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生辗转来到东南沿海的观潮古镇。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与西南山林的清新截然不同。古镇依山傍海,青石板路蜿蜒至潮间带,远处礁石嶙峋,鸥鸟翔集。他在临海的一家老客栈住下,每日听着潮声入睡。
时近中秋,镇上开始筹备传统的祭潮大典。莫生见渔民们将新造的渔船漆上朱红图腾,老祭司带着少年们在潮音洞前演练古老的祭祀舞。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祭祀并非单纯的民俗表演,其中蕴含着对海洋规律的敬畏与沟通。
月圆前夜,莫生独自来到潮音洞。洞窟深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吟唱声,岩壁上的千年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将手掌贴于刻痕,竟感受到潮汐般的能量波动——这些刻痕实为古人记录日月引力的秘法图谱。
祭典当日,海上忽起异变。本该规律涌来的大潮迟迟未至,海面出现反常的环形波纹。老祭司的龟甲卜卦出现裂纹,围观人群开始骚动。莫生凝神观气,发现海底有股紊乱的能量正在聚集。
当夜,莫生借渔舟潜入深海。在《玄机要略》记载的水脉观气法指引下,他找到一处断裂的海底热泉口。岩浆活动改变了局部水温,影响了潮汐规律。更棘手的是,热泉周围聚集着焦躁的海洋生物。
莫生返回后,建议祭司在祭典中增加安抚水族的仪式。他教渔民将特制的草药包沉入故障热泉周边,用木之温性中和火之烈性;又让祭司在祭文里加入调节水汽的古老音律。当月光洒满海面时,潮水终于如约而至。
高潮时分,莫生立于礁石之上。他不再抗拒潮声的轰鸣,而是将呼吸与之同频。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化作浪花的一部分,感知到月球引力如何牵动浩渺海水。这种天人合一的体验,比任何典籍记载都更震撼心灵。
祭潮节后,老祭司赠予莫生一枚鲸骨雕刻的潮纹符。莫生则将《山气录》中关于地脉与天象感应的章节续写完成。当渔港响起启航的号角时,他登上一艘科考船——船上一位海洋学家在祭典上注意到他对潮汐的独特见解,邀请他参与南海珊瑚礁生态研究。莫生望向无垠的碧海,知道这次将要探索的是比山脉更辽阔的水之道。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第四十二章,莫生将踏上科考船,开启一段海洋探索之旅:
莫生登上的“探索者”号科考船,是一艘中型海洋研究船。白色的船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船上装备着各种先进的海洋探测设备。船长是位经验丰富的老航海家,而邀请莫生的海洋学家姓陈,是一位中年学者,对传统智慧与现代科学的结合充满兴趣。
船行海上,莫生很快适应了船上的生活。他协助科研人员做一些基础工作,如记录数据、整理样本。闲暇时,他喜欢独自站在甲板上,面对无垠的大海打坐冥想。海风呼啸,波涛汹涌,与山中静修是截然不同的体验,他需要在这种动态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保持内心的平静与敏锐的感知。
科考船上的声呐、水质分析仪、海洋磁力仪等设备,不断揭示着海洋深处的秘密。莫生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些数据,并尝试与自己通过“望气”、“感应”所捕捉到的海洋“气息”进行对照。他发现,当设备探测到海底热液喷口或特定洋流交汇处时,他往往也能提前隐约感知到那片水域能量的异常活跃或紊乱。这种交叉验证让他对“气”的理解,从虚无缥缈的感觉向更精微的客观存在靠近了一步。
航行至南海深处时,科考船遭遇了突如其来的风暴。巨浪如山般扑来,船只剧烈颠簸。大部分船员和科研人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晕船和紧张。莫生牢牢抓住栏杆,调整呼吸,努力将自身气息与船只的起伏相协调,并默默诵念安神咒文,试图将一种平和的气场扩散至周围。事后,同舱的船员说,奇怪的是,靠近莫生的时候,晕船的感觉会减轻不少。
