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先生走后,莫孤独自在灯下把玩着那块“镇魂玉”。
玉石触手生温,一股平和而磅礴的能量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流淌,滋润着因几次强行施法而有些亏虚的元神。
果然是难得的宝贝。
他小心将其收好,与那把煞气内敛的青铜短剑分开放置。
一正一邪,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静室中竟隐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互不侵扰。
港口事件平息后,莫孤过上了一段表面安稳、实则暗潮汹涌的日子。
温先生背后的“基金会”似乎彻底认可了他的价值,不再轻易打扰,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通过隐秘渠道送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古物资料或超自然事件的加密档案副本,美其名曰“学术交流”,实则是变相投喂资源和信息。
莫孤乐得清静,潜心研究这些材料,大大开阔了眼界,对全球范围内各种超自然现象和隐秘传承有了更系统性的认识。
他的算命事业也随之水涨船高。
不再需要主动招揽,来访的客户皆是经人引荐,非富即贵,或身负隐秘。
收费全凭心意,有时分文不取,只为结个善缘;有时则索要些偏门的古董、稀有的矿物或特殊的药材。
他在纽约顶级的隐秘圈子里名声鹊起,人称“莫师”,这称呼里带着三分敬意,却也不乏七分忌惮。
然而树大招风,并非所有人都带着善意而来。
一个雨声淅沥的深夜,不速之客敲响了公寓的房门。来者是一位高瘦的亚裔中年男子,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自称姓朴,来自一个国际性的“艺术品收藏与研究机构”。
“莫师,久仰大名。”
朴先生的中文带着口音但十分流利,语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机构对您手中一件……特别的青铜器,非常感兴趣。据说蕴含了古老的东方力量。我们愿意出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意味不言自明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天价。
莫孤心中警报狂响。
对方目标明确,直指青铜短剑,且气息晦暗,绝非善类。
他面不改色,淡然回应:“朴先生恐怕是听岔了消息。我这里只有些寻常的老物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青铜器。”
朴先生嘴角扯出一抹冰碴子似的冷笑:“莫师不必急着否认。我们的信息来源非常可靠。那东西凶戾异常,留在身边恐是祸非福。您若肯割爱,钱不是问题,还能获得我们机构的友谊和永久保护。否则……”话语戛然而止,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否则怎样?”莫孤眼神一凝,气息虽内敛,却让朴先生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否则,纽约虽大,恐怕也难有莫师的立锥之地了。”朴先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给您三天时间考虑。希望您能做出聪明的选择。”
朴先生一走,莫孤立刻净手起卦。卦象显示“火泽睽”变“天泽履”。主卦睽,象征乖离、背道而驰;变卦履,意为履行、实践,却也暗藏踩踏虎尾之险。
这预示着对方背景复杂,与国际黑暗势力有染,行事不择手段,对短剑志在必得,后续的麻烦绝不会小。
莫孤心知此事无法善了。
他一边加强公寓周围的简易防护阵法,并用镇魂玉的能量稳定室内气场;一边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了温先生,隐晦地提了一嘴有人觊觎凶器之事。
温先生的回复简短而凝重:“知道了,小心‘暗影协会’,那帮鬣狗,难缠得很。”
三天期限将至,外面的风雨似乎也更急了些。
莫孤预感到对方很可能在夜间动手。
他没有选择躲避或向任何人求援,决定亲自会一会这帮人。
既是为了检验自己如今的实力斤两,也是为了摸清这个“暗影协会”的底细。
当晚,月黑风高。莫孤静坐于客厅中央,面前香炉青烟袅袅。
那把被符咒层层包裹、形如木乃伊的青铜短剑,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子时一过,公寓的灯光诡异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门窗缝隙涌入,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几道模糊的黑影竟直接穿墙而入,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浓烈怨念和负能量凝聚而成的“式神”或“阴影仆从”,悄无声息地朝着莫孤扑来。
莫孤早有准备,手掐辟邪法诀,口中低声诵念净天地神咒,同时引动体内那丝精纯的“先天一炁”。
霎时间,柔和而纯正的金色光芒自他周身绽放,如同旭日东升,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那些阴影仆从被金光一照,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般迅速溃散、消融。
“有点道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正是朴先生,他本人并未露面,声音飘忽不定,“但就这点微末本事,可护不住圣物!”
