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死士的黑灰,风一吹便簌簌扬起,混着未散的邪气,在阳光下泛着淡黑色的雾。袁充趴在鼎旁的废墟里,胸口的伤口仍在淌黑血,半边身子因邪能反噬而僵硬,可他浑浊的眼球突然动了动 —— 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是之前被光刃震碎的宝珠碎片残块,其中最大的一块竟还嵌在石板缝里,黑紫色的邪能在碎片边缘微弱闪烁,像濒死的萤火。
“不…… 我不能输……”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沾满黑血的手死死攥住碎片。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可一想到三年来炼制死士的心血、北周旧部的期待,还有李淳风那张平静却总能破他计划的脸,一股疯狂的执念便从心底窜起。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往龙气鼎的方向爬,每动一下,伤口就撕裂一分,黑血在石板上拖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祭台旁,戴胄正指挥侍卫清理死士的残骸,王韶则扶着皇帝往偏殿退 —— 刚才苏烈传来消息,东门的崔弘度已被擒,众人正稍稍松口气,谁也没注意到这具 “濒死” 的躯体竟还藏着最后的杀机。直到一阵刺耳的 “嗡鸣” 从鼎身传来,所有人的目光才骤然凝固:
龙气鼎原本泛着温润银光的鼎身,竟在瞬间蒙上一层黑霜!鼎内的龙涎水不再平静,而是像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泛着黑紫色的泡沫,一缕缕本该上升的龙气,此刻却倒灌回鼎内,顺着鼎壁的纹路往下爬,所过之处,青石板竟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更可怕的是,鼎耳上的铜铃开始疯狂乱响,铃声尖锐刺耳,不似之前的庄严,反而像地脉在痛苦哀嚎 —— 袁充已爬到鼎边,将那块宝珠碎片狠狠按在了鼎壁的护鼎符上!
“邪符…… 碎…… 碎了!” 王韶的声音带着颤抖,指着鼎壁上淡金色的护鼎符 —— 符纹正被碎片的邪能一点点吞噬,金色线条像被墨染般变黑,最后 “咔嚓” 一声裂开,碎片顺势嵌入鼎壁,与之前崔弘度刻下的噬魂符纹残痕重合!
“哈哈哈!李淳风!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袁充的嘶吼声撕破平静,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残存的邪能全部注入碎片,“这龙气鼎…… 吸了三年地脉龙气,今日便让它…… 让它炸了长安的地脉!我们…… 一起陪葬!”
碎片的邪能与鼎内的龙气瞬间碰撞,一道黑紫色的气浪从鼎口爆发,将袁充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台的立柱上。可更恐怖的景象还在后面:龙气鼎的鼎身开始剧烈摇晃,鼎脚与青石板的连接处裂开一道宽缝,黑紫色的浊液从缝中渗出,顺着祭台的纹路蔓延,所过之处,原本被本源晶阳气修复的地脉,竟再次出现黑色的裂痕 —— 鼎内的龙气彻底紊乱了,不仅不再滋养地脉,反而开始反向吞噬周边的地脉能量,像一头失控的凶兽,要将长安的地脉根基连根拔起!
“地脉在塌!快躲!” 祭台下的百姓发出尖叫,有人想往远处逃,却被侍卫拦住 —— 祭台周围的玄真防御阵虽因之前的激战减弱,却仍有淡金光笼罩,此刻金光正被鼎内的邪能挤压,像一张随时会破的纸,一旦阵破,浊液与乱流便会直冲人群。小李举着防邪棍,死死抵住涌来的浊液,棍头的艾草束已烧得只剩灰烬,他的手背被邪液溅到,立刻起了一层黑泡,却咬牙不肯退:“林姐姐不在,我们…… 我们得守住百姓!”
皇帝躲在偏殿的门后,冕冠的珠旒因鼎的摇晃而乱颤,他死死抓住门框,看着那尊象征长安地脉的龙气鼎此刻变成祸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戴胄拔出佩刀,挡在皇帝身前,对着侍卫大喊:“护住陛下!别让浊液靠近偏殿!李道长呢?快去请李道长!”
“我在!”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祭台东侧疾驰而来,李淳风刚处理完阵眼的残余邪能,听到鼎的异响便立刻折返。他看到鼎身的裂痕、乱涌的邪能,还有地面不断扩大的地脉裂缝,心脏猛地一沉 —— 若是龙气鼎彻底失控,别说长安,整个关中的地脉都会连锁崩塌,到时候便是千里焦土,民不聊生。
“陈墨!稳定阵石!用本源晶的残留能量!” 李淳风的声音穿透鼎的嗡鸣,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脚在青石板上一点,飞身跃起,双手如鹰爪般按在鼎壁的裂缝两侧。指尖刚触到鼎身,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邪能顺着他的掌心往体内钻,像是无数冰针在扎经脉,他强忍着剧痛,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注入指尖,泛出淡淡的金光:“玄真 - 推背融合阵!以我为引,龙气归位!”
