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安全咨询公司”那档子事过后,莫孤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之前露的那几手,好比往深不见底的潭水里扔了块大石头,激起的涟漪指不定会荡到哪个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
他变得越发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猫在公寓里,不是沉入《六爻天机》里的功法修炼,就是继续埋头啃那本越发觉得深奥的《六爻天机》里的内容,以及琢磨那把自从到了美国后似乎更“来劲儿”、时不时隐隐异动的青铜短剑。
他渐渐发现,这把剑对纽约地底下某些古老的“能量关节”好像特别敏感,这勾起了他对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黑暗历史的浓厚兴趣。
果不其然,消停了几个月后,新的不速之客找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一位衣着朴素、貌不惊人,但气质沉静得像一口千年古井的老者,自称姓温,是某个“历史文化研究基金会”的负责人。
温先生谈吐不俗,引经据典,对东方玄学乃至世界各地的神秘传统都很清楚,与莫孤相谈甚欢,颇为投机。
但莫孤何等精明,从他看似平和的气息流转深处,咂摸出一丝极其隐晦却又精纯异常的“炁”感,这老头,绝非等闲之辈,其修为恐怕深不可测。
温先生绕了好大一个圈子,从上古文明的能量遗迹侃到现代都市的隐秘能量场,最后才图穷匕见:坦言基金会正在追查一件早年流落海外的老物件,据说是某支早期移民带来的某种邪门传承的信物或法器,那玩意儿蕴含的能量极其邪门,恐有引发灾祸之虞,想借莫大师的神算,定位一下它目前的具体下落、以及其能量状态是沉寂还是活跃。
莫孤心里明镜似的,这又是个烫手至极的山芋。
但温先生话里话外透出的信息,跟他近期感应到的地下能量节点异常以及青铜短剑的异动隐隐对得上号。
他掂量再三,最终答应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只提供大致方位和能量性质的推断,绝不参与任何具体的寻找或行动。
起卦的过程那叫一个费劲,卦象混沌模糊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冥冥中仿佛有股蛮横的力量在干扰天机显示。
莫孤耗了老大心神,连压箱底的那丝“先天一炁”都动用了,才勉强窥见一丝真相。
卦象显示,那玩意儿确实藏在纽约,深埋于地底,其气机与城市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以及早年移民乱葬岗的阴戾之气纠缠不清,凶煞之中竟还透着一股子邪门的“圣洁”感,状态极不稳定,如同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他把这模糊却关键的推断告诉了温先生:“东西跟水、死亡之地、以及某种被遗忘的邪教传承有关,埋藏极深,力量性质不祥且极危险,妄动者恐遭不测。”
温先生听完,沉默了足有一支烟的功夫,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然后对莫孤深深一揖:“多谢莫先生指点迷津,这与我们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线索对上了。
此事关系重大,基金会定会小心处置,绝不会连累先生。”他留下了一份厚得吓人的酬金,外加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莫先生非池中之物,纽约这潭水比您想象的更浑,还望多多保重。说不定日后,我们还有携手合作的机会。”
这次高强度的占卜让莫孤元气大伤,在家歇了好几天才缓过劲儿来。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正被无形的手一步步扯进一些远超普通人理解范围的诡异事件里。
不管是詹姆斯代表的与官方有染的“安全公司”,还是温先生背后这个深不可测的“基金会”,其背后的水都深得能淹死大象。
再不赶紧提升点硬实力,在这片新大陆怕是难以安稳立足。
与此同时,他在那些高端而隐秘的小圈子里的名头越来越响,什么“都市奇人”、“东方先知”的帽子一顶顶扣过来,也招来了一些不必要甚至危险的关注。
一天,几个穿着破烂机车夹克、满身狰狞刺青、一脸“我不好惹”的彪形大汉径直闯进了他的公寓,领头的那个眼神阴鸷的光头,操着生硬的英语说他们“老板”想请莫大师去“帮个小忙”,那语气跟绑架勒索差不多。
莫孤面不改色,暗中早已运转“望气术”,瞧见这几人身上血气与怨念缠绕,绝非善类。
他不动声色地拒绝了。
光头狞笑一声,示意手下动手抢人。
