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己方这群乌合之众在狼妖王正规军的冲击下渐渐落入下风,郑平安急得直搓手,比他当年看锅炉压力表蹦迪还着急。
他目光焦急地扫过混乱的战场,突然看到了那只站在高枝上、正用难听的“嘎嘎”声给狼群加油打气的乌鸦哨兵。
有了!郑平安福至心灵,扯着嗓子,用尽毕生修炼的兽语,并自动加载了忽悠模式,对着乌鸦喊道:“喂!那位羽毛黑亮如缎、眼神锐利如电的乌鸦兄弟!对,就是你!别看了,全场就你最醒目!”
乌鸦愣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在战场上夸对手哨兵颜值的两脚兽,疑惑地歪头看向郑平安。
郑平安继续加大忽悠力度:“你看狼妖王头上那撮最拉风的毛,是不是被我们狗帝的真火燎得特别卷?像不像人类城里最新潮的烟花烫?它是不是答应赢了就赏你最新鲜的兔子眼珠子?我告诉你,它抠门得很!上回答应给胡老三的鸡屁股,最后就给了根没肉的鸡架子!跟我们狗帝混吧!我们狗帝大气!格局大!包你每天都有肉包子吃!管饱!”
乌鸦的小眼睛开始闪烁,似乎在认真思考肉包子和兔子眼珠子的性价比。
郑平安见有戏,立刻使出杀手锏,开始用荒腔走板的调子,即兴编唱赞歌:“乌鸦乌鸦真美丽,智商超群无人及,站错队伍多可惜,快来我军享福气!狗帝英明又神武,跟着他有肉吃!”
这一通精神污染加物质诱惑,那只乌鸦居然真的扑棱着翅膀,在空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向,开始用更加难听的破锣嗓子为狗胜这边叫好:“嘎!狗帝威武!烧它尾巴毛!嘎!” 甚至还时不时俯冲下去,用翅膀扇狼妖王手下恶狼的眼睛,进行物理干扰!
这一下,战场局势瞬间微妙起来。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队友背刺”搞得有点懵,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狗胜何等机灵,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口狠狠咬在因分心而动作稍滞的狼妖王后腿关节上!狼妖王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原本被压制住的野猪们见状,顿时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再次发起蛮猪冲锋!
最终,狼妖王见手下溃散,自己又受了伤,只好带着几个心腹残兵,灰溜溜地逃往更深的山林。
称霸一时的黑风洞,就此易主。
狗胜虽然身上挂彩,却意气风发地站在洞口,看着正在给一头屁股被咬伤、哼哼唧唧的野猪摸骨疗伤,并顺便汲取点微薄妖力的郑平安,狗眼里满是赞赏和……得意?
“军师!干得漂亮!好一手……那个叫什么来着?攻心为上!连那扁毛畜生都能策反!朕果然没看错你!朕现在正式封你为……首席忽悠官!兼摸骨大将军!”
郑平安一边感受着野猪粗糙脊梁骨里传来的微弱灵气,一边嘴角抽搐地苦笑。
首席忽悠官?摸骨大将军?这官衔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江湖骗子团伙的头目呢?
不过,看着狗胜虽然带伤却精神抖擞的样子,看着这群虽然依旧散漫但似乎多了点凝聚力的“妖兵”,看着它们开始兴奋地瓜分黑风洞里狼妖王囤积的肉干和野果,郑平安心里那点因为锅炉爆炸、冤狱、老婆跑路而积压的阴郁,似乎真的被这荒诞、粗糙却充满生命力的妖界生活冲淡了不少。
至少,现在不用再担心锅炉爆炸了。
要炸,也是狗胜修炼时一个控制不住,喷出的火苗点着了刚搭好的、象征性的“军师营帐”茅草棚子。
日子,就这么在打打杀杀、连哄带骗、摸骨修炼中过去。
狗胜的地盘像发面团一样慢慢变大,收编的妖兽种类也日益丰富,虽然依旧鱼龙混杂得像个野生动物园,但总算有了点草头王……呃,是妖界新秀的架势。
只是郑平安偶尔在夜深妖静之时,看着天上那轮和人间并无二致的月亮,还是会恍惚想起发电厂里那呛人却熟悉的煤灰味,想起那台差点把他人生一起炸飞的老锅炉,想起……那个名字,李二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疤拉,叹了口气。
这妖界军师的日子,刺激是够刺激,就是……太费裤子了。
昨天给一只新收服、心情紧张的刺猬精摸骨,一个没注意,裤腿上又多了几个通风的小洞。
“平安……真他娘的是个技术活。”
他嘟囔一句,翻了个身,在狗胜那足以让山洞产生回音的震天呼噜声中,裹紧了身上那件用狼妖王旧皮褥子改的“军师大氅”,沉沉睡去。
梦里,他好像摸到了一块温润如玉、宝光内蕴、贵不可言的骨头,那手感,好得让他差点笑出声来……。
狗胜陛下坐拥黑风洞,吓跑了南边的毒蟾妖皇,在这片山头上,风头一时无两,堪称妖界最靓的崽。
连带着郑平安这个“首席忽悠官兼摸骨大将军”,走在路上都觉得腰杆挺直了不少,虽然脚下踩到的,多半还是妖兽们啃剩的骨头棒子或者某种不可名状的天然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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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胜论功行赏,表现得极为慷慨,它大手一挥,将刚从毒蟾妖皇势力范围“接管”过来的、位于双方领地缓冲带的一片果林,封赏给了郑平安。
狗胜陛下还给这片封地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头“酸果林经济特区”,宣称由军师全权管理,产出皆归军师所有,以此表彰其“运筹帷幄、不战而屈妖之兵”的盖世奇功。
郑平安怀揣着狗胜用沾了口水的爪子,在一块勉强算平整的兽皮上划拉出来的、抽象派风格的“地契”,带着两个新拨给他当随从的熊妖,意气风发地去视察自己的第一份产业。
到了地头,拨开齐腰深的杂草,郑平安傻眼了。
