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被烟灰缸砸碎后的日子,对黄色土狗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狱。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下巴错位骨骼摩擦带来的钝痛,每一次试图吞咽口水或雨水都会引发撕裂般的剧痛,并导致混合着血丝的涎水不受控制地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流淌下来,在胸前结成硬块,散发出腐败的气味。
它无法再正常进食,只能依靠舔食地面上肮脏的积水、或者找到一些腐烂到近乎液体的食物残渣,勉强维持生命。
饥饿成了它最忠实的伴侣,日夜不停地啃噬着它早已虚弱不堪的内脏。
它变得更加畏光、畏人,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只在最深沉的夜色掩护下,才敢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城市最肮脏的角落蠕动,寻找着任何可以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它的模样已经恐怖到连最顽劣的孩童都不敢靠近……失去左耳的头部显得畸形,歪斜无法闭合的嘴巴永远露着惨白的牙齿和半截舌头,涎水长流,浑身恶臭,眼神浑浊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麻木。
它不再是一条狗,更像是一团勉强维持着生命迹象的、移动的腐烂肉块。
一个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灰蒙蒙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温暖。
它蜷缩在一个高档社区外围的绿化带灌木丛深处,这里是它最近发现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剧烈的腹痛让它浑身痉挛,它已经三天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下咽的东西了,连污水都因为最近的干旱而难以寻觅。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浓重,几乎要将它彻底吞噬。
沉重的皮鞋声踢散了灌木丛的宁静。两名身着笔挺制服的保安出现在视野里,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审判的利剑刺在它身上。
“果然在这里!这瘟狗,队长让我们清理说它影响小区形象,害我们好找!”
为首的高个保安骂骂咧咧,手中的橡胶棍已经扬起。
它想逃,但虚弱的身体只能让它勉强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微弱的反抗激怒了对方,橡胶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它的脊背上!
“呜!”
剧痛让它蜷缩成一团。
另一个稍胖的保安见状,也狞笑着上前,想用脚去踢它的腹部。“让你叫!脏东西!”
就在胖保安抬脚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痛苦。
它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起,一口咬向那近在咫尺的小腿!
“啊!我的腿!!”
胖保安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
他试图挣脱,但它枯瘦的颌骨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咬住不放,头颅疯狂甩动,仿佛要将这些时日所有的苦难都报复回去。
高个保安见状又惊又怒:“畜生!松口!”他举起橡胶棍,更狠地朝它的头部和身体猛击。
骨头在哀鸣,意识在重击下开始模糊。
终于,在又一记重击下,它松开了口,胖保安抱着血肉模糊的腿瘫倒在地,哭号不止。
高个保安看着同伴的惨状,眼睛彻底红了。
“我弄死你!”他失去了理智,丢开橡胶棍,俯身想用双手直接掐住它的脖子。
这是个致命的错误。
就在他弯腰靠近,脸部暴露无遗的刹那,它积蓄起最后一丝力气,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如同鬼魅般再次扑起!目标明确……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人脸!
“噗嗤!”牙齿切入皮肉的闷响。
“啊!我的眼睛!!”
高个保安发出了比同伴更凄厉十倍的惨叫。
它锋利的犬齿深深嵌入了他的脸颊,靠近眼窝的位置,温热的血液溅了它一脸。
保安疯狂地用手捶打、撕扯,但它直到感觉对方的力气开始消退,才松口落下。
它自己也踉跄倒地,嘴边挂着破碎的皮肉,剧烈喘息,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两个保安,一个抱腿,一个捂脸,在地上翻滚哀嚎,场面骇人。
这边的动静早已引来了几个路人的围观。
有人惊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慌忙打电话叫救护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快去叫老张!就是那个开狗肉馆的!他有办法!”
很快,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身材粗壮的男人提着一根前端带着铁钳的长杆赶来了。
是狗肉店的张老板。
他扫了一眼现场,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保安,又看了看那条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燃烧着凶光的狗,眉头紧锁,脸上是见惯生死的冷漠。
“你们两个真是废物。”
他嘟囔着,熟练地端起长杆铁钳,那冰冷的铁环精准而迅速地朝它的脖颈套来。
它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铁钳“咔哒”一声合拢,死死卡住了它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传来。
然而,就在张老板以为已经得手,稍微松懈准备将它拖走的瞬间,它做出了最后一次,也是最惨烈的反击!
它没有挣扎,反而借着铁钳拖拽的力量,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全部气力,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顺着杆子的方向猛地向前一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张老板猝不及防,被这股冲力带得一个趔趄。
而它,张开了那沾满两个保安鲜血的嘴,狠狠咬向了他抓着杆子的手腕!
“呃!”
张老板痛得闷哼一声,手腕上传来刺骨的疼痛。
他没想到这狗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反扑!暴怒之下,他另一只拳头如铁锤般砸向它的鼻梁。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
剧痛让它眼前一黑,但它依旧没有松口,牙齿深深陷进肉里,直到张老板用尽力气,连着几拳重击它的头部,它才终于力竭,松开了口,像一摊真正的烂泥般瘫软下去。
张老板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不再留情,用脚死死踩住它的身体,将绳索狠狠勒进它已被铁钳夹伤的脖颈,打了个死结。
一切挣扎都结束了。
它被拖着,在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拖向那个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狗肉店。
对于张老板来说,这不仅是一堆品相差劲的肉,更是一个让他也挂了彩、必须严惩的顽劣“罪犯”。
于是,它被那根浸满血污的绳索,挂上了冰冷的狗肉屠宰横梁。
绳索深陷进皮肉,勒断了一切生机与挣扎。
它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晃荡,像一片在寒冬最后枝头凋零的枯叶,划着无力的弧线。
狗肉店张老板揉着还在渗血的手腕,骂骂咧咧地收拾着地上的工具,盘算着这张品相差劲的狗皮还能不能卖几个钱。
就在这时,曾道枚恰巧爬过这里,被屠宰横梁上悬吊着的、微微晃动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那个曾咬掉他胯下器官。
又在他要撞车自杀时叼给他《奇门遁甲》的流浪狗。
太像了……
不是模样,是那种气息。
曾道枚道:“老板,“这条狗……卖吗?”
张老板正没好气,头也不抬:“死都死了,卖什么卖!晦气!”
“我就要它。”曾道枚的语气异常坚定,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条黄狗。
张老板这才抬起头,疑惑地打量这个站不起来残疾人几眼,又看了看那条品相极差的死狗,嗤笑一声:“你要这死狗干嘛?肉都不能吃了。”
“不干嘛,看着可怜,想给它找个地方埋了。”曾道枚平静地说,掏出昨天在地上捡到的一百元,递了过去。“够吗?”
张老板愣住了。
一百块买一条死狗去埋?这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残疾人不是傻子就是疯了。
他看看钱,又看看曾道枚认真的眼神,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条咬伤他的恶狗有人愿意花钱买走,倒也省了他处理尸体的麻烦,还能白得一百块。
“行!算你这个残疾人心善!”张老板一把抓过钱,生怕曾道枚反悔,“赶紧弄走!别脏了我的地方!”说完将狗取下来丢给曾道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