科考船的主要任务之一是监测一片珍贵的珊瑚礁生态系统。莫生潜入温暖的海水中,被眼前绚烂的海底世界震撼。色彩斑斓的珊瑚、穿梭其间的鱼群,构成一个充满生机的能量网络。他感受到一种极其精妙而脆弱的平衡。同时,他也看到了部分区域珊瑚白化的景象,那是一种生命能量流逝的死寂之感。这让他深刻体会到,无论是山川还是海洋,生态系统都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能量守恒与循环法则,破坏易,修复难。
陈教授对莫生的一些直觉判断很感兴趣。一晚,二人在甲板上夜谈。莫生分享了他关于海洋能量流动与生态系统健康相关的模糊感知,而陈教授则从海洋生物学、流体动力学角度解释了洋流、水温、营养物质输送如何影响珊瑚礁。两人都意识到,传统的“风水”或“地气”概念,或许可以用现代科学的语言,理解为一种综合了物理、化学、生物场的复杂系统环境评估指标。
一夜,莫生在满天星斗下冥想。船只在平静的海面上微微摇晃,四周只有海浪的轻语。他感觉自己仿佛悬浮在天地之间,不再是独立于自然之外的个体,而是宇宙能量循环中的一个节点。星辰、月亮、海洋、自身,通过引力、磁场、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连接在一起。这一刻,他脑海中《仙人指路》的许多篇章融会贯通,身心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通透状态。
科考任务结束,“探索者”号返航。一个多月的海上生活,让莫生的皮肤染上了海风颜色,眼神也更加深邃。临别时,陈教授赠给他一套海洋生态研究的科普书籍和一份详细的航行海图,上面标注了他们经过的特殊水域。莫生则将自己对海洋能量的一些感悟,用尽可能科学的语言整理成笔记,留给陈教授参考。
踏上坚实的陆地,莫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海洋的广阔让他觉得个人的执念愈发渺小,却又因感受到与万物的联结而觉得内心更加充实。他暂时没有新的目的地,决定先返回内陆,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这次海上之旅的丰厚收获。他买了一张北上的车票,心中平静,他知道,无论身在何处,修行都在继续。
莫生没有返回喧嚣的都市,而是在北方一处僻静的山脚下,租了一间老旧的农舍。这里背靠青山,面朝溪流,人烟稀少,只有几户淳朴的山民散居附近。他决定在此长住一段时间,系统地整理和消化近年来的游历所得。
每日清晨,莫生迎着第一缕阳光在溪边练功;上午,他将《仙人指路》、《玄机要略》以及沿途记录的心得笔记摊开,对照参详;下午,他或帮邻人做些农活,或入山采药,在实践中验证所学;夜晚,则静坐冥想,内观自省。他将从都市科技、苗疆蛊术、羌寨医药、海洋观测等不同领域获得的认知,尝试融会贯通。
这段宁静的岁月里,莫生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精进。他对“气”的感知和控制愈发细腻,不仅能敏锐察觉周遭环境的能量流动,甚至能初步引导自身气息进行更复杂的运转和运用。以往许多觉得晦涩难懂的法门,如今水到渠成般豁然开朗。他也将现代科学的某些逻辑思维融入对传统玄学的理解中,使其更系统、更清晰。
山居期间,他低调地帮助附近的村民解决了一些小问题:用草药和推拿缓解了老人的风湿痛,依据地形和气候特点建议一户人家调整了宅院布局改善了采光通风,甚至仅凭观察天气迹象和动物行为,就准确预测了一次局地的暴雨,让村民提前抢收了粮食。他从不宣扬自己的能力,只是顺势而为,村民们只当这个沉静的年轻人懂得多、心肠好。
远离了尘世的纷扰和刻意的追寻,莫生的心境变得更加平和、开阔。寻找刘芸的执念依然存在,但不再是一种焦灼的牵绊,而化为一种深植于心的、平静而坚定的方向。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仙人指路》的核心并非追求神通异能,而是对宇宙人生的洞察和自身心性的修炼。真正的“道”,在日用常行之间,在起心动念之处。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莫生的门扉。来者竟是曾在科技园区有一面之缘的程序员阿哲。他通过一些线索(或许是莫生偶尔在网络上留下的、关于传统知识与科学结合思考的痕迹)辗转找到了这里。阿哲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沉稳了许多,他告诉莫生,那次的交流对他启发很大,他不再执着于用算法完全模拟修行,而是开始研究如何用技术辅助人们更好地感知自然、调节身心。
