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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莫生(三十)(1 / 1)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如同冰冷的铁爪攫住了心脏,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刀子般的山风。莫生脑中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旁阿勇的手臂,阿勇则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音迅速被深渊吞噬。

就在两人以为必死无疑之际,下坠之势猛地一滞!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要散架的撞击和拉扯感!伴随着“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树枝断裂声,他们竟然撞在了一棵从悬崖峭壁缝隙中顽强生长出来的巨大古树的枝桠上!

这棵古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主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虬龙般的根系深深扎入岩缝,树冠茂密如盖。他们先是撞断了数根较细的枝条,减缓了下坠的冲力,最后被几根粗壮如成人手臂的枝桠死死卡住,悬挂在了半空之中!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骨头仿佛散了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莫生强忍眩晕,检查自身,所幸多是皮肉擦伤和撞击的淤青,并无骨折。他急忙看向旁边的阿勇,阿勇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已然昏死过去,但胸口尚有起伏。

两人就这样被悬在千米高的绝壁之上,上下不得。身下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深渊,抬头望去,悬崖顶端只剩下一条细线般的亮光,推他们下来的食尸山魈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无尽的凶险和绝望。冰冷的山风不断吹拂,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每一次晃动都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阿勇才悠悠醒转,一睁眼便看到身下的万丈深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死死抱住身下的树枝,连动都不敢动。

“别慌!抱紧树枝!千万别乱动!”莫生低声喝道,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四周环境。他们所处的位置,大约在悬崖中上部,距离崖顶至少有七八百米,而向下望去,云雾遮挡,根本看不到底,深度恐怕更为惊人。靠人力徒手攀爬上下这近乎垂直、光滑如镜的峭壁,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摇摇欲坠的树枝,转移到更安全的主干上。莫生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抓住更粗的枝干,然后一点点地将昏沉无力的阿勇也拖拽过来。这个过程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和心神,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最终,两人终于背靠粗壮的树干,坐在一根相对平稳的巨大横枝上,暂时脱离了随时可能坠落的险境。

饥饿、干渴、寒冷和恐惧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幕再次降临。悬崖上的夜晚格外寒冷,狂风呼啸,仿佛要将他们连同这棵救命的大树一起连根拔起。两人只能紧紧依偎在一起,靠微弱的体温相互取暖,轮流保持清醒,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比如栖息在崖壁上的猛禽)和树枝断裂的风险。

这一夜,漫长如年。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这绝壁时,两人都已嘴唇干裂,脸色憔悴,体力接近极限。阳光带来了些许温暖,也让他们看清了所处的绝境——上下皆是天堑,生机渺茫。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莫生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下方约两百米处峭壁上的一场惊天动地的异兽之争!

那是一处相对突出的岩石平台,平台内侧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突然,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平台下方攀援而上,稳稳落在平台边缘!那竟是一只体型异常硕大的白猿!它通体毛发如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高近乎成人,双臂奇长,肌肉虬结,一双金睛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它对着那洞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声浪在峡谷中回荡,震得莫生他们所在的树枝都微微颤动。

紧接着,洞口黑影一闪,一条大蛇猛地窜出!这大蛇非同寻常,水桶般粗细,鳞片呈暗褐色,泛着金属光泽,最奇特的是它的头顶,竟然长着一个鲜红如血、形似鸡冠的肉瘤!鸡冠蛇盘踞在洞口,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与白猿对峙。

显然,这是一场关于领地或者食物的争夺。白猿似乎想要进入洞穴,而鸡冠蛇则誓死守卫。

大战一触即发!白猿率先发动攻击,它灵活异常,在陡峭的岩壁上纵跃如飞,利用石块投掷,并伺机用利爪和尖牙扑咬。鸡冠蛇则凭借庞大的身躯和力量,盘卷扫击,血盆大口张开,毒牙森然,喷出的毒液溅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场发生在千米绝壁上的异兽之战,惊心动魄!两者都是这片区域的霸主级存在,力量、速度、凶悍程度都远超寻常猛兽。岩石被崩碎,嘶吼声震天动地。莫生和阿勇在上面看得心惊胆战,同时也隐隐感到,这场争斗或许会带来变数。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傍晚,异常惨烈。白猿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和蛇吻,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毛发;鸡冠蛇也不好过,身上鳞片多处破损,鸡冠被白猿撕掉一小块,行动似乎也迟缓了一些。两者都消耗巨大,但凶性不减,依旧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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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白猿凭借更胜一筹的敏捷和智慧,抓住一个机会,猛地跃起,躲过蛇尾的横扫,双爪死死扣住鸡冠蛇的七寸之处,张开大口狠狠咬下!鸡冠蛇发出痛苦的嘶鸣,剧烈翻滚,将白猿连同自己一起甩向平台边缘!眼看就要同归于尽坠入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鸡冠蛇用尽最后力气,蛇尾猛地卷住平台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止住了下坠之势。而白猿则趁机松开蛇身,灵巧地攀住了另一块岩石。但鸡冠蛇七寸受创极重,已是强弩之末,挣扎了几下,终于无力松开岩石,庞大的身躯坠下了万丈深渊。

