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勇的指引下,莫生二人沿着那条隐秘的山民小路,继续向缅北边境跋涉。这条路果然险峻异常,许多地方几乎无路可走,需要攀爬悬崖、涉过冰冷的溪流。阿勇的伤势虽未痊愈,但山民出身的坚韧和对路径的熟悉,让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慢。
第三日黄昏,他们行至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然而,一踏入这片区域,莫生便感到一股强烈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四周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放眼望去,只见荒草丛生,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许多坟冢已然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缺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和说不清的腥臭气息。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这是‘万人坑’,”阿勇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说,“老辈人讲,抗战时候,远征军和日本鬼子在这里打过一场恶仗,死了很多人,就地埋了。后来也有些不明不白死在山里的人被扔到这里……邪门得很,平时我们采药打猎都绕开这里走。”
莫生运转“观气”之术,只见整片山坳上空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怨气,其中夹杂着几缕异常凶戾的血红色煞气,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他心中凛然,提醒阿勇:“此地怨气极重,跟紧我,莫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不要靠近那些塌陷的坟穴。”
夜幕迅速降临,残月被乌云遮蔽,只有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乱坟岗的轮廓。两人打算快速穿过这片区域,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然而,没走多远,四周突然升起浓密的白色雾气,雾气中隐隐传来金铁交击声、凄厉的惨叫声和模糊的日语呵斥声,仿佛重现了当年的战场。
“不好!鬼瘴来了!”阿勇脸色发白,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莫生立刻从怀中取出朱砂,快速在两人周围画下一个简易的“净天地咒”符圈。然而,符圈刚成,雾气中便显现出无数模糊扭曲的人影!他们穿着破旧的日军军装,面色青紫,眼神空洞,手持着锈迹斑斑的刺刀,发出无声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为首的一个军官模样的怨灵,身形凝实许多,腰间挎着指挥刀,脸上带着残忍而傲慢的神情,正是龟投大佐的怨灵!
“区区符咒,也敢挡我皇军之路?”龟投大佐的怨灵发出尖锐的精神波动,直接冲击着莫生和阿勇的心神。他挥动指挥刀,身后的怨灵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上,撞击着朱砂符圈,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符圈的光芒迅速黯淡。
莫生临危不乱,手掐“金刚诀”,口中默诵《仙人指路》中的“破邪显正神咒”。周身气息鼓荡,一股阳和之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逼近的怨灵逼退数步。他同时取出数张早已画好的“驱邪符”,口念真言,将符箓掷出!符箓化作道道金光,击中怨灵,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鬼嚎,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怨灵士兵瞬间被打得灰飞烟灭。
龟投大佐见状,勃然大怒,指挥刀一指,更多的怨灵前仆后继地扑上。莫生将《仙人指路》中记载的各种驱邪法门一一施展:时而脚踏罡步,引动周围地气形成屏障;时而口吐真言,音波如锤,震散怨灵形体;时而以指代笔,凌空画符,金光闪烁间,怨灵纷纷溃散。阿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紧紧跟在莫生身后,用柴刀胡乱挥舞,虽然对怨灵伤害不大,但也壮了几分胆气。
然而,怨灵数量实在太多,且龟投大佐的怨念极深,不断调动阴气补充手下。久战之下,莫生渐感气力不支,符箓也所剩无几。龟投大佐狡猾异常,见奈何不了莫生,便将目标转向相对弱势的阿勇!
趁莫生应对一波猛烈攻击的间隙,龟投大佐的怨灵化作一道黑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钻入了阿勇的眉心!阿勇身体剧震,双眼瞬间变得漆黑一片,脸上露出与龟投大佐一样的残忍狞笑,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日语咆哮!他手中的柴刀,仿佛被赋予了邪恶的力量,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莫生!
“阿勇!”莫生惊骇万分,急忙闪避。被附体的阿勇(或者说龟投大佐)力大无穷,刀法凶狠,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莫生投鼠忌器,既不能伤到阿勇的身体,又要抵挡攻击,顿时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他尝试用清心咒试图唤醒阿勇的神智,但龟投大佐的怨念太强,牢牢控制着阿勇的心神。
眼看久战不利,龟投大佐控制着阿勇的身体,虚晃一刀,转身就向不远处一个塌陷大半、露出幽深洞口的大型坟冢跑去!莫生岂能让他逃脱,立刻追了上去。刚到墓穴入口,一股极其阴寒污秽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莫生毫不犹豫,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纵身跃入墓穴!墓道向下倾斜,潮湿滑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和霉味。他一路追赶,隐约能看到前面阿勇(龟投大佐)踉跄奔跑的身影。墓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处。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水声,并且空间豁然开朗!
