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道枚的身影在崎岖破碎的古地间快速移动,依靠那双混沌怪手和强健的腰腹力量,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朝着东南方向那片被扭曲光晕笼罩的区域疾驰。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那股沉重、死寂、带着星辰金属锈蚀味道的气息愈发浓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巨大的、如同陨石撞击形成的盆地出现在眼前。盆地中央,便是那片传说中的陨星湖。湖水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不是液体,而是融化的沥青,不起丝毫波澜,倒映着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显得诡异而深邃。湖面上空,光线扭曲,空间仿佛在微微荡漾,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湖中零星散布的巨大星辰碎片,如同墓碑般半露在水面,散发着冰冷而死寂的金属光泽。
曾道枚潜伏在盆地边缘一块巨岩之后,混沌之眼全力运转,谨慎地扫视着湖岸。很快,他发现了目标——三头体型庞大、如同小型山丘般的星鳞鳄!它们匍匐在靠近湖水的黑色沙滩上,暗银色的鳞甲如同破碎的星辰,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微光。它们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但那股凶悍、暴虐的气息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令人心悸。其中最大的一头,体长超过五丈,额头的独角更是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果然有守护……”曾道枚心中凛然。硬闯绝非明智之举,必须智取。他的目标是湖底的斧魄,没必要与这些凶兽死磕。
他仔细观察着星鳞鳄的活动规律和湖岸地形。发现它们虽然警惕,但似乎对湖水本身有种莫名的忌惮,很少真正下水,更多是在岸边巡逻。而湖岸并非平坦,有许多被星辰碎片砸出的坑洼和裂缝,可以借助阴影潜行。
等待了许久,直到其中两头星鳞鳄似乎因为无聊,开始缓缓向盆地另一侧移动巡逻,只剩下那头最大的头领依旧趴在原地,但似乎也进入了更深沉的假寐状态。
机会!
曾道枚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沌道躯的力量内蕴,如同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他看准一条由巨大星辰碎片形成的阴影通道,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盆地,紧贴着地面,利用地形掩护,朝着湖水的方向快速接近。
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混沌怪手扒住岩石缝隙,腰腹发力,每一次挪动都精准地落在阴影或凹陷处。百米、五十米、二十米……距离湖水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湖水中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
就在他即将抵达湖边,准备悄无声息滑入水中的刹那——
“吼——!!!”
那头假寐的星鳞鳄头领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并非兽瞳,而是如同两颗冰冷的、燃烧着银色火焰的星辰!它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瞬间人立而起,粗壮的尾巴猛地扫向曾道枚藏身的方向!
“不好!被发现了!”曾道枚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他不再隐藏,混沌怪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侧面弹射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尾击!
“轰隆!”尾巴扫过之处,岩石崩碎,地面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
另外两头星鳞鳄也被惊动,发出怒吼,从两侧包抄过来!三头巨兽呈品字形,将曾道枚围在了湖边!
退路已断!唯有入水!
曾道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毫不迟疑,转身朝着漆黑的湖面猛地跃去!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淹没!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这湖水并非普通的水,沉重无比,而且蕴含着一种侵蚀神魂的阴冷能量!曾道枚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仿佛要冻结了!
他立刻全力运转《混沌开天诀》,混沌道躯散发出微光,抵抗着湖水的侵蚀和压力。混沌之眼在水中视野受限,但依旧能模糊感知到能量流动。他拼命向下潜去,同时警惕地感知着身后的动静。那三头星鳞鳄似乎对湖水极为忌惮,只是在岸边愤怒地咆哮,并未追入水中。
暂时安全了?不!湖中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曾道枚不断下潜,湖水越来越暗,压力越来越大。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心跳和划水的声音。偶尔有巨大的阴影从远处游过,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但似乎并未注意到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根据混沌的指引和自身对那丝精魄波动的感应,朝着湖底最深处潜去。不知下潜了多深,周围已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冰冷,压力足以碾碎钢铁。若非混沌道躯小成,他早已化为齑粉。
终于,他的脚(虽然残废,但有知觉)触碰到了湖底。湖底并非淤泥,而是坚硬、冰冷、如同金属般的岩石。他摸索着前进,混沌之眼勉强能看到,湖底散落着更多、更巨大的星辰碎片,有些甚至如同小山一般。
那丝“斧魄”的波动越来越清晰了!带着一种古老、怨毒、不甘的意志!