这所谓的“果林”,稀稀拉拉也就二三十棵树,棵棵长得歪脖扭腰,一副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倒霉相。
叶子被虫子啃得千疮百孔,比叫花子的衣服还破。
树上挂着的果子,个头儿比麻雀蛋大不了多少,青中带黄,黄里透黑,远远就能闻到一股令人牙酸的涩味。
地上落满了烂果,成了飞虫和蛆虫的乐园。
一个熊妖瓮声瓮气地、非常实诚地介绍:“军师,这林子……俺们以前打猎路过都绕着走,都叫它‘倒牙沟’。这里的果子,山耗子啃一口都能酸得三天睡不着觉,鸟吃了直接拉稀脱水。”
郑平安的心,瞬间凉得透透的,比当年跳崖时吹的山风还凉。
他不死心,挑了个看起来稍微周正点的果子,用他那件饱经风霜的劳保服袖子擦了又擦,怀着虔诚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嘶!”一股极致尖锐的酸涩,混合着难以形容的苦涩,如同攻城槌般猛击他的味蕾,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刺激得他眼泪鼻涕差点齐飞,脸上的陈年疤拉都痛苦地挤成了一团抽象画。
这玩意儿,别说卖钱,就算白送,估计都能结仇!狗胜这封赏,简直比当年电厂领导空口白牙的“克服困难”还要糊弄鬼!画饼好歹是面的,这直接是喂黄连啊!
郑平安看着这片名副其实的“破林子”,一股熟悉的、源自锅炉房的憋屈感再次涌上心头。
在人间,他守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老锅炉;在妖界,他得了片连鸟都嫌弃的破果林。
合着他郑平安这辈子,就注定跟这些“高危产业”和“负资产”锁死了是吧?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认了!他郑平安现在好歹是妖帝麾下二号人物,是经历过爆炸、坐过牢、跳过崖都没死成的男人!必须支棱起来!
他背着手,像头拉磨的驴一样,在这片小小的酸果林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的疙瘩能夹死苍蝇。
两个熊妖忠实地跟在后面,庞大的身躯踩得地面咚咚响,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军师的“奇思妙想”。
“这果子,直接吃是肯定没法吃了,当暗器都嫌威力不够……”郑平安喃喃自语,仿佛在跟这片林子商量,“但或许……可以废物利用,加工一下?”
加工?怎么加工?妖界要技术没技术,要设备没设备,难道还能徒手搓出个果汁厂或者果脯作坊不成?
正愁得薅自己那没几根的头发时,一阵山风掠过,带来一股淡淡的、熟悉又刺鼻的味道。
郑平安猛地抽了抽鼻子,这味道……是硫磺!附近有硫磺泉?还是裸露的硫磺矿?
他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穿过那片令人绝望的酸果林,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泥浆池子,池子边缘凝结着一层黄澄澄的硫磺结晶。
池子旁边,散落着一些不知名野兽的骸骨,都被腐蚀得发黑发脆。
郑平安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硫磺!这玩意儿酸性强,还有腐蚀性和消毒作用……能不能跟这酸倒牙的果子来个“负负得正”、“以毒攻毒”?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念头,在他那被生活反复捶打却依然顽强的大脑里逐渐清晰起来。
他立刻转身,指挥两个一脸懵逼的熊妖:“你!去砍些结实的木头,搭个能遮风挡雨的棚子!你!去找些平整的大石头,垒几个结实点的池子!要快!军令如山!”
熊妖虽然完全搞不懂军师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搞什么名堂,但服从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立刻吭哧吭哧地干活去了。
郑平安则一路小跑回到黑风洞,在自己的“军师府”和狗胜那堪比废品回收站的“宝库”里一顿翻找,终于扒拉出几个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人类探险者遗骸旁捡来的、锈迹斑斑的铁桶和裂了纹的陶罐。
他又凭着当年在发电厂耳濡目染学来的那点可怜的化工常识(主要来自于听老师傅吹牛和看设备说明书),结合妖界的原始条件,用石头、黏土和妖兽筋腱,勉强捣鼓出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原理约等于无的简易过滤和混合装置。
几天后,酸果林边缘,一个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茅草棚子支棱了起来。
棚子下面,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勉强垒成的几个池子,缝隙用泥巴糊着。
郑平安的“妖界第一化工作坊”就算正式开业了,主打一个“原生态”和“看运气”。
实验过程堪称灾难片现场。
郑平安指挥熊妖把酸果子捣烂取汁,倒入石池,再加入碾碎的硫磺结晶,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狗胜赞助的一小撮可控火苗进行加热……期间,刺激性气味弥漫,小型爆炸和泄漏事故频发,呛得两个熊妖眼泪汪汪,抱头鼠窜,差点辞职回山里当野熊。
失败是必然的,成功是偶然的。
不是腐蚀性太强把石池或者容器给干穿了,就是比例不对变成了一锅毫无用处的、散发着恶臭的糊糊,有一次甚至差点引发小型山火。
但郑平安是谁?是连阎王爷都嫌弃不肯收的硬茬子!当年能忍着恶心跟流浪猫狗学兽语,现在就能忍着呛死人的硫磺烟气跟这堆酸果子死磕!他发挥“摸骨”练就的耐心,不断调整果子与硫磺的比例、加热的温度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