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长安,晨雾还未散尽,太史局的院门便被急促的马蹄声撞碎。李淳风勒住缰绳,怀中的陈墨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伤口虽贴着驱邪符,却仍有黑紫色的邪气从符纸边缘渗出,顺着脖颈蔓延到下颌,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林小婉早已在院中等候,见此情景,快步上前扶住陈墨,声音里满是急切:“师父,陈墨他……”
“邪气入体太深,先扶去偏殿处理。” 李淳风翻身下马,将陈墨交给林小婉,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那张记录着河东真相的录影符,符纸边缘因沾染了死士的邪气,泛着淡淡的黑纹,“这是关键证据,半个时辰后随我去太极殿,必须让陛下看到袁充的阴谋。”
偏殿内,林小婉用艾草煮的清水擦拭陈墨的伤口,黑紫色的血水顺着布巾滴落,在铜盆里漾开细小的黑圈。陈墨咬着牙,额上冷汗直流,却仍强撑着说:“师父,录影符…… 我已经用灵力加固过,显化时不会出岔子,还有观气罗盘的记录,上面有死士和宝珠碎片的能量对比,都是铁证。”
李淳风点头,将罗盘放在案上,盘面的地脉纹路上,黑色线条仍在缓慢蠕动,像是在模拟河东逆地脉阵的能量流动。他看着陈墨的伤口,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陈墨体内,压制住躁动的邪气:“你安心养伤,朝堂上有我和苏将军、戴少卿,定能让陛下认清真相。”
半个时辰后,李淳风带着录影符、观气罗盘,与苏烈、戴胄一同前往皇宫。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街旁的百姓正忙着开张,胡饼摊的麦香、绸缎店的吆喝声,一派安稳景象 —— 他们还不知道,河东的死士正等着上巳节血洗长安,地脉的浊流正悄悄向皇宫蔓延。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阵。宇文护虽被免去兵部尚书之职,却仍以 “闲散勋贵” 的身份立于左侧前列,紫色官袍虽无往日威严,腰间的玉带却仍透着几分倨傲。崔氏残余官员 —— 户部侍郎王显、兵部主事赵达等人,也站在宇文护身侧,眼神警惕地盯着殿门,像是早料到李淳风会来。
“陛下驾到 ——” 太监的唱喏声响起,皇帝身着明黄龙袍,缓步走上龙椅,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李淳风身上:“李卿今日求见,可是为河东之事?”
“正是。” 李淳风上前一步,双手举起录影符,“陛下,臣与陈墨潜入河东,查实袁充正用活人血祭、宝珠碎片炼制‘地脉死士’,意图在上巳节顺着地脉主脉冲入长安,配合刘武周的军队攻城。此符记录了河东古堡的实景,还请陛下过目!”
太监接过符纸,呈给皇帝。李淳风指尖凝起灵力,对着符纸一点,符纸瞬间在空中展开,泛出一层淡金光 —— 古堡庭院的景象赫然显现在殿中:逆地脉阵的血膏纹路、青铜鼎里的宝珠碎片、死士砸碎石桩的蛮力、袁充 “先杀李淳风,再烧皇宫” 的狂言,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戴胄立刻出列,指着符纸中的死士:“陛下!此等邪术若不阻止,长安百姓危在旦夕!臣恳请陛下派军驻守龙首原、天坛等八大地脉节点,防止死士突袭!”
苏烈也拱手道:“臣愿领兵驻守西城门,刘武周的军队已向长安移动,若不提前设防,城门恐难守住!”
太子杨勇站在右侧,目光坚定:“父皇,李卿的证据确凿,袁充与刘武周勾结叛隋,绝非虚言!若不派兵,恐失信于百姓,动摇国本!”
“一派胡言!” 宇文护突然上前一步,指着空中的符纸,语气带着嘲讽,“李淳风,你一张符纸便想栽赃?这符术乃是玄真门独门技法,你想画什么便能画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还有陈墨的伤势,说不定是你们自伤演戏,好骗陛下派兵,趁机掌控兵权!”
“宇文护!你血口喷人!” 林小婉气得拔剑出鞘半寸,却被李淳风拦住。
户部侍郎王显立刻附和宇文护:“陛下,宇文大人所言极是!长安刚安定不久,若贸然派兵,恐引发百姓恐慌,影响商税!袁充不过是个逃犯,刘武周也未必敢真的攻城,何必小题大做?”