白猿虽然获胜,但也伤痕累累,气喘吁吁地趴在平台上,舔舐着伤口。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上方莫生他们所在的方向,然后才蹒跚地钻进了那个洞穴,似乎里面有什么它必须得到的东西。

平台上恢复了平静。莫生心中那个借助白猿下到崖底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但如何与这凶悍的异兽沟通?他猛然想起《仙人指路》中有一篇关于“兽语通灵”的记载,是一种通过精神波动模拟野兽情绪和简单意念的法门,他之前从未尝试过,觉得太过玄奥。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让阿勇保持安静,自己则凝神静气,努力回忆法门要诀,将一丝平和、友善、求助的精神意念,小心翼翼地向着下方洞穴方向传递过去。

起初并无反应。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洞穴口白影一闪,那白色巨猴钻了出来,仰头望向大树,金睛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疑惑。它显然感应到了那奇特的意念波动。

莫生心中一喜,继续加强意念传递,同时用手比划着他们坠崖的遭遇,以及想要下去的意图。他努力模拟着“坠落”、“帮助”、“无害”等简单的意念。

白色巨猴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它发出一阵低沉的、带有询问意味的咕噜声。莫生尝试用同样的精神波动回应,表达“是的”、“朋友”。

经过一番笨拙而紧张的“交流”,白色巨猴眼中的敌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审视。它忽然四肢并用,以惊人的敏捷沿着峭壁向上攀爬,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莫生他们所在的大树主干上,蹲在另一根粗枝上,与两人隔着数米距离对视。

如此近距离,更能感受到这白猿的威猛。它身上有几道深刻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气息依旧雄浑。莫生再次用精神意念表达了感谢和求助之意。

白色巨猴似乎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处境。它低吼了几声,用爪子指了指下方,又指了指莫生和阿勇,做了一个背负的动作。意思很明显:它可以带他们下去!

绝处逢生的喜悦让莫生和阿勇几乎要落下泪来。莫生郑重地点头,用意念表达感谢。白色巨猴示意莫生先来。莫生小心翼翼地爬到猿背上,紧紧抓住它厚实雪白的毛发。巨猿体型庞大,背负一人绰绰有余。它驮着莫生,如同灵猫般,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稳健而迅速地向下攀爬,惊得阿勇在上面目瞪口呆。

将莫生安全送到平台后,白色巨猴又返回将阿勇也背了下来。踏上坚实平台的瞬间,阿勇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有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

在平台上,通过进一步的意念交流,莫生了解到更多情况。白色巨猴是这片山林的猴王。前几天,它的几个手下猴子在附近活动时,被那条鸡冠大蛇偷袭吞食。猴王闻讯大怒,前来报仇,没想到大蛇如此凶悍,险些同归于尽。它进入洞穴,是为了寻找可能残存的猴群遗骸或确认巢穴情况。

莫生心中一动,指了指深渊下方,又做了个蛇类扭动的动作,用意念询问大蛇是否已死。猴王摇了摇头,低吼一声,眼神凝重地指了指洞穴深处,又做了个潜伏和攻击的动作。

莫生顿时明白了!那鸡冠大蛇极其狡猾,刚才坠崖可能是假象!它很可能只是坠落到下方某个突出的地方,并未死去,可能又从下方副洞潜回主洞穴深处!

必须斩草除根!莫生向猴王表达了联手彻底消灭大蛇的意愿。猴王眼中闪过仇恨和赞同的光芒。

于是,一人一猴,小心翼翼地再次进入洞穴。洞穴内部曲折向下,阴暗潮湿,腥气扑鼻。果然,在深入百余米后的一处地下暗河边缘,他们发现了盘踞在那里、正在舔舐伤口、眼神怨毒的鸡冠大蛇!它果然没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猴王怒吼一声扑了上去!鸡冠大蛇也蓄势待发,张口喷出毒液!莫生早有准备,侧身躲过毒液,同时手掐雷诀,口念咒语: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急急如律令!”