一个壮汉刚伸手抓来,莫孤脚下微动,看似随意地侧身避过,手指如电,在对方肋下某个穴位轻轻一拂。
那壮汉顿时半身酸麻,踉跄着撞翻了旁边的同伙。
另一人见状挥拳打来,莫孤手腕一翻,指尖一枚温热的铜钱精准弹在对方手腕麻筋上,拳头立马软软地耷拉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喽啰已吃了瘪。
光头又惊又怒,猛地拔出匕首。
莫孤眼神一冷,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弥漫开来,这是他结合《六爻天机》修炼出的精神威慑之法。
光头只觉得心口一悸,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盯上,竟一时被震慑得不敢上前。
正僵持着,公寓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詹姆斯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莫先生,您没事吧?我们听说有些不开眼的家伙来捣乱。”
门开,詹姆斯带着两名精干的手下堵在门口,冷冽的目光扫视屋内。
光头一见他,脸唰地一下白了,显然认得这位爷,赶紧收刀点头哈腰:“误会!天大的误会!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位爷是詹姆森先生的朋友,我们这就滚蛋!这就滚蛋!”说完,带着手下屁滚尿流地跑了。
詹姆斯没有追究,只是对莫孤说:“莫先生,您这儿需要清静。我会派人盯着点,保证没有下次。”
莫孤道了谢,心里很清楚:这既是詹姆斯背后势力在展示肌肉、卖他人情,也是一种变相的软性控制。
欠下的“人情债”,迟早是要还的。
经此一闹,公寓周边果然消停了许多。
但莫孤深知,这暂时的安全是靠自身的“被利用价值”换来的。
想要不当别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就得有成为棋手甚至掀翻棋盘的硬实力。
他更加玩命地修炼和研究青铜短剑,隐约觉得,彻底解开这柄凶剑的秘密,或许能让他在纽约这龙潭虎穴之中,攥住一张真正的、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王牌。
东方带来的宿命,与西方土地上的暗流,正慢慢拧成一股更庞大、更复杂的风暴,将他裹挟其中。
詹姆斯插手摆平骚扰后,莫孤公寓附近确实清净了不少,可他不敢真当甩手掌柜,高枕无忧。
反而更加投入地修炼《六爻天机》中的秘法,同时加紧钻研那把愈发神秘的青铜短剑。
这老伙计在纽约地界上,似乎比在国内时还要“精神”,每逢夜深人静,莫孤甚至能清晰地感到它透过层层符咒传来微弱的脉动,仿佛正与这座城市地底某种沉睡的古老能量进行着隔空的、无声的交流。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地等待生意上门,开始主动依据《六爻天机》里记载的秘法,结合纽约独特的地理脉络、历史传说(尤其是那些闹鬼或与邪教相关的秘闻),尝试推演这座城市隐藏的、不为人知的“能量地图”。
这活儿既缓慢又极其耗费心神,却也让他对纽约的认知,有了一种近乎“透视”般的、超越常人的深刻理解。
这天,温先生再次登门拜访,脸色比上一次还要凝重几分。
简单的寒暄都省了,他直接亮出底牌:“莫先生,实不相瞒,上次多亏您指点,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重要线索,但探索过程……我们折了一位好手。那玩意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有一个崇拜‘地下邪神’的极端隐秘教派在守护它,这个教派混杂了印第安土着信仰和欧洲中世纪异端的邪门玩意儿。”
他压低嗓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怀疑,他们正在策划利用那件邪物,在纽约某个关键的能量节点举行一场大型仪式,企图‘唤醒’某种极其可怕的存在。时间可能就在这几天。我们需要更准确的信息,否则一旦让他们得逞,恐怕会酿成波及全城的巨大灾难。这次,只要您肯全力相助,代价随您开。”
莫孤陷入沉默。他知道,这次的因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巨大,一旦沾上,恐怕再难甩脱。
但温先生描述的“地下邪神”和能量节点,与他之前的感应、青铜短剑的异动都隐隐吻合。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警告他,如果袖手旁观,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连他自己也无法幸免。
