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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曾道枚(四)(1 / 1)

爷爷奶奶的尸骨未寒,或许都还没在后山的乱葬岗里躺稳,村长胡帅就雷厉风行地“处理”了曾家的遗产。

那三亩贫瘠的旱地,很快就被划到了胡帅自家亲戚的名下,美其名曰“代为耕种,缴纳赋税”。

而曾家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茅屋,胡帅倒是没立刻收回,倒不是发了善心,而是这破屋子实在不值钱,又死过人,晦气得很,索性就让它立在那里,算是给曾道枚这个“累赘”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免得他真饿死在村里,传出去不好听。

七岁的曾道枚,就这样被遗弃在了人生的荒原上。

秋天的山风一天冷过一天,像刀子一样,透过茅屋墙壁的裂缝往里钻。

屋里能换点粮食的东西,早就被叔叔婶婶搜刮一空,连灶上那口裂了缝的铁锅都被拿走了,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土灶台和几件破烂得无法形容的家具。

饥饿是第一个,也是最凶恶的敌人。

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接着又变成一块冰,绞痛难忍。

曾道枚翻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连老鼠洞都掏过了,只找到几颗发霉的薯干碎屑。

他塞进嘴里,那股霉味和沙砾感让他差点呕吐,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咽了下去。

水缸早就见了底。

他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水井边,用别人丢弃的破瓦罐,费力地打起半罐混着泥沙的井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冷水暂时压下了饥饿感,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他知道,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人会给他一口吃的,反而会招来更多的打骂和驱赶。他必须离开曾家坳。

在一个天色灰蒙、寒霜铺地的清晨,曾道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短短七年却尽是苦难记忆的“家”。

他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身上穿着那件满是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衣,赤着脚。

他唯一的一双破草鞋早就穿烂了。

他撕下一块相对完整的破床单,勉强裹住冻得通红的双脚,这就是他全部的行囊。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寒冷的晨雾里。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沿着村外那条蜿蜒的、通往未知世界的泥泞小路走下去。

乞讨,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是一场尊严被彻底碾碎的酷刑。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走近一个离曾家坳不远的村子。

村口有几间看起来稍好点的土房,烟囱里正冒出袅袅炊烟,食物的香气飘过来,让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他选中一户人家,那家门口有个妇人正在喂鸡。

曾道枚怯生生地走过去,离得远远的,不敢靠太近,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哀求:“婶子……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那妇人抬起头,看到是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挥着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滚远点!别脏了我家门口!”

曾道枚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离开,饥饿战胜了恐惧,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带上了哭腔:“婶子……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求求你……”

“嘿!你这小崽子听不懂人话是吧?”妇人不耐烦了,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就砸了过来,“滚!再不走放狗咬你!”

土块砸在曾道枚的额头上,不是很疼,但那种屈辱感,却比疼痛更深刻。

他看着妇人厌恶的表情,看着院子里那条听到动静开始狂吠的黄狗,绝望地后退,转身跑开了。

第一次乞讨,以失败告终。

额头上被土块砸中的地方,火辣辣的,心里更是一片冰凉。

他没有放弃,又走向第二家、第三家……遭遇大同小异。

不是被厉声呵斥,就是被直接无视。

有人在他靠近时“砰”地一声关上门;有调皮的孩子跟在他后面,学他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朝他吐口水;还有一条恶狗真的冲出来,追着他咬,撕破了他裹脚的破布,在小腿上留下几道血痕。

一天下来,他颗粒无收,只收获了无数的白眼、嘲弄和一身新的伤痕。

夜幕降临时,山里的温度骤降。

他找到一个堆放在村外打谷场边的草垛,像只受伤的小兽,拼命在草垛深处挖了一个洞,蜷缩进去。草垛勉强挡住了寒风,但饥饿和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他紧紧抱着自己,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听着远处村子里隐约传来的狗吠和人声,那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沉沉,意识模糊的时候,草垛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曾道枚吓得屏住呼吸,以为是来驱赶他的人。

然而,脚步声在他藏身的草垛外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什么东西从草垛的缝隙里塞了进来,掉在他身边。

然后,脚步声又匆匆远去了。

曾道枚警惕地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摸索。

那是一个用干净荷叶包着的东西,还有点温热。

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半个粗糙的黑面馍馍,虽然又冷又硬,但对此时的他来说,无异于山珍海味。

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伸脖子,却舍不得停下。

吃完后,他舔干净荷叶上每一粒碎屑,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感激?是困惑?在这冰冷的世界,竟然还有一丝不经意的善意?

他悄悄探出头,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村子的方向,看身形像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

这半个黑面馍馍,和那个模糊的背影,像一粒微弱的火种,在他几乎冻僵的心里,留下了一点点暖意。

这点暖意,支撑着他,熬过了第一个乞讨的夜晚。

从此,曾道枚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流浪乞讨生涯。

他像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沿着山间小道,从一个村子流浪到另一个村子。

他学会了在狗冲过来时弯腰假装捡石头;学会了看人脸色,选择那些面相看起来稍微和善的人家开口;学会了在遭到拒绝和打骂时,立刻低头跑开,绝不纠缠。

他的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赤脚走过碎石路也不再觉得疼痛。

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头发脏乱打结,里面爬满了虱子。

他身上的味道连自己都觉得难闻。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惹人厌弃的小乞丐。

大多数时候,他饥一顿饱一顿。

运气好时,能讨到半碗馊了的稀粥,或者一块硬得能崩掉牙的干粮。

运气不好时,连续几天都讨不到任何东西,只能靠挖野菜、嚼草根,甚至和野狗抢食勉强活命。

喝脏水、拉肚子是常事,生病了就只能硬扛,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他见过太多的冷漠和残忍,也偶尔感受到极其稀少的、小心翼翼的善意。

可能是一碗刷锅水,可能是一个烂了一半的果子,可能是一件更破但稍微厚实点的旧衣服。

这些微小的善意,都被他深深地记在心里,成为他在漫漫长夜中唯一的精神慰藉。

岁月在苦难中流逝,曾道枚就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中,挣扎着活过八岁,九岁……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季节的变换和身体的成长,提醒着他光阴的流逝。

他像一棵在盐碱地里挣扎的小草,扭曲,却顽强地活着。

那双曾经黑亮懵懂的眼睛,如今沉淀了太多的东西:麻木、警惕,还有一丝被苦难磨砺出的、不易察觉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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