话音未落,一股更强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猛地砸向莫孤的识海!
这是直攻灵魂的手段!
莫孤闷哼一声,只觉头晕目眩,但他立刻观想《六爻天机》中的守神法门,同时怀中的镇魂玉散发出温润光芒,牢牢护住心神,硬生生将这次袭击扛了下来。
“咦?还有护魂的宝贝?”朴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随即变得更加狠厉,“看来不动真格是不行了!”
刹那间,公寓内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冰霜。
一个更加凝实、血腥气冲天的巨大鬼影在房间中央凝聚成形,它似乎融合了多种恶念,张牙舞爪地朝着莫孤猛扑过来。
莫孤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眼中精光一闪,他抓起桌上的青铜短剑。
虽然剑身仍被符咒封印,但在他灵力的引动下,凶剑内部的煞气已被激发。
他并未解开封印,而是以自身灵力为引导,小心翼翼地导出一部分凶煞之气,再混入自身的“先天一炁”,在指尖凝聚成一道灰中带金、凌厉无匹的气劲,疾射向那扑来的鬼影!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那道融合了正邪之力的气劲瞬间贯穿了鬼影的核心。
鬼影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猛地炸裂开来,残留的怨念能量竟被青铜短剑逸出的煞气贪婪地吞噬一空。
“不可能!你……你竟能驾驭圣物之力?”黑暗中传来朴先生惊怒交加的咆哮,他的气息一阵紊乱,随即迅速远遁,显然是受到了法术反噬,落荒而逃。
屋内的异状迅速消退,灯光也恢复了正常。
莫孤长长吁出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强行引动凶剑之力消耗不小,经脉隐隐作痛。
但这一战也验证了他的猜想:以自身正道修为为根基,谨慎引导凶物之力,或可走出一条险中求胜的独特路径。
经此一役,“暗影协会”在纽约的势力似乎暂时收敛,朴先生也再未露面。
但莫孤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歇,“暗影协会”绝不会轻易死心。
而通过这次实战,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和未来的修行方向,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卜算者,更是一位踏上了独门修行路的炼气士。
纽约的夜空下,他的道,正通向更加不可测的远方。
怀中那本《六爻天机》,似乎也因这番经历,悄然翻开了蕴含更深奥义的一页。
打跑朴先生后,公寓里总算恢复了清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煞气与灵能对撞后的焦糊味。
莫孤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被留下什么追踪的咒印或标记后,才盘膝坐下,缓缓调息。
强行驱动青铜短剑虽然一招制敌,但经脉也如同过了强电流般,传来丝丝拉拉的刺痛感。
怀中的镇魂玉适时传来温润平和的能量,慢慢抚平着不适,让他愈发觉得这宝玉确是辅助修炼的至宝。
“暗影协会……”莫孤咀嚼着这个名号。
温先生形容其为“鬣狗”,意味着它们一旦盯上目标,就会不死不休地纠缠。
下次再来,手段必定更加凶险阴毒。
提升实力,刻不容缓。
接下来的日子,莫孤几乎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
他推掉了大部分访客的预约,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深度的修炼和研究之中。
温先生之前送来的那些古籍残卷和稀奇古怪的材料,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那本关于能量封印的手抄本残卷,虽然文字佶屈聱牙,但其中原理与他《六爻天机》中记载的符箓阵法之道颇有相通之处,两相印证参详之下,竟让他对能量的精微控制和高级封印术有了新的领悟。
他开始尝试运用新的理解,重新加固对青铜短剑的封印。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强力压制,而是构建一个更加精巧、能够缓慢转化、疏导凶煞之气的复合型阵法。
这项工作极其耗费心神,但每完成一处关键节点,他对自身“炁”的掌控力便明显精进一分。
“镇魂玉”更是成了他贴身的必备之物。
不仅在日常修炼时能宁心静气、加速灵力恢复,他还发现这宝玉对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有着极其敏锐的感应,简直成了一个活的灵能雷达,预警能力大大增强。
