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道枚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良久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识海中《奇门遁甲》沉浮不定,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那篇《万界语》的传承如同本能,让他确信刚才听到的低语并非幻觉。
东胜神洲!
他竟真的来到了这传说之地!
据佛经所述,此洲居民身形高大,寿命二百岁,生活安乐。
他环顾四周,草木丰茂,灵气似乎都比记忆中的南部瞻洲要浓郁许多,吸一口气都觉心旷神怡。
只是刚才那几个“小人”……似乎与记载不符?或许是此地边缘地带的特殊族类?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身处境,并找到食物和安全的栖身之所。
他背起剩余的熊肉和熊皮,朝着刚才那几个小人消失的方向谨慎前行。
没走多远,一条被踩出的小径出现在眼前。
沿着小径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依山傍水、用巨大原木和石材搭建的村落映入眼帘。
村口有守卫,果然是些身形高大的壮汉,普遍比曾道枚高出两三个头,肌肉虬结,穿着兽皮或粗布衣服,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怪异、身形“矮小”的不速之客。
曾道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依着《万界语》的传承,用一种拗口但能达意的语调开口:“各位……请了。在下曾道枚,自南部瞻洲而来,途中遇险,流落至此,望乞行个方便。”
那几个守卫闻言,脸上都露出惊异之色。
一人瓮声瓮气地说:“南边来的?穿过死寂冰原?你这小身板,命可真大!”
语言虽粗犷,却并无恶意,更多的是好奇。
另一人打量着他:“你说你从南赡部洲来?可有凭证?那冰墙无尽岁月无人能过了。”
曾道枚心中一动,知道不能完全暴露底细,便半真半假道:“遭遇海难,被风浪莫名卷至冰原边缘,九死一生才侥幸穿过,实属侥幸,并无他物凭证。”
守卫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信了几分。
毕竟曾道枚这狼狈的样子和迥异的服饰做不得假。
为首一人道:“此事需禀报族长。你在此等候。”说完便转身进村。
不多时,守卫带着一位须发皆白、但身材依旧高大魁梧、目光睿智的老者出来。
老者便是此村落族长,名为木岩。
木岩族长仔细端详曾道枚,又伸手搭了搭他的脉门,眼中惊异之色更浓:“怪哉!你体内竟无半分灵力,纯是肉身凡胎,如何能穿越那绝灵冰壁?罢了,既是天意让你到此,便是我木藤部的客人。先进村再说吧。”
曾道枚连忙道谢,心中稍安。
这东胜神洲的居民,似乎颇为淳朴耿直。
木藤部村落不大,约百余户人家,屋舍古朴,村民皆身形高大,孩童嬉戏玩闹,力气也远超南部瞻洲的同龄人。
他们对于曾道枚这个“矮小”的外来者充满了好奇,但目光多是友善。
木岩族长安排他住进一间闲置的木屋,又让人送来食物清水和干净的衣物。
食物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蕴含淡淡灵气的谷物和兽肉,曾道枚吃下后,只觉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多日奔波的疲惫竟消散大半!
他心中暗惊,此界果然不凡。
安顿下来后,曾道枚便开始思考生存之道。
他身无长物,总不能一直靠人接济。
木岩族长虽好客,但非长久之计。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也想起了识海中的《奇门遁甲》。
他尝试着在村中走动,凭借《万界语》与村民攀谈,了解此地的风土人情和困扰。
他很快发现,此界居民虽体魄强健,寿命悠长,但对于一些涉及阴阳、精怪、运势的玄妙之事,却知之甚少,遇到怪事往往束手无策。
机会很快来了。
村中有一大户,姓石,祖上曾出过力士,家境殷实。
但近半年来,家宅不宁。
每到深夜,祖祠方向便会传来异响,似有哭泣呜咽之声,守夜的家丁曾见模糊白影飘荡,族人接连病倒,药石无效。
请过附近的巫祝来看,皆说是祖灵不安,做了几场法事却毫无效果,反而有巫祝在法事中途莫名昏厥,醒来后胡言乱语,言称冲撞了凶煞。
石家上下人心惶惶,产业也日渐凋敝。族长木岩也曾去查看,只觉祠中阴气森森,却找不到根源。
曾道枚听闻此事,心中一动。
他找到石家家主,一位愁眉不展的高大汉子石勇,表明自己或许可以一试。
石勇见曾道枚身形“瘦小”,又是外来人,起初并不信任。
曾道枚也不多言,只道:“可否让在下先观贵府祖祠气象?若无能为力,分文不取。”
石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带他去了石家祖祠。
那祠堂建在村后山脚,青石垒成,颇为气派,但一靠近便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此时正值午后,祠内却光线昏暗,蛛网尘封,显然已久无人敢认真打扫。
曾道枚凝神静气,暗中运转《奇门遁甲》中的观气之法。
在他眼中,祠堂上空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怨煞之气,尤其祠堂后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怨气最为浓重,几乎凝成实质。
“问题不在祠内祖灵,”曾道枚开口道,“而在祠后那棵槐树之下。”
石勇闻言一惊:“先生如何得知?那槐树是我曾祖手植,去年莫名枯死,因是祖物,未曾砍伐。”
曾道枚走到槐树下,以树枝划地,排了一个简易的八卦方位,又询问了石勇家族近半年出事的人员生辰和发病时间,心中默起一局。
局象显示:“死门临坤宫,土埋阴人,怨气冲煞。树根之下,必有尸骸,且非正常死亡,怨念不散。”
他沉声道:“石家主,若信我,可令人掘开槐树根部三尺之下查看。”
石勇将信将疑,但见曾道枚言之凿凿,便唤来几个胆大的家丁挖掘。
掘至约两尺深时,锄头碰到硬物,清理浮土,竟露出一具残缺的、被树根紧紧缠绕的白骨!白骨颈骨断裂,显然是被勒毙或缢死!