他循着波动,来到一块异常巨大的、半埋在湖底、形状如同某种巨兽头骨的星辰碎片之前。波动正是从这碎片下方传来!
曾道枚用怪手尝试推动碎片,碎片纹丝不动,重若山岳。他仔细观察,发现碎片底部与湖底岩石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波动正是从缝隙中传出。
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湖水(以混沌道躯勉强转化一丝空气),蜷缩身体,艰难地从那道缝隙中钻了进去!
缝隙下方,是一个不大的、干燥的、充满混沌之气的密闭空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力场将湖水排开。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形态的、散发着幽暗灰芒的能量体!能量体中,隐约可见一张狰狞、痛苦、充满无尽怨念的面孔在嘶吼、挣扎!
这就是混沌精魄!一缕被镇压在此地不知多少岁月、灵性未泯、却充满负面情绪的古老残魂!
似乎是感应到生人的气息,那精魄猛地躁动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冰冷、暴虐、充斥着毁灭欲望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向曾道枚涌来!
“轰——!”
曾道枚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神魂剧烈震荡,眼前一黑,险些昏厥!墨玉混沌果淬炼过的神魂此刻发挥了作用,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孽障!还不臣服!”曾道枚怒吼(意念中的怒吼),全力催动混沌基点和《混沌开天诀》!胸口的混沌之光爆发,一股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的混沌意境弥漫开来,对抗着精魄的怨念冲击!
同时,他伸出混沌怪手,朝着那团精魄抓去!手背上纹路亮起,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嗷——!”精魄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幻化出无数狰狞的触手,缠绕向曾道枚的手臂,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生机和混沌之气!一股极致的冰冷和绝望顺着手臂蔓延,试图冻结他的血液,侵蚀他的意志!
这是一场意志与本源的较量!曾道枚紧咬牙关,忍受着神魂和肉身的双重痛苦,疯狂运转功法,将自身的混沌道基如同烙印般,强行打入精魄的核心!
“我之道……乃开天之道!我之志……乃复仇之志!岂是你这区区残魂怨念所能撼动!臣服于我,助我铸斧,未来或可重见天日!否则,今日便让你彻底湮灭!”
曾道枚的意念如同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仇恨,一次次冲击着精魄的防线!他的混沌道基虽然微弱,但其本质极高,源于开天辟地的至理,对精魄有着先天的压制力!
精魄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那狰狞的面孔上,怨毒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对“生”的渴望。它被镇压太久,太孤独了。
感受到这一变化,曾道枚立刻改变策略,分出一丝温和的混沌之气,如同暖流般包裹住精魄:“跟随我,见证混沌重开,天地再辟!你之怨,我替你报!你之愿,我替你成!”
软硬兼施!
终于,在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对抗后,那混沌精魄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又似不甘的叹息,停止了挣扎。它那扭曲的能量体缓缓收敛,化作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有灰色气流缓缓旋转、表面不时闪过一张模糊面孔的魂核,静静地落在了曾道枚的混沌怪手之中。
斧魄……到手了!
曾道枚长舒一口气,浑身虚脱,但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紧紧握住这颗温凉如玉、却蕴含着庞大魂能的魂核,能感觉到其中那股强大的、如今已初步臣服的灵性!
不敢久留,他立刻将斧魄魂核贴身收好,转身钻出缝隙,奋力向上游去。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当他即将浮出水面时,混沌之眼猛地预警!一股庞大、阴冷、充满贪婪的气息,正从深水处急速逼近!
湖中的真正霸主……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