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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曾道枚(五十五)(1 / 1)

海市的盛夏,闷热如同巨大的蒸笼,将整个城市包裹。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桥洞下更是闷热难当,潮湿的水汽混杂着垃圾的腐臭和曾道枚身上草药的苦涩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曾道枚靠在洞壁的阴影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白天的酷热和一次耗尽心神的卜卦,几乎榨干了他本就残存不多的精力。他那双混沌色的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十年光阴,并未能治愈他体内仙帝道伤的根本,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金色法则碎片依旧在缓慢侵蚀着他的道基,只是被《奇门遁甲》异变后的混沌力量勉强压制着。岁月的流逝和凡尘的污浊,正在一点点磨灭他残存的生命之火。他感觉自己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灯,光芒越来越微弱。

二狗蛋趴在他脚边,同样无精打采。衰老和旧伤让它对炎热更加难以忍受,舌头伸得老长,哈着气,浑浊的涎水不断从歪斜的嘴角滴落,在身下形成一小滩湿迹。它的眼神浑浊,失去了往日警惕的光彩,只是偶尔抬起眼皮,担忧地看一眼状态明显不佳的曾道枚,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带着不安的呜咽声。它能感觉到,这个十年来与它相依为命、给予它最后温暖的“怪人”,生命气息正在不断衰减。

黄昏时分,天空开始积聚起厚重的、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叠叠,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压垮。空气变得更加粘稠,闷雷声从遥远的天际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要……下雨了……”曾道枚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用怪手将一些较为干燥的破麻袋和纸板堆拢在一起,示意二狗蛋靠近些。二狗蛋理解地挪动过来,将衰老的身体紧挨着曾道枚残废的双腿,试图传递一点微弱的温暖,尽管它自己也在瑟瑟发抖。

夜幕彻底降临,乌云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世界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巨斧般撕裂了漆黑的天幕,瞬间将桥洞内外照得一片惨白!紧接着,“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响,震得整个桥洞都在微微颤抖,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呜——!!!”

二狗蛋发出一声极度恐惧的哀嚎,浑身毛发倒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它对雷电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这巨大的声响和天地之威,让它瞬间回到了无数次濒死的惨痛记忆中。它不顾一切地钻进曾道枚的怀里,将头深深埋入,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断断续续的、绝望般的呜咽。

曾道枚也被这近在咫尺的雷霆震得气血翻涌,但他强忍着不适,用那双怪手艰难地环抱住瑟瑟发抖的二狗蛋。他的手触碰到二狗蛋干枯毛发下凸起的肋骨和冰凉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衰老躯体内传来的、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剧烈心跳和深入骨髓的战栗。

“不怕……二狗蛋……不怕……”他嘶哑地重复着这十年间不知说过多少遍的安抚话语,尽管在如此天地之威面前,这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暴雨倾盆而下,如同天河决堤。密集的雨点砸在桥洞顶的混凝土和塑料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狂风呼啸着灌入桥洞,卷着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们本就单薄的“铺盖”。寒意迅速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又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耀眼的紫色闪电,如同一条狂暴的雷龙,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无比地劈中了高架桥上方一根老旧的、裸露在外的金属避雷针!

“轰咔——!!!”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避雷针瞬间被炸得粉碎,巨大的电流沿着桥体钢筋疯狂窜动!虽然绝大部分能量被导入大地,但仍有一股极其强大、混乱而精纯的电磁能量和一丝逸散的天地雷霆本源之力,如同失控的洪流,顺着潮湿的桥墩和地面,猛地灌入了曾道枚和二狗蛋藏身的桥洞!

“呃啊——!”

曾道枚首当其冲,只感觉一股至阳至刚、暴烈无比的能量瞬间侵入体内!他残破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贯穿,剧痛让他几乎瞬间昏厥!识海中,《奇门遁甲》自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力量,疯狂旋转,试图抵御和消化这股外力,书页上的裂纹在光芒中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碎!

而紧挨着他的二狗蛋,受到的冲击更是难以想象!

那逸散的雷霆之力,对于凡俗生灵是毁灭性的,但对于二狗蛋体内那沉睡亿万年、源自混沌初开、与天地同源的本源精魂来说,却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敲响了沉睡的钟磬!

“嗷——呜——!!!”

二狗蛋猛地从曾道枚怀中弹起,发出一声完全不似犬吠、而是充满了古老、苍茫、痛苦与觉醒意味的悠长嘶鸣!它的身体不再是颤抖,而是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四肢僵直,眼球向上翻起,只剩下眼白!干枯的毛发根根倒竖,仿佛有电流在皮下窜动!

更令人骇然的是,它那残破的躯体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古朴、闪烁着混沌色泽的古老符文虚影!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流转、组合、幻灭,引动着周围天地间最本源的元气疯狂地向它汇聚!桥洞内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能量旋涡,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天辟地般的苍茫气息!

曾道枚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他强忍着自身的痛苦,死死地盯着二狗蛋。他能感觉到,二狗蛋体内,一股浩瀚、古老、远远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意志碎片,正在苏醒!那意志中蕴含着混沌未分时的蒙昧、开天辟地的壮烈、以及守护某种遗泽的执着与悲伤!