期间,詹姆斯那边也递来了消息,隐晦地表示“暗影协会”在纽约的势力近期似乎有所收缩,进行内部整顿,但提醒莫孤万不可放松警惕,因为对方的爪牙遍布全球。
詹姆斯还捎来了一份意外的“礼物”,一份关于“暗影协会”已知外围成员特征及其常用活动模式的加密资料。
莫孤明白,这既是进一步的示好与拉拢,也是一种变相的捆绑,但他眼下确实需要这些情报来防身,便坦然收下。
这段潜心修炼的平静时光,被一封做工精致、措辞恭敬的请柬打破。
请柬来自一个历史悠久、在欧洲极具影响力的古老家族,冯·卡斯坦因家族,邀请“莫师”前往位于长岛的一座私人古堡,参加一场慈善拍卖晚宴。
请柬的附言中特意提到,家族长老久仰莫师大名,恰巧家中有一件世代相传的东方古物,希望能请莫师品鉴解惑。
莫孤本欲推辞,但目光扫过请柬上那个烫金的家族纹章时,心中却是一动。
那纹章的图案线条,竟与他研究青铜短剑上符文时见过的某个古老符号有几分神似。
他心念微动,起了一卦,得“山火贲”变“风火家人”。
主卦贲,象征文饰、文明,或许指这场合光鲜亮丽;变卦家人,则暗含内部、亲密之意,但也可能指向某种隐秘的关联。
这趟行程恐怕并非坦途,但卦象显示,其中似乎隐藏着与自身传承相关的线索。
“品鉴古物?”莫孤沉吟片刻,决定前去一探。
闭门造车终有极限,他需要接触更广阔的信息和资源网络。
同时也想亲眼看看,这些活跃在世界舞台背后的古老家族,究竟掌握着怎样的秘密。
晚宴当晚,莫孤换上一身得体的中式礼服,独自驾车前往长岛。
古堡庄园戒备森严,宾客皆是社会名流,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莫孤低调入场,收敛周身气息,宛如一位寻常的东方学者。
屏退左右后,老伯爵取出一只紫檀木盒。
“莫师,感谢您赏光前来。”
老伯爵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残缺的龟甲,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甲骨文,更重要的是,这龟甲本身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灵气。
“此物乃家族数百年前自东方所得,据考证是商周时期用于占卜的龟甲残片。我们世代研究,始终无法完全破译其上全部信息,只知其内容关乎天地奥秘。久闻莫师精通上古易理,特请赐教。”
莫孤双手接过龟甲,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润泽的表面时,体内的“先天一炁”竟自发地微微流转,怀中《六爻天机》也传来一丝熟悉的温热。
他仔细辨读上面的文字和裂纹,心中震撼不已。
这绝非普通古董,上面记载的似乎是某种失传已久的祭天祷文或星辰运行秘辛,与他所学的易理隐隐同源,但更加古老晦涩。
他斟酌着用词,简要解释了部分文字可能关联古代天文历法和祭祀礼仪,并未深入涉及可能的核心秘辛。
老伯爵听得十分专注,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莫师果然名不虚传。”老伯爵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进入正题,“实不相瞒,我们冯·卡斯坦因家族世代守护着一些古老的秘密,也与世界各地的‘同行’保持着联系。我们注意到,‘暗影协会’近期在纽约的活动异常活跃,似乎与一件流落东方的凶物密切相关。莫师身处漩涡中心,或需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莫孤心下明了,品鉴龟甲只是个引子,试探与合作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些西方的古老家族,对“暗影协会”和青铜短剑的动向,了解得远比想象中要多。
“伯爵消息灵通。”莫孤不动声色地回应,“不知贵族对‘暗影协会’,了解到了何种程度?”
老伯爵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历经沧桑的沉稳:“那是一群追逐黑暗力量、妄图打破现存微妙平衡的狂徒。卡斯坦因家族,连同一些有着共同理念的古老组织,存在的意义之一,便是维护这种平衡,防止某些禁忌之力失控。或许,在某些领域,我们可以互通有无,彼此照应。”
他意识到,自己正不可避免地一脚踏进一个全球性的、隐藏在世俗社会之下的隐秘世界。
在这里,有“暗影协会”这样的敌人,也有“基金会”斯坦因家族这类潜在的盟友或交易对象。
回到公寓后,莫孤将龟甲拓印与《六爻天机》中的记载仔细对照参详,果然发现其中有许多可以互补印证之处,一些以往修炼中遇到的滞涩关窍,竟豁然开朗。
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又向前扎实地迈进了一步。
前方的路,虽然更加复杂险峻,但视野,也变得更加开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