“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比如你们怀疑的仪式地点大致范围,或者那个教派有什么显着的特征。”莫孤最终开口,这等于默认了介入。
温先生提供了几个可能的区域:下水道系统深处的废弃调度站台、几处历史悠久的老墓园地下传闻有密室的地方、以及港口区某些废弃已久、传言闹鬼的仓库。
莫孤要求独自静室起卦。
这一次,他拼尽了全力。不仅动用铜钱卜卦,更冒险尝试了《六爻天机》中记载的一种更耗元神但推演更为精准的“心易”之法,将自身意念与天地间的气机短暂联通。
过程凶险万分,他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污浊的地脉,看见了无数扭曲的阴影在蠕动,感受到一股污秽而庞大的意志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最终的卦象,艰难地指向了港口区一个特定的、废弃的十九世纪货运仓库,那里曾是城市水陆运输的老枢纽,也是地脉能量一个重要的淤积点和薄弱处。
“港口区,第七号码头附近,那座红砖砌成的废弃货运仓库。时间……很可能是在下次新月之夜,潮水降至最低点时。”
莫孤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从静室出来,对焦急等待的温先生说,“但我必须警告你,那里的‘东西’极其凶戾,恶意冲天。常规的武力手段,恐怕难以应对。”
温先生得到这个确切消息,如获至宝,郑重承诺:“莫先生,您这次可能救了不止几条人命。这份情,我们记下了。我们会做最充分的准备,不惜代价阻止他们。”他留下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箱,“里面是点小意思,或许对您今后的修炼有用。算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温先生匆匆离去部署。
莫孤打开箱子,里面并非金钱,而是几块能量纯净剔透的极品水晶、一本写满了怪异古老符号的能量封印古卷残篇,还有一把纹路与他那青铜短剑有几分神似、但气息却平和古朴的青铜匕首。
莫孤意识到,温先生背后的“基金会”,所掌握的能量和资源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这些东西,尤其是那本古卷残篇和这把气息相合的青铜匕首,对他深入理解自身传承以及更好地压制研究那柄凶剑,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新月之夜前夕,纽约港区一带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
莫孤通过望气术,能清晰地看到那片空域之上有异常的煞气在凝聚。
他待在公寓里静观其变,但将温先生赠予的青铜匕首贴身藏好,又给那柄凶剑加贴了几道更强的封印符咒。
子夜时分,港口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短暂的骚动,接着是一种常人难以察觉、却让莫孤心神不宁的低频能量震动,持续了约一刻钟后渐渐平息。
第二天,本地新闻只是轻描淡写地报道:港口区一废弃仓库因年久失修发生局部坍塌,所幸无人员伤亡。
几天后,温先生再次来访,面带疲惫却难掩一丝轻松:“事情解决了,代价不小,但总算阻止了最坏的情况。”
他没有透露具体细节,放下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个古朴的木盒:“这是约定的报酬。另外,这盒子里的东西是清理现场时找到的,与那邪物相伴而生,气息却中正平和,或许对您有用。”
莫孤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鸡蛋大小、触手温润如玉的黑色石头,石体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这竟是罕见的“镇魂玉”,有安神定魄、辟邪镇煞的奇效,对于修炼者而言更是稳固心神、辅助修炼的无价之宝。
“多谢。”莫孤没有客气,他知道这既是应得的酬劳,也是对方进一步将他与基金会利益捆绑的筹码。
经此一役,莫孤在温先生那个隐秘圈子里的地位彻底不一样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能掐会算的“大师”,而是被认可为能处理棘手“超自然麻烦”的实战派高人。
而莫孤也借着这次事件中获得的珍贵资源和关键信息,对《六爻天机》的奥义和自身的修为路径,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突破。
纽约这盘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大棋,他感觉自己好像终于不再是雾里看花,而是摸到了一点真实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