一幕幕破碎而震撼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如同洪流般冲入他的脑海,与《奇门遁甲》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混沌未分,鸿蒙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混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最原始的能量涌动。

巨人擎斧,怒吼开天:一个无法衡量其伟岸的巨人,手持一柄古朴巨斧,怒吼着劈开混沌!清浊分离,阴阳初判!那巨人的面容模糊,却带着无上的威严和牺牲的决绝!

幼犬相随,吞吐混沌:巨人身旁,跟着一条看似幼小、却神骏异常、眼神灵动的小犬!小犬吞吐着逸散的混沌之气,守护在巨人脚边,见证着天地的诞生!

天地定型,巨人陨落:天地稳固,星辰诞生,巨人却力竭而倒,身躯化作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神犬悲啸,守护遗泽:小犬发出悲恸天地嘶鸣,久久徘徊在巨人陨落之地,守护着巨人留下的最后一丝开辟本源,历经无尽岁月……

大劫降临,神躯崩散:一场波及诸天的恐怖大劫突然降临,神犬为守护遗泽,神躯崩碎,一缕最为精纯的本源精魂裹挟着破碎的记忆,坠入凡尘……

轮回万载,灵性蒙尘:这缕精魂在凡间不断轮回转世,记忆被尘封,灵性被磨灭,力量消散,最终沦落为一条受尽苦难、残缺不堪的流浪犬——二狗蛋!

所有的画面,在二狗蛋体内本源被雷霆彻底激发的刹那,戛然而止!

桥洞内,能量漩涡渐渐平息。二狗蛋停止了抽搐,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它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那条瘸腿老狗的浑浊、麻木和恐惧,而是充满了看透万古宇宙、历经无尽沧桑后的疲惫、深邃,以及一丝终于找回部分真我的释然和……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淡淡的威严。

它看向曾道枚,目光复杂无比,有茫然,有审视,有感慨,最终化为一种奇异的平静。它张开那依旧歪斜、流着涎水的嘴,发出的却不再是犬吠,而是一种苍老、沙哑、却带着无上古老韵律和不容置疑力量的人言:

“悠悠万载……大梦谁先觉……”

它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混沌的气息。它顿了顿,目光落在曾道枚那双重生的、布满混沌纹路的怪手和识海中剧烈波动的《奇门遁甲》上,缓缓道:

“小子……你好,数百年的因果纠缠,凡尘浊世的磨砺,加之今日这……巧合的天地雷霆之力,终是唤醒了沉睡的吾……”

曾道枚震撼得无以复加,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二狗蛋,缓缓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吾名‘狗比’,曾伴盘古祖神,开天辟地……”

“狗比?”曾道枚内心略为波动,觉得这名还没二狗蛋文明。但他无暇多想。

盘古!开天辟地!曾道枚的脑海如同被惊雷再次劈中!这是比仙帝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存在!

二狗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肉身,直视他残破的神魂和异变的功法:“汝功法异变,与此界凡尘法则相合,然前路已断,如陷泥沼。仙帝道伤,如附骨之疽……汝之道,凡途已尽,仙路已断。”

它的话,精准地道破了曾道枚最大的困境。曾道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被更深的执念取代。

二狗蛋看着他眼中燃烧的不甘火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神色:“汝心志之坚,毅力之韧,于这万载沉沦中,亦属罕见。吾与汝,因果已深。吾便授你……祖神正统传承——《混沌开天诀》!”

“此诀,直指混沌大道,重塑乾坤,乃开辟之道,非继承之道。修炼之险,九死一生!需以凡躯引混沌之气,淬炼己身,如同天地重开,稍有差池,便魂飞魄散,真灵不存!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无畏者,不可修,不可练!”

二狗蛋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动着曾道枚的灵魂:“汝……可敢学?!”

曾道枚望着洞外依旧磅礴的雨幕,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仙帝的压迫、宗门的覆灭、妻儿被掳的绝望、自身沦为废物的屈辱、这十年凡尘挣扎的苦难……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化作了冲破一切的决绝!

他挣扎着,用那双怪手撑起身体,尽管摇摇欲坠,却对着混沌,斩钉截铁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前辈!弟子曾道枚,身负血海深仇,苟活至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救至亲,为雪耻辱,纵前方是刀山火海,万死以赴,神魂俱灭,亦绝不退缩!请前辈……授法!”

“善!”二狗蛋眼中那丝赞赏化为实质,“此界灵气污浊稀薄,非修炼《混沌开天诀》之地。吾知一处天外天洪荒古地碎片,乃祖神开天时遗落,蕴含最本源的混沌之气。待你初步稳固神魂,吾便引你前往。”

言罢,二狗蛋抬起前爪(尽管依旧残疾),一指轻轻点向曾道枚的眉心。一股浩瀚如海、古朴苍茫的信息流,夹杂着混沌初开的景象和无数玄奥的符文,瞬间涌入曾道枚的识海!《混沌开天诀》的入门法诀,如同烙印般,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曾道枚闷哼一声,盘膝坐下(以他怪异的姿势),意识沉入识海,开始初步感悟这逆天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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