兵部主事赵达也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而非派兵出征。李道长若真有本事,便用术法加固地脉便是,何必劳师动众?”
崔氏残余官员纷纷附议,殿内瞬间分成两派 —— 支持李淳风的多是寒门出身的官员与忠君派(如戴胄、苏烈),反对的则是世家官员与宇文旧部,双方争论不休,鎏金铜炉里的檀香都被吵得微微晃动。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复杂。他看着符纸中的死士,心中明知证据可信,却又顾虑重重 —— 宇文护虽被免官,却仍有私兵与世家支持;崔氏虽遭重创,却掌控着长安的商税命脉;若真派兵,一旦战败,朝局便会动荡;可若不派兵,地脉节点无人驻守,死士真的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 李淳风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上巳节只剩十日,袁充的死士已炼成,刘武周的军队也快到长安!地脉节点若无人驻守,他们只需顺着主脉便能入城,到时候皇城再坚固,也挡不住刀枪难入的死士!”
宇文护却冷笑:“李淳风,你少危言耸听!长安有京畿卫驻守,何惧几个死士?你不过是想借此事邀功,扩大玄真门的势力罢了!”
皇帝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李卿的证据,朕已知晓。但派兵之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传朕旨意:即日起,加强皇城守卫,京畿卫增派巡逻,严查出入城人员;至于地脉节点,暂不派兵,由太史局负责用术法加固,李卿,此事便交给你了。”
“陛下!” 李淳风还想再劝,却被皇帝抬手制止:“朕意已决,退朝!”
龙椅上的皇帝起身离去,留下满殿沉默的官员。宇文护走到李淳风面前,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李道长,我说过,长安不是你玄真门的地盘。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李淳风盯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却没有反驳 —— 他知道,此刻争辩已无用,皇帝的犹豫,宇文护与世家的阻挠,已成了应对危机的最大障碍。
退朝后,李淳风、林小婉、苏烈、戴胄在偏殿相聚。窗外的阳光透过格窗,却驱不散殿内的凝重。陈墨被林小婉扶着赶来,脸色依旧苍白,却仍问道:“师父,陛下…… 派兵了吗?”
李淳风摇头,声音沉了沉:“陛下只同意加强皇城守卫,不派援军。宇文护和世家怕打仗影响自己的利益,联手阻扰,陛下也怕朝局动荡,只能妥协。”
“岂有此理!” 苏烈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那些世家只知保全自己,不顾百姓死活!没有援军,仅凭我们和太史局的人,怎么守住八个地脉节点?”
戴胄叹了口气,眼神凝重:“如今之计,只能靠我们自己。玄真门负责用术法加固地脉阵,我会调动大理寺的人手,协助苏将军巡查;太子殿下也会暗中调些东宫侍卫,支援地脉节点 —— 虽不如正规军,却也聊胜于无。”
林小婉握着佩剑,语气坚定:“我会联络玉真观的玄机子道长,让他派道士来帮忙,玄真门的术法加上他们的助力,或许能挡住死士的第一波进攻。”
李淳风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龙首原方向。观气罗盘放在案上,盘面的黑色线条已蔓延到西市附近,上巳节越来越近,死士与刘武周的军队也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众人说:“没有援军,我们便自己想办法。从今日起,太史局全员加班,加固镇脉阵;陈墨,你伤好后,尽快改良预警铃,让它能提前察觉死士的动向;苏将军,麻烦你派斥候盯紧河东,一旦发现刘武周的军队靠近,立刻通报。”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离去准备。偏殿内,只剩下李淳风一人,他看着案上的录影符,符纸中袁充的狂言仍在耳边回响。他知道,接下来的十日,将是他入长安以来最艰难的时刻 —— 他们不仅要对抗河东的死士与反隋势力,还要冲破朝堂的阻力,守住这座承载着无数百姓希望的都城。
而在宇文府的书房里,宇文护正对着一张长安地图冷笑。崔氏的残余官员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茶杯,却没有喝。“陛下果然没派兵。” 宇文护指着地图上的地脉节点,“没有援军,李淳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挡不住袁充的死士。上巳节那天,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李淳风和刘武周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长安的权柄,终究是我们的。”
书房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满是阴谋的角落。长安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只等着上巳节那天,被地脉死士的铁拳,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