阿哲在山中住了两天,两人就传统智慧与现代科技如何更好地互补与融合进行了深入探讨。莫生从实修角度分享了许多切身感受,阿哲则带来了前沿的神经科学、复杂系统理论的新视角。这次交流,让莫生对“道”的普适性和在现代社会中的应用可能性有了更广阔的认识。
冬去春来,莫生在山中静修了近半年,其间他又推算了几次刘芸,虽然感觉就要触摸到什么,但就是无法破开那层迷雾,或许修行还是不够。一日,他在溪边打坐时,心湖中莫名泛起一丝微澜,一种“静极思动”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感到内在的积累已到一个阶段,需要新的经历来激发。他平静地收拾好行囊,向邻居们道别。山民们虽有不舍,也知这位年轻人非池中之物。
离开静修之地,莫生并未设定具体目标。他先是到了附近一个小城的火车站,站在巨大的列车时刻表前,目光扫过一个个陌生的地名。最终,他选择了一列即将开往西部的慢车。那里有广袤的高原、沙漠和丝绸之路的古老传说,是一片与他之前游历的东南水乡、西南山林、沿海地带截然不同的土地。他预感,在那片苍茫的天地间,或许有新的机缘等待着他。
慢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轰鸣,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农田丘陵变为绵延的黄土高坡。空气变得干燥,风沙渐起。莫生靠在窗边,看着这片苍凉而壮阔的土地,心中有种别样的感触。这里的“气”与江南水乡的温润、西南山林的灵秀、海洋的澎湃都不同,显得更加粗粝、古老而深沉。
列车在一个只有几间平房的小站停靠,莫生决定在此下车。站台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烈日当空,远处是起伏的沙丘。他在附近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依托早年矿区形成的小镇找了个简陋的招待所住下。镇上只有一条街道,居民多是留守的老人,显得格外寂静。
小镇边缘,尚存一段古丝绸之路的遗迹。莫生每日在夕阳下沿着古道漫步,仿佛能听到千年前驼队的铃声。他发现在这极端环境中,生命的韧性超乎想象,一丛丛红柳、骆驼刺在干旱中顽强生长。他尝试在戈壁中静坐,感受着大地深处传来的、缓慢而磅礴的能量流动,那是一种与时间尺度相关的、宏大的“地气”。
听镇上老人说,戈壁深处有一处传说中的隐泉,泉水甘甜,但位置飘忽难寻。莫生起了探寻之心。他凭借对水汽的敏锐感知和对星象的辨识,在戈壁中跋涉了三日,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岩缝后,找到了那眼几乎干涸,却仍顽强渗着水滴的泉眼。泉眼周围,竟有一小片难得的绿意。这次寻找,让他对“生机”在绝境中的存在形式有了更深的理解。
莫生没有独占这处水源,而是将位置仔细告知了镇上几位可信的老人。他还在泉眼周围,依据地势和星位,用戈壁石简单布置了一个小小的聚气阵法,希望能帮助这点脆弱的绿意留存得更久一些。此举虽微不足道,却让他感到一种与这片土地连接的踏实。
一晚,沙暴来袭,狂风呼啸。莫生待在招待所里,与看守招待所的一位孤身老人围着火炉夜话。老人年轻时是地质队员,走过大西北很多地方,见识广博。他给莫生讲了许多关于这片土地的地质变迁、历史传说,以及那些湮没在黄沙中的古城故事。莫生则分享了游历四方对天地之气的感悟。一老一少,在风沙声中聊至深夜。
沙暴过后,戈壁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璀璨如带。莫生躺在尚有余温的沙地上,仰望星空。在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广袤天地间,他感到自身的渺小,同时也感受到一种与宇宙本源更为直接的贴近。星辰的运行、风沙的起落、泉水的隐现,无不是“道”的体现。他心中对《仙人指路》所追求的“天人合一”境界,有了更具象的体认。
在戈壁小镇停留了近一个月,莫生感到内心的沉淀已经足够。他谢绝了老人的挽留,再次背上行囊。这一次,他打算继续向西,前往那片有着雪山、湖泊和浓郁少数民族风情的土地。他听说,那里的人们对自然有着独特的崇拜和相处之道,他想去感受和学习。