莫生踏出狭窄的墓道,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撼不已!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溶洞,洞顶高悬,目测足有五六个足球场大小!更令人惊异的是,溶洞的四壁和穹顶之上,竟然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洞内钟乳石林立,石笋丛生,千姿百态,地下河潺潺流过,发出清脆的声响,宛如仙境。
然而,与这自然奇观格格不入的是,溶洞的空地上,堆积着如同小山一般的木箱!这些箱子大小不一,样式古老,许多已经腐朽破损。莫生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阿勇(龟投大佐)的身影消失在了箱山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随手打开身边几个半开的箱子。
金光耀眼!箱子里码放着的,是整齐的金条!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精美的瓷器、青铜器,一看便是年代久远的古董。再打开一个,则是满箱的翡翠原石,水头极好,绿意盎然。还有的箱子里是精美的和田玉雕、红蓝宝石、珍珠玛瑙……这简直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巨大宝藏!莫生瞬间明白,这很可能是战争时期,某方势力(很可能是日军)秘密隐藏的掠夺而来的财富,或者更早时期遗留的秘藏,而龟投大佐的怨灵盘踞于此,或许也与守护(或贪图)这些财宝有关。
正当莫生为这惊人的发现而心神激荡时,一声凶狠的咆哮从一堆极高的箱子后传来!被龟投大佐附体的阿勇,手中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的日本军刀,如同疯虎般冲了出来,刀尖直刺莫生心口!
莫生迅速侧身闪避,军刀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道冷风。他深知必须尽快将龟投大佐的怨灵从阿勇体内逼出,否则阿勇性命堪忧!他凝神静气,手掐“缚鬼诀”,口诵龙虎山张天师流传的“驱鬼附体神咒”: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咒语如同洪钟大吕,在溶洞中回荡,蕴含浩然正气。阿勇身上的黑气剧烈翻腾,龟投大佐的怨灵发出痛苦的嘶吼,面孔在阿勇和日本军官之间扭曲变换,眼看就要被逼出体外!
龟投大佐的怨灵做垂死挣扎,爆发出更强的怨力,试图重新控制阿勇。莫生见此,知道寻常咒法难以彻底消灭这积年凶灵。他心念电转,猛然想起前些时日研读《仙人指路》,其中记载了一门威力极大的“五雷咒”,需以自身精纯之气引动天地正雷之力,专破邪祟妖魔!但此法极耗心神,且有反噬风险。
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犹豫!莫生脚踏七星步,手掐五雷诀,将周身气息提升至巅峰,口中朗声念诵:
“天雷隐隐,神雷轰轰。龙雷大作,水雷翻波。社令雷火,霹雳纵横。神威一发,斩灭邪精。上帝敕下,急急如律令!”
咒语刚落,溶洞内虽无雷鸣,但莫生指尖竟迸发出一道刺目耀眼的白色电光!那电光如同有灵性一般,精准地劈向正从阿勇头顶挣扎欲出的龟投大佐怨灵!
“不——!”龟投大佐的怨灵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不甘与恐惧的尖啸,在那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下,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被击散,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阿勇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昏迷不醒。莫生连忙上前检查,发现他只是元气大伤,魂魄受惊,但龟投大佐的怨灵已被彻底清除,暂无性命之忧。他给阿勇喂下清水和安神的药丸,然后环顾这满洞的珍宝。
财富动人心,但莫生深知,这些不义之财或无主之宝,因果极大,贸然取用,必遭横祸。况且,当前首要之事是救人和继续寻找刘芸。他压下心中的波澜,背起阿勇,循着原路返回。爬出坟墓后,他用泥土和石块将墓穴入口仔细掩埋、恢复原状,以免再有人误入或引来灾祸。
在乱坟岗外找了个安全地方,莫生生起篝火,为阿勇推宫过血,调理气息。直到第二天正午,阿勇才悠悠醒转,对于被附体后发生的事情一片模糊,只记得自己突然失去意识,然后做了很多可怕的噩梦。
莫生没有告诉他溶洞宝藏之事,只说是合力击退了怨灵,他力竭昏迷。“此地怨气未散,不宜久留。”莫生扶起虚弱的阿勇,两人迅速离开了这片诡异的是非之地。身后,乱坟岗依旧死寂,那座被重新掩埋的坟墓,以及其深处那个蕴藏着惊天秘密的溶洞,再次隐没在荒草与历史的尘埃之中,等待着未知的未来。而莫生的心中,除了救回同伴的庆幸,更多了一份对前路艰险的凝重和对因果循环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