陈墨此刻已抱着修复好的锁灵盘冲到阵眼旁。他看到李淳风的袖口已渗出鲜血,知道师父正用自身灵力硬抗邪能,不敢有丝毫耽搁 —— 他将之前本源晶残留的金光导入锁灵盘,快步跑到祭台西侧的阵石旁,将盘内的能量注入青石阵眼:“师父!阵石能量已补!天枢石在吸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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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个阵眼的青石再次亮起金光,这次的光芒比之前更沉稳,因为融入了本源晶的地脉阳气。金光顺着地面的纹路织成一张密网,将龙气鼎牢牢罩在中央,鼎内乱涌的邪能被金光压制,倒灌的龙气开始缓慢回流。可袁充嵌入的宝珠碎片仍在作祟,鼎壁的黑霜不仅没退,反而往鼎内蔓延,龙涎水的泡沫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溢出鼎口。
“推背秘语!‘龙随脉动,气归其宗’!” 李淳风猛地抬头,对着天空的镇星高喊。他想起推背图残卷中 “龙气归位” 的古训 —— 龙气鼎的核心本是地脉龙气的 “聚灵点”,只要引导其回归地脉主脉,便能化解邪能的干扰。他将左手移到鼎口,掌心对着翻滚的龙涎水,指尖的金光与鼎内残存的龙气相连,像一道金色的线,试图将黑紫色的邪能从龙气中剥离。
可这一举动让他的身体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 邪能顺着龙气往他掌心钻,他的嘴角开始淌血,脸色苍白如纸,连握着鼎壁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陈墨看在眼里,急得额头冒汗,他突然想起之前改造的 “地脉引流器”,连忙从背包里掏出:“师父!用这个!把邪能引到阵石上!让阵石的阳气耗掉它!”
引流器是一个铜制的小管子,一端能吸附邪能,一端可连接阵石。陈墨快步跑到鼎边,将管子的一端贴在鼎壁的碎片处,另一端连接到最近的阵石上。黑紫色的邪能立刻顺着管子往阵石流,阵石的金光瞬间变暗,却很快又亮了起来 —— 青石中的天枢石正在快速消耗邪能,将其转化为无害的地气。
“有效!师父再撑会儿!” 陈墨大喊着,又拿出两个引流器,分别连接到另外两个阵石。三道邪能流从鼎壁引出,鼎内的龙涎水渐渐停止沸腾,黑紫色的泡沫开始消退,鼎身的黑霜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袁充躺在废墟里,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疯狂彻底被绝望取代。他想再次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开始变得僵硬 —— 刚才强行注入邪能时,他已被宝珠碎片的邪能反噬,此刻邪能正从他的七窍往外溢,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变黑、萎缩。“不…… 不能……” 他伸出手,想再碰一下鼎壁,却只抓到一把黑灰,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气息,躯体像之前的死士般,渐渐干瘪、枯萎,最后化作一堆与死士无异的黑灰。
随着袁充的死亡,鼎壁上的宝珠碎片失去了邪能支撑,“咔嚓” 一声碎成了更小的残块,被阵石的金光彻底净化。龙气鼎内的龙涎水恢复了平静,重新泛出温润的银光,一缕缕金色的龙气从鼎口缓缓上升,顺着祭台的纹路注入地脉,之前裂开的青石板缝隙,竟开始缓慢愈合,连空气中的邪气都淡了许多。
李淳风缓缓松开双手,从鼎边滑坐在地。他的灵力已彻底耗尽,掌心被鼎壁的寒气冻得通红,嘴角的血迹还在往下淌,却对着陈墨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成了…… 鼎…… 稳住了……”
陈墨连忙跑过去,扶着他坐下,递过水壶:“师父你吓死我了!刚才你嘴角流血的时候,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出事?” 李淳风喝了口水,感觉力气稍稍恢复,“玄真门的术法,没那么容易垮。再说…… 长安的百姓还等着我们,我不能出事。”
祭台下的百姓看到龙气鼎恢复正常,纷纷欢呼起来,之前的恐慌早已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戴胄扶着皇帝走过来,皇帝看着李淳风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恢复平静的龙气鼎,语气里满是感激:“李卿…… 今日若不是你,长安…… 朕的江山,恐怕真要毁在这邪术上了。”
“陛下言重了。” 李淳风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皇帝按住:“你且坐着休息。戴卿,快传太医,给李卿治伤!”
戴胄应声而去,王韶则指挥侍卫清理鼎边的浊液与碎片。陈墨蹲在鼎旁,检查着鼎壁的纹路:“师父,鼎是稳住了,但地脉里还有残留的邪能,尤其是之前袁充引动的主脉分支,可能还需要几天才能彻底修复。”
李淳风点点头,望向皇城西门的方向:“苏烈和林小婉还在那边守着刘武周,我们得尽快过去支援。袁充虽死,崔弘度被擒,但宇文护还没找到,刘武周的大军也没退,危机还没完全解除。”
阳光渐渐西斜,洒在祭台的龙气鼎上,鼎身的银光与阳光交织,显得格外庄严。可谁也没注意,祭台最西侧的一块青石板下,一缕极淡的黑紫色邪能正顺着地脉的细小分支,悄悄往天坛的方向蔓延 —— 那是袁充碎片残留的最后一丝邪能,也是宇文护在天坛地宫等待的 “信号”。
押着崔弘度往大理寺去的私兵队伍里,崔弘度低着头,藏在靴底的纸条仍未被发现。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 袁充虽败,却帮他引动了龙气鼎的邪能,只要宇文护能在天坛地宫拿到那缕残能,激活最后的宝珠碎片,长安的地脉,终究还是会毁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