全场皆惊!石勇更是脸色煞白:“这……这是何人?为何会埋在我家祖祠之后?”
曾道枚仔细观察白骨和周围土壤,又结合局象推断:“此尸埋骨于此至少二十年以上。观其骨盆,应为女性。她怨气极重,与这棵本就易招阴的槐木共生,吸此地阴气,已成地缚之灵。槐木枯死,乃是其怨气吸尽树木生机所致,如今开始反噬阳宅。若我所料不差,二十年前,贵府是否曾有婢女或旁支女子莫名失踪?”
石勇愣在原地,苦苦思索,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是了!我想起来了!约莫二十多年前,我尚年幼,家中确有一远方表亲投靠,带来一婢女,后来说那婢女与人私奔逃走了……难道……”他不敢再说下去,显然想到了某种家族丑闻。
真相大白。
定是当年那婢女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或被灭口,埋尸于此。
日久年深,怨气不散,借助槐木成了气候。
曾道枚道:“当务之急,是化解怨气,使其安息。”
他让石勇准备香烛纸钱、三牲祭品,又亲自用朱砂画了几道“安魂符”、“破煞符”。
是夜,月明星稀。曾道枚于槐树下设坛。
他虽无灵力,但《奇门遁甲》乃沟通天地法则之术,重在时机与方位。
他踏罡步斗,口诵《度人经》中安魂章节(沈魏曾教过他),依循奇门法度,将符箓焚化,纸钱洒向特定方位。
说也神奇,法事进行中,原本无风的夜晚突然阴风阵阵,似有女子呜咽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但曾道枚步法不乱,咒音清朗。
当最后一道“解怨符”燃尽,风停声歇,那笼罩祠堂的灰黑怨气竟肉眼可见地渐渐消散,月光洒下,祠堂竟显得清明了许多。
曾道枚对石勇道:“怨灵已暂时安抚,但需将其骸骨好生安葬,远离此地,并请僧道(此界或有类似职业)诵经超度四十九日,方可彻底化解。此外,贵府需多行善事,积阴德,以弥补前人过错。”
石勇亲眼见证如此灵异之事,对曾道枚已是奉若神明,连连称是。
当即安排人厚葬白骨,并承诺必按吩咐行事。
此事之后,石家人病情逐渐好转,家宅恢复安宁。
石勇感激不尽,不仅奉上丰厚的金银(此界通用一种蕴含灵气的玉石和金银作为货币)作为酬谢,更将家传的一件异宝相赠。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灰色布袋,巴掌大小,表面有暗纹。
石勇道:“此物乃先祖偶然所得,看似寻常,却内蕴乾坤,可纳物于无形,我族无人能催动,放在库房也是蒙尘,今日便赠予先生,聊表谢意。”
曾道枚接过布袋,意念微动,识海中《奇门遁甲》竟与之产生一丝共鸣!
他依着感应,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袋中,顿时“看”到一个约莫一方大小的灰蒙蒙空间!
“乾坤袋!”他在修仙小说中了解过。
曾道枚心中狂喜!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他连忙道谢收下。
石家之事,让“曾先生”之名迅速在木藤部及周边村落传开,都知道来了个能通阴阳、解灾厄的南瞻部洲奇人。
曾道枚终于在东胜神洲站稳了脚跟。
他利用酬劳购置了更好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大部分收入则用来购买此界特有的、蕴含灵气的药材和矿石,尝试辅助修炼《奇门遁甲》中记载的初步导引炼气之法。
虽然进度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在逐渐发生好的变化,气力增长,精神饱满。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乞丐曾道枚,而是初窥道法、手持乾坤袋的修行者曾道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