂缝最密集的方向 —— 正是龙首原腹地的千年古井 “龙涎井”。
“去看看龙涎井。” 李淳风翻身下马,快步走向腹地。龙涎井是龙首原的标志性古井,传说是前朝开凿,井底连通长安地脉主脉,井水常年清澈甘甜,村民们的日常用水都靠它。可此刻的井口,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死寂 —— 往日里泛着水光的井口,此刻竟覆盖着一层淡黑色的浮沫,浮沫下的井水浑浊发黑,像是掺了墨汁。
陈墨蹲下身,用一个铜勺舀了半勺井水。井水刚倒入勺中,便发出 “滋滋” 的声响,铜勺内壁很快蒙上一层黑锈。“这水被邪气污染了,和之前龙首原暗符的邪气一样,还带着宝珠碎片的能量波动。” 他将铜勺递给李淳风,“你看,水面上的浮沫,在月光下有淡紫色的光,和袁充的宝珠碎片光泽一致。”
林小婉则取出观气罗盘,罗盘的指针剧烈晃动,原本指向地脉主脉的红色箭头,此刻却指向井底,箭头边缘泛着黑色:“师父,罗盘显示,井底连通地脉主脉,浊流正顺着脉管向上蔓延,再这么下去,整个龙首原的地脉都会被污染!”
“还有异响。” 李淳风侧耳倾听,井底传来一阵低频的 “嗡嗡” 声,像是无数虫子在蠕动,又像是地脉在痛苦呻吟,“井底肯定有问题,我们下去看看。”
陈墨从背包里取出三捆结实的麻绳,一端系在井口的老槐树上,另一端绑在三人腰间。林小婉点亮火把,率先顺着绳索往下滑 —— 井深约三丈,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到一半时,她便发现井壁上有几处新鲜的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而是人工雕刻的纹路,纹路扭曲,像是某种符印的碎片。
“师父,井壁有刻痕!” 林小婉用火把照亮刻痕,李淳风和陈墨凑近一看,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 刻痕的纹路,与袁充之前使用的逆符完全一致,只是被分成了碎片,刻在不同的井壁位置。
“是袁充留下的。” 李淳风指尖拂过刻痕,能感觉到残留的邪气,“他逃前肯定来过长这里,把逆符刻在井壁上,标记地脉节点,为后续破坏预留坐标 —— 只要找到其他符印碎片,拼合成完整的逆符,再用宝珠碎片引动,就能彻底引爆地脉主脉。”
滑到井底时,三人更是心惊 ——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大,约有一间屋子大小,地面上积着一寸深的浊液,浊流正从井底中央的一个石缝里不断涌出,石缝周围的石壁上,刻着更多的逆符碎片。低频异响正是从石缝里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缝深处搅动。
“这里就是地脉主脉的出口。” 陈墨用火把照向石缝,石缝里泛着淡紫色的光,“浊流从主脉里涌出来,被逆符碎片加速扩散,我们得尽快堵住石缝,不然浊流会顺着主脉蔓延到长安其他地脉节点。”
就在这时,井口传来一阵马蹄声。苏烈骑着马赶来,手中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密信残片:“李道长,斥候在河东边境截获的,是宇文护写给刘武周的密信残片,上面提到了龙首原!”
李淳风接过残片,残片上的字迹潦草,只残留几行字:“龙首原浊流…… 需宝珠引动…… 上巳节祭天…… 能量汇聚…… 发难……” 虽不完整,却足以拼凑出阴谋 —— 宇文护和刘武周计划在上巳节祭天之时,用宝珠碎片引动龙首原的浊流,借祭天的能量汇聚,彻底引爆地脉主脉,让长安地脉紊乱,再趁机攻城。
“上巳节还有半个月。” 李淳风脸色凝重,将残片递给林小婉,“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先在龙首原布设临时镇脉阵,堵住浊流,再派人去河东追查宝珠碎片的具体流向。”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陈墨从背包里取出带来的凝阳石、桃木符和红线,按 “五行位” 在井口周围布设阵基 —— 东方放凝阳石,南方贴桃木符,西方、北方、中央用红线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边形。李淳风则带着村民们,用混着雄黄和艾草的泥土,覆盖地面的裂缝,防止浊液继续渗出。林小婉则在龙涎井的井壁上,贴满 “镇邪符”,压制逆符碎片的邪气。
天快亮时,临时镇脉阵终于布设完成。阵基上的凝阳石泛着淡金光,红线在晨光中织成一张隐形的网,浊液渗出的速度明显变慢,井底的低频异响也弱了几分。村民们看着渐渐稳定的地面,终于松了口气,王老汉捧着一碗刚烧开的井水,递给李淳风:“道长,多谢你们又救了龙首原,这碗水虽不如以前甜,却是我们的心意。”
李淳风接过碗,喝了一口 —— 井水还有淡淡的腥气,却已没有之前的腐蚀性。他放下碗,对苏烈说:“你派斥候继续盯着河东,重点查刘武周的粮草和兵器动向,一旦发现宝珠碎片的线索,立刻回报。”
“我这就去安排。” 苏烈拱手告辞,骑马离去。
陈墨则拿出一张长安地脉图,在龙首原的位置画了个红圈:“临时镇脉阵只能撑半个月,我们得在这期间找到袁充的逆符碎片,彻底清除浊流。另外,我得改进地脉预警器,让它能检测到逆符碎片的位置,这样追查起来更方便。”
林小婉也道:“我可以带几个玄真门弟子去河东,玉真观的玄机子道长说,他在河东有眼线,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宝珠碎片的下落。”
李淳风点头,目光望向井底的石缝 —— 浊流虽被暂时堵住,却依旧在石缝深处涌动,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上巳节祭天的那一刻。他知道,临时镇脉阵只是权宜之计,半个月后的上巳节,才是真正的决战。
离开龙首原时,晨光已洒满大地。村民们站在村口送行,老槐树下的裂缝已被泥土覆盖,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可李淳风心里清楚,这痕迹下的危机,远未解除。
而在河东的一座山寨里,袁充正拿着一张地脉图,对着刘武周和几个北周旧部讲解。图上的龙首原位置被红圈标出,旁边写着 “上巳节祭天,引浊流,爆主脉”。袁充手中握着三枚宝珠碎片,碎片在晨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相互靠近时,发出细微的共鸣声。
“只要在上巳节祭天之时,将这三枚碎片投入龙涎井,再拼合逆符,就能引动浊流,引爆地脉主脉。” 袁充指着图上的地脉主脉,“到时候长安地脉紊乱,李淳风自顾不暇,刘将军再率军攻西城门,定能一举拿下长安!”
刘武周摸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我这就调兵,半个月后,准时攻城!”
山寨外,河东的风卷起黄沙,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火,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而长安的龙首原下,地脉主脉中的浊流,仍在缓缓涌动,等待着引爆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