一道刺目的电光在昏暗的洞穴中亮起,精准地劈在鸡冠大蛇受伤的七寸附近!鸡冠大蛇遭此重击,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动作瞬间僵直!猴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巨爪如铁钳般死死抓住蛇头,另一只爪子猛地插入蛇身伤口,用力一撕!只听“刺啦”一声,竟将硕大的蛇头硬生生撕扯了下来!蛇身剧烈扭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猴王仍不解恨,用利爪剖开蛇腹,在里面翻找片刻,掏出了一颗鸡蛋大小、散发着淡淡腥气却蕴含着精纯妖力的暗红色圆珠——正是鸡冠大蛇修炼多年的妖丹!它毫不犹豫地将妖丹递给了莫生。

莫生知道这是妖兽一身精华所在,对于修炼《仙人指路》中记载的炼气法门有极大裨益,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他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猴王履行承诺,背负着莫生和阿勇,沿着一条它熟悉的、隐藏在峭壁裂缝中的险峻小径,向崖底进发。这条“路”人类根本无法发现和行走,但在猴王脚下却如履平地。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崖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两岸是茂密的原始丛林。两人激动不已,对猴王感激涕零。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放松警惕,准备向猴王道谢并问路之时,异变陡生!

“吼——!”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暴戾的熟悉吼叫从旁边的密林中炸响!那道青灰色的、如同噩梦般的身影——食尸山魈,如同鬼魅般扑了出来!它竟然一直追踪到了崖底,在此埋伏!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山魈直接扑向最虚弱的阿勇!猴王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挺身而出,与山魈狠狠撞在一起!两个山林霸主顿时展开了一场肉搏厮杀!

猴王虽然勇猛,但此前与鸡冠大蛇搏杀已受重伤,体力消耗巨大。而食尸山魈则以逸待劳,凶性更盛,且爪牙带有尸毒。几个回合下来,猴王便落了下风,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行动也变得迟缓,眼看就要不支!

莫生见此情景,目眦欲裂!猴王于他们有救命之恩,岂能坐视不管!他深知此刻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他迅速取出那颗刚刚得到的鸡冠大蛇妖丹,握在手中,疯狂运转《仙人指路》中记载的、他目前还无法完全掌控的“引灵聚力”之法,将妖丹中蕴含的庞大妖力强行抽取,与自身残存的所有浩然正气、以及对猴王的关切、对山魈的愤怒融为一体,全部灌注于接下来的最强一击!

他脚踏罡步,手掐最高雷诀,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般痛楚,以从未有过的洪亮和威严之声,念诵出完整的五雷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敢有拒逆,摄付魁罡!急急如律令!”

咒语响彻河谷!这一次,引发的不再是细微电光!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凝聚起一小片乌云,一道粗如儿臂、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炽白色雷霆,如同天罚之剑,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正欲对猴王下杀手的食尸山魈头顶!

“嗷呜——!!!”山魈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它的身体在至阳雷霆中剧烈抽搐、扭曲,浓密的毛发瞬间焦黑燃烧,皮开肉绽,冒出滚滚黑烟,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它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只剩下抽搐的力气,显然受到了致命的重创!

猴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忍剧痛,扑上前去,用尽最后力气,双爪抓住山魈的脑袋,猛地一拧!“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食尸山魈那狰狞的头颅被硬生生拧了下来!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这纠缠了他们一路、凶残无比的魔物,终于伏诛!

莫生施展完这超越极限的一击,也几乎虚脱,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手中的妖丹也黯淡了不少。阿勇连忙上前扶住他。猴王疲惫地走到莫生面前,金睛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它低吼几声,用巨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莫生的肩膀。

休整片刻后,莫生向猴王询问前往缅北的方向。猴王作为这片区域的霸主,对地形了如指掌。它听明白后,指了指河流下游的一个方向,示意他们跟它走。

有猴王这等强大的异兽作为向导,接下来的路程变得顺畅了许多。猴王带着他们穿行在密林和山谷之间,避开了一些危险的沼泽和毒虫聚集地,甚至找到了一些可食用的野果和干净的水源。数日之后,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远处出现了炊烟袅袅的村庄和不同于国内的建筑风格,他们已经踏上了缅北的土地。

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口,猴王停下了脚步。它不能再往前了,人类的聚集地不是它的领域。它对着莫生低吼几声,用爪子比划着,告诫前方人类地界复杂危险,要加倍小心。然后,它最后看了一眼莫生和阿勇,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莽莽山林之中。

莫生和阿勇站在山谷口,回望来路,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路的艰险远超想象,但也因缘际会,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帮助。前方,就是他苦苦寻找的缅北